暗流
作者: 冷月无声
时间: 2014-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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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是一片汪洋大海,在其平静的表象下,总是潜藏着汹涌的暗流。 ——题记 (一) 初秋的傍晚,这个北方的小镇笼罩在一片宁静的暮色中。
摘要:生活是一片汪洋大海,在其平静的表象下,总是潜藏着汹涌的暗流。三个家庭,三个女人,矛盾和痛苦,在琐碎的生活中潜伏着、涌动着。
生活是一片汪洋大海,在其平静的表象下,总是潜藏着汹涌的暗流。
——题记
(一)
初秋的傍晚,这个北方的小镇笼罩在一片宁静的暮色中。
男人下班回家时,他的女人冬子正在厨房忙碌着。男人面无表情地径直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握起遥控板,很舒服地靠在沙发上。冬子把做好了饭菜,一样一样端出来,默默地在饭桌上摆好,到阳台上向外张望了一会儿,不见孩子回来,便一声不吭地钻进了卧室。男人向餐桌望了一眼,身子动了动,又继续看电视。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孩子欢快的声音:“妈妈开门,我回来了!”冬子飞快地跑去开了门,搂着孩子在额头上亲一口,说:“我的乖女儿回来了!在学校里学了什么?”“今天学了一篇课文叫《我的家》。”孩子眉飞色舞地说。男人也凑过来拉起女儿的手说:“哦,是吗!我的宝贝学会了吗?”“学会了,不信,我背给你们听吧!”孩子说着就大声地背起来——
“我有一个幸福的家。
爸爸爱我,
妈妈爱我,
我也爱爸爸、妈妈。
在温暖的家中,
我快乐的长大……”
男人笑呵呵地抱起女儿,夸张地大叫着,“哎呀,我的小宝贝真厉害!”说着把女儿高高举到头顶,女儿兴奋地咯咯笑着。冬子连忙喊:“你爷俩别疯了,小心摔着!”
此刻,这个家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俨然是一个幸福温馨的家。
其实,这个家的男女主人之间,已经持续冷战了两个多月。
事情的原委还得从两个多月前女主人冬子过生日的那天说起。
那是一个初夏的清晨。冬子边做早餐边在心里盘算着:今天星期六,除了早上的课,下午还有两节辅导课,要忙一整天。明天得早点起床,这屋子该彻底清扫一下了,还有这一周攒下的衣服必须洗了,哦,还得带女儿去医院,她这几天老咳嗽。唉,真累呀,要是男人能替她分担些家务就好了。可男人比她更忙,每天早出晚归,周末也经常加班,即使偶尔不加班,也要去酒桌牌桌上应酬,家里根本指望不上他。冬子不由轻轻地叹息一声。
一家人正在吃早餐时,冬子的电话响了,她一看,是她的好友雨虹打来的,特意祝她生日快乐。接完电话,冬子有些兴奋地说:“要不是雨虹提醒,我还忘了今天是我生日呢,还是她对我好,无论什么节日,总是她第一个想到我。”
男人嘴里嚼着馒头、眼睛盯着电视,似乎没听见她的话。
“唉,今天上午两节课,下午两节课,晚上还要改作业,这不,一整天忙下来都累死了,哪有心情过生日呀!”冬子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
“嗯,嗯,那可真够累的。”男人眼睛仍然恋着电视,心不在焉地应和着,不久就吃完了向门外走去,边穿外套边说:“今天李老板招待客人,请我帮忙照应,中午就不回来了。”
“女儿有些感冒……”
“那你记着按时给她吃药……”男人的后半截话已经被他关在门外了,只听见一阵“噔噔噔”地下楼声。
冬子有些失落,她匆匆收拾好屋子,又哄女儿吃了药,安顿好她。瞥一眼墙上的钟,哎呀,上班要迟到了!她赶紧抓起文件夹,一路小跑冲向了办公室。
冬子中午下班回来,本来想带女儿到餐馆改善一顿,但看见女儿还有些蔫蔫的,就没心情了。自己随便弄了点吃的,娘儿俩凑合着吃了,又给女儿吃了药,刚躺下来休息一会儿,就到了下午上课的时候了。两节课下来,她拖着疲乏的身子回到家,见男人还没有回来,心里就有些窝火。又发现女儿小脸通红,一摸额头,烫得厉害,她慌忙给男人打电话,关机。冬子知道,这是他们每次在一起喝酒打牌时防止女人干扰的惯用手段,她顾不得生气,连忙抱起女儿向医院跑去。
给女儿打了针,她抱女儿回到家时已经汗流浃背,靠在床头直喘气。夜色渐渐笼罩下来,还不见男人回来。女儿的烧渐渐退了,不久就安静地睡着了。冬子晚饭也没心情吃,她呆呆地望着熟睡的女儿,生活中的一切烦恼、委屈全都涌上心头,不由地泪如雨下。
将近午夜时,男人终于回来了,带着一身的酒气,他像以往一样很自然地向床边走过来。男人的手刚一碰到冬子,冬子就神经质地跳起来,冷不防推他一个趔趄。男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已经被推到门外,并反锁了门。男人在门口愣了一会儿,就迷迷登登地到书房去倒头就睡着了。
(二)
整整一宿,冬子一直醒着,杂乱地思绪如一群夜空里的蝙蝠,在头脑里纷飞。她感到非常累,是一种身心疲惫的、绝望的累。结婚八年以来,她一直跟这种累在做着坚韧的对抗,她总是认真地经营着自己的生活,努力地试图改变生活中的种种不和谐,可总是一次次地失望,一次次地受伤。她不想让生活打败自己,可是,这时,她突然想逃避甚至想放弃了。
冬子并不是那种娇气而任性的女人,她并不奢望男人把自己像宝贝一样宠着,她只希望男人能尊重她、在乎她,把她当个有血有肉、有情感、有思想的女人,她只需要当自己累了倦了烦了时,能有个依靠和倾诉的对象。可是,男人却总是这样漠视她的感受,似乎只把她当成一个操持家务的女仆和发泄欲望的工具。回家来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就恋着电视、电脑或报纸,其余的事一概不闻不问。
冬子曾埋怨男人把家当成了宾馆,男人很坦然地说,当然了,家本来就是休息和放松的地方啊。是的,男人的话没错,家对男人来说,就是用来休息和放松的地方,那么对女人来说呢?女人难道不需要休息吗?每当冬子如此反问时,男人就顾左右而言他或干脆不搭理她。其实,冬子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从上古延伸至今,仍然在在某些人的头脑中根深蒂固地存在着。在农村,这种观念尤甚。冬子记得她结婚前,姑姑跟她说:“闺女呀,不要急着结婚,多过几天心闲日子。你要知道,在结婚前男人把你当做宝,结婚后他就只你是一根草了!”当时正在热恋中的冬子,对姑姑的话颇不以为然。可是,婚后,她果然很快就体会到了从“宝”到“草”的转变历程。既然如此,女人何苦要结婚!冬子突然感觉到:所谓婚姻,其实就是一堆玻璃渣子,你在远处看它闪闪发光,犹如珠宝钻石,可身处其中的人却能感受到尖锐的苦楚。冬子越想越觉得心灰意冷,感觉生活中的一切都了无趣味了。
第二天是星期日,男人照例要加班,他睡过了头,起来匆匆洗漱了一下,没进卧室就径直出门去了。
当他中午回家时,他发现女儿衣服胡乱地套在身上,在屋里和邻居家的孩子肆意地打闹,东西扔得到处都是。一见他来,直嚷饿。他问:“妈妈呢?”,孩子说:“不知道,我早上起来就没看见她。”男人这才感觉到事态的不妙,他忙打冬子的手机,可一直无人接听。他气急败坏地想:为这么一点小事就离家出走,这女人真的不可理喻!于是,他给孩子穿好衣服,领她到餐馆去吃饭。走在路上,他又打手机,却发现已经关机了。他不禁有些担心:这个女人该不会做傻事吧?于是,他赶紧发了几个短信好言劝慰,希望冬子开机后能看到。
(三)
在一辆通往县城的大客车里,冬子呆呆地坐着,眼神茫然而空洞。她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她只是觉得,自己非得从这个家里冲出去了,不然肯定会发疯的。车到终点了,冬子漫无目的走在人流涌动的大街上,似一片随风飘零的枯叶。她一直在想,不知女儿感冒好些了没有,午饭吃了没有,万一丈夫中午又不回来她该怎么办?她几次拿出手机,想给男人打个电话,可又狠狠心揣在兜里。随着中午的临近,她的神色越来越慌张。正午,夏日的骄阳在头顶火辣辣地烤着,她艰难地挪动着脚步,口干舌燥,而心里更加焦躁不安。终于,她的手机响了,她赶紧一看,果然是丈夫的,她下意识地迅速地关掉了手机,她想让男人也尝尝等待的滋味。
冬子失魂落魄地盲目转悠着,突然有人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大学的舍友林艳,她依然那样风姿绰约——那张圆圆的娃娃脸还是那样白皙光洁,那双经常充满笑意的大眼睛还是那样富有神韵,八年的岁月,似乎一点儿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印记,只是腰身比以前粗了些。
“嗨,冬子,不认识你梅姐了吗?你好象瘦多了,什么风把你给吹到这儿来呀!”林艳见她楞着,就大声招呼她,说话快得像放机关枪。
“哦,是林艳呀,当然记得了,怎么能把我们的老大忘了呢。听说你们最近又买了大房子,一直想来看看都没机会,没想到今天碰见了。”他乡遇故知,冬子不禁有些欣喜。
“是呀,碰巧我今天下班迟了点,不然还碰不见你呢。你怎么样,还在原来那单位吗?怎么一直不跟我们联系呀?今天总算逮着你了,快上我家去吧。”林艳一边说一边拉着她向自己家走去。
林艳家就在附近的花园小区,她们很快就到家了。林艳的丈夫正扎着围裙在厨房忙乎着,冬子在他们的婚礼上见过他,很高大帅气的一个男人,他热情地跟冬子打声招呼,就继续去忙了。冬子打量着这宽敞豪华的新居,想到自己那简陋狭小的两居室,不禁又黯然神伤。她不由又想起她们在一起时常说的一句话:“学得好不如嫁得好”,以前她对此话是嗤之以鼻的,可现在她突然觉得这简直是至理名言了。想当初,林艳是她们宿舍里活得最潇洒的一个,整天打扮地花枝招展的,频繁出入于舞厅、电影院,考试常挂红灯。可现在呢,你看人家这日子过得多滋润!而自己踏踏实实地学习,本本分分地工作,生活却是如此苍白黯淡,可悲啊。正当她胡思乱想时,林艳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出来,亲热地坐在她身边,问她:“你从来都不出门,今天怎么有空?”冬子支吾着说:“我……出来逛逛,顺便买些东西。”“好啊,我下午正好有空,我陪你去,你想买什么尽管给我说,我给你做个参谋。”买什么呢,冬子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她哪儿有心思买东西啊。但这时,她只好尽力掩饰着自己的心情,胡乱答应着。
午后,冬子跟着林艳逛了许多地方。在林艳的鼓动下,她买了许多以前舍不得买的衣服,尤其是最近流行的那款连衣裙,她心仪已久,但不菲的价钱让她望而却步,而这次她终于下决心买下了。是啊,林艳说得对,女人要学会爱自己。
逛累了,林艳把她领到一个美容店前,劝她做个皮肤护理:“你看你的皮肤那么干燥,要好好护理一下,咱们女人,就应该懂得保养自己,不然会老得很快的。”冬子叹了一口气,想想也真是这样,林艳比自己大两岁多,可人家看起来还那么年轻水灵,而自己却显得满脸沧桑、憔悴不堪。她从没做过皮肤护理,站在门口有些迟疑不决,但林艳已经不容分说地把她拉进去了。冬子躺在护理专用的床上,蒸汽暖暖地轻柔地喷洒在脸上,好不舒适!她不由地感叹:人这一辈子,活着和活着就是不同啊。
(四)
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了,还不见女人冬子回来,男人再也无法镇定了,不断地给冬子打电话,关机,关机,一直是关机。他又急又气,当女儿又缠着他问妈妈去哪儿了时,他忍不住冲孩子大吼:“吵什么吵,你妈死了!”女儿吓得“哇哇”大哭起来。他只好又耐着性子哄女儿,说妈妈上舅舅家了。其实男人认为冬子不可能去娘家,因为冬子的父母都不在了,她那么好面子的人,决不会去跟兄嫂倾诉自己的委屈。会不会在同事家里呢?他给冬子平常来往的几个同事打了电话,但都说没来过。他突然想起,冬子早上接了雨虹的电话,很可能去找她了。但他不知道雨虹的电话,雨虹家在六十里以外,他晚上还有个重要会议,一时也走不开。怎么办呢?男人有心六神无主了,呆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冬子有个记事本,说不定那上面就有雨虹的联系电话,他狂乱地拉开一个又一个的抽屉翻了一通,总算找到了那个笔记本,果然,里面记载着好多人的联系电话,他终于找见了雨虹的号码。他赶紧拨通了,雨虹听了他的问话大吃一惊:
“怎么,你说她一早上就出去了?你们没吵架吧?”
“没有,只是我昨天回来迟了点,她就生气了。”男人急忙辩解。
雨虹了解冬子的脾气,知道她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这回既然如此毅然出走,肯定是这个男人使她伤心透了。但她知道,此刻不是辩解谁是谁非的时候,于是,她一面先好言宽慰这个男人,一面考虑冬子可能去的地方。她记得上次冬子在电话里给她抱怨,在这偏僻的小镇,有钱也难买到一些像样的衣服。她于是告诉这个男人,冬子可能去县城了。
男人一拍脑袋说:“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可是,现在怎么能联系到她呢?她总不接我电话。”
雨虹果断地说:“你先别急,我给她打吧。先挂了啊,联系上了我给你打电话。”
“谢谢,真太麻烦你了。”男人连忙说。
(五)
下午五点多了,脸上敷着面膜的冬子心急如焚,她真后悔:早知道做个皮肤护理需要这么长时间,我说什么也不会来做的,看来今天赶不上回去的车了,可不回去怎么行呢?丈夫晚上要加班,女儿谁照看?明天的课怎么办?她担心地念叨着这些,林艳满不在乎地说,请个假不就得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可冬子知道,在她们单位,请个假并不像林艳说的那么简单。她越来越焦虑了,终于忍不住掏出手机,一开机,就滴滴滴地飞出了好几条短信,全是丈夫发来的,她翻看着这一条条饱含着恼怒、急切和担忧的信息,不由地鼻子发酸。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响起来了,她看见是雨虹的号码,马上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