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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弯弯

作者: 二丽 时间: 2014-11-22 阅读: 158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村东头有一条河,不赶上夏季雨水大,河水总是不紧不慢、不深不浅地流着,从不肯停下脚步逗留一会儿,似乎忙着去赴一场盛宴。河水有多长?那个充满

摘要:生活在变事态在变人也未必是当年的样子了,这有什么关系呢,就像村东那条河,整日整夜的流,总有疲惫不堪的时候。河床与河岸裸露着筋骨,岁月遗留的沧桑与不堪已成了一处风景,谁愿意去在意呢?童年集体逃亡的日子历历在目,年少的快乐美好近在咫尺,只是时光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一)
   村东头有一条河,不赶上夏季雨水大,河水总是不紧不慢、不深不浅地流着,从不肯停下脚步逗留一会儿,似乎忙着去赴一场盛宴。河水有多长?那个充满诱惑的地方有多远?村里人不屑去想这个事情,可孩子们专注地想着,这念想常常被日暮淹没在黑暗里。在一个夏季的正午,村里的几个娃们合计着就出发了。
   不敢兴师动众,怕的是走漏风声。各自带上了能填肚子的食物,也没什么珍贵的,无非是柿子、黄瓜、土豆等,再好一点的是馒头,也就是馒头。唯一显得阔绰的要数小伟,她家是开卖店的,带了一包饼干,惹得大家围着多看了好几眼,看了饼干又看了小伟。小伟的背包也是出奇的好看,是那种翻毛皮的。小伟歪着头和大伙说,这是她爸去县城开会奖励的。兴许沾了她爸爸的光,大家又不免多看了她几眼。小伟显得无比自豪,那条细细的眼睛一笑就更细了。
   也有几个带了玉米面大饼子。一面是金黄的膜,一面是深红的嘎巴,有种酸甜的味道。饿极了的时候,这也算一道美食。小琴什么都没带,她家只有大饼子,还是生硬的那种,她妈妈在家管的事太多,做饭就不那么上心,做出的饼子总不及同学家的好。而她只会读书什么都不会,她也没打算学,与其拿出来丢人倒不如两袖清风。
   她们都觉得要去的地方一定与想象的一样美,蔬菜,水果,面包,巧克力,想有的应有尽有,于是,怀揣着这样的梦想,就悄悄出发了。
   这条河是两村之间一条明显的分界线,西岸是太乐,东岸是永丰。而她们只敢在自己村的一亩三分地里撒野。太乐村就像父亲的名字一样扎根在心里,它和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们以两村之间的拱桥为出发点,顺着西岸往北走,顺着水流的方向。风景远没想象的美,可是天高云淡倒也惬意,日头毒辣仍不妨碍玩耍的兴致。
   岸边的蒿草,足可以在里边藏猫猫,被水浸泡的河床软绵绵的,一旦一只脚陷下去,另一只脚也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下去,再拔出来,只剩肥肥大大的脚丫子,不合脚的鞋早已陷进泥潭,遇见泥沼真是倒霉。放着能绕的道不走,偏偏要直线踩过去。小伟埋怨黑子,黑子就前仰后合地笑,藏着诡异。小琴站在干净的地方,不知如何是好,她低头看了一眼露着大脚趾的鞋子,又看了一样在河床边挣扎叫喊的伙伴们,她急转头跑向河岸,转过那片松软河滩,去接应已经走过去的同学。
   此行一共七个人。小伟是副班长,心直口快主意多,很有号召力,就是学习不怎么突出。小辉在班级没有什么头衔,只是她人长得机灵秀气,做什么事都要个尖,就算挖野菜也要比别人多才舒心。大波有点娇气,工人家庭出身,穿戴干净。最大的特点是爱哭鼻子,就连走路也挑挑捡捡的,唯恐弄脏了衣服回家挨揍。小伟看不惯他,有时就想着法刁难他。小琴比较内向文静又擅长学习,人安稳做事也妥当,是老师们都认可的三好生。偶尔的言笑,也是浅浅的含蓄,倍受人怜爱,同学们都很喜欢她,可是她又不是那么容易让人靠近,随和里有一种抗拒。剩下的就是三个男生了,黑子是文艺委员,爱唱爱跳爱热闹,尽管黑,一点都不影响他发挥鬼主意,爱搞恶作剧。课间女生的文具盒里莫名地出现各种小昆虫,那就非他莫属。无凭无据的也不好惩罚。他就怕考试也畏惧前桌的小辉。老六是正班长,挺有男子汉的派,有点老大的意思,可是有很多人不买账,包括班副小伟。这倒不要紧,可两人在权力上往往争执不休。小东是老六的老铁,大眼睛的男孩,心里有数不轻易言语。
   既是同学又是一块玩到大,彼此间也没什么顾忌,琢磨点淘气的事,往往是一拍即合。这回出行,是小伟的主意,怕是动作有点大了,老六靠边不说话,七个人有四个通过就算成。结果五个赞同,还有大波没表态,她的后顾之忧是怕妈妈怪罪。大家总觉得大波不表态有点老六的意思。这之后,小伟总有点藐视老六。老六倒不辩解,嘻嘻哈哈也玩地痛快。
   河水清浅的地方,也就刚刚末了脚脖,酷热的天气能听到河水的哗啦声,真是舒爽。更能引起她们兴趣的是,可以清清楚楚看见三五成群的小鱼在游,欢快自在,时而倾听时而嬉戏,还大胆地跑到脚趾间追逐,它们也奇怪,这是一种什么怪物,白白的温温的啃了也纹丝不动,有时动作还麻利得很。不敢动的是大波,跑得快的是小辉。帮着大波拎鞋的是老六,看着小辉大呼小叫的是黑子,小东看黑子的眼神有点冷漠和厌恶。
   大家伙在河里边走边玩,最深处的河水到了膝盖,水流也急了一些。小琴有些担心,站在河边催促她们。小伟就催促磨磨蹭蹭的大波,她们到底想去哪里,估计自己也不知道,早把美好的想象抛到脑后去了,就那样信马由缰地走着。兴许是累了,太阳还没偏西就有人惦记吃了。黑子就跑出老远找小辉,大波的裤脚也沾上了泥巴,又被小伟催促着,要哭不哭委委屈屈的样子,老六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小伟东一嗓子西一嗓子召唤个不停,野游一样的用餐聚合还是第一次,大家都有点小兴奋。
   小琴躲到小河的转弯处,放了一把水草,瞬间就飘走了。她想让鱼儿吃到食物,吃的饱饱的。小伟悄悄走到小琴身后,塞给她一个大饼干,她说都分了,吃吧。
   到底顺着河流走了多远谁都说不清,当大伙拖着疲惫的身子狼狈不堪地回到村里时,已是暮色时分。村里早已是鸡犬不宁了,同时没了七个孩子,最不在意的家庭也是惶惶然了。小伟的爸爸是村支书,最后让打更的老耿播报通知,鼓动全村找孩子。
   小辉一屁股坐在村口的石墩上有点六神无主,她也害怕她妈妈的烧火棍。大波挨着她坐下,低头摆弄泥巴巴的裤脚子,一句话没有,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几位男士站在一边也蔫头巴脑,似乎都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妙,回家都成了难心的事。小伟有点急性子,绕着石墩转了两圈,“早知道这样就不领你们出来了,敢做不敢当,起来,我送你们回家。”狠话里带着怨气。小琴看事情有点不好收场,就出来解围:“我们都不怪你,就是咱们太贪玩了,早点回来就好了。要不这样,咱们一个个的送,最后我自己回家,我妈妈从来不打我。”黑子凑近老六:“老大,帮拿拿主意。”老六冷笑一声,“就知道会这样。”然后嘟着嘴白了一眼小伟。谁家的妈妈厉害就先送谁,人多也好讲个情。黑子说顺道先送小辉,小东也在一边应和,老六没做声,这时候他不能主张什么,不合心意也得遵从。本来顺道可以先送大波,但他没说。
   夏天的蚊虫很猖獗,借着村口的灯光蜂拥而至,大伙走得小心翼翼,尽管很疼很痒,也不敢放肆大喊大叫,像潜伏的鬼子溜进村子。
   这是一个平常又不安的夏夜。
  
   (二)
   小伟家姐妹七个,是村子里人口最多的也是房子最大的人家。母亲身体不好,不能下地劳动,有时连家务也做不了,最多就能看着卖店。小伟就成了家里的主力,什么活都能干什么事都能担。小伟爸爸除了忙家里的事,还要忙村上的事,刚刚又重分了土地,丈量调换说和,每一件事都要做的妥当。据说是三十年不变,人口的增减就是一大问题。无论曾经是穷与富,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如今,好像日子才刚刚开始,人们对生活也充满了期待和梦想。小伟家成了孩子们聚会的最好去处。
   冬季寒冷而漫长,最适合孩子们疯狂的地方仍是那条大河。已然是个天然冰场,可以在上面打滚,滑冰,打嘎,还能拔河。十几个同学男女搭配,不敢使劲又想使劲,号声洪亮,脚底生辉,十有八回不分胜负,全部东倒西歪,反正是也摔不坏,只是笑疼了肚肠子。村里人说,正月十五一定要出去滚滚冰,能滚来好运气,所以每年正月十五是村里最热闹的日子,更是村里少年聚会扎堆的好时光。
   辉和琴是邻居,每次出行都形同影出,辉出落的亭亭玉立,也越发的心高气傲,骨子里有一种拒人千里的冷落。但凡有男生献殷勤,都被她冷剑一般的眼光击射得落荒而逃,辉自有几分得意。这是漂亮女孩子惯有的把戏,坚硬的躯壳之下,掩饰着任性的内心。有几回琴想劝辉几句,而人和人之间关系再好,一旦触及自尊都不免有点小伤痕,也许在十年或二十年之后,琴会直言不讳,可是那时,琴觉得没有资格劝慰别人,她是自卑的,她只是想着管好自己。
   该来的都来了,十几个人。小伟像大家的姐姐,管着这个看着那个,又直言冷语的针锋相对,过后又风平浪静了,大家不都喜欢她,可是琴喜欢,她觉得小伟平和亲近热情简单。而辉不怎么认同。这一年和每年一样,刚过完正月十四,大家就预约第二天的行动了。明知道大家都会去,黑子还是凑到琴的跟前说:“你们几点来?”琴笑了笑回答:“那你问辉啊?”黑子尽管黝黑也看出脸红了。“哗啦啦”下雨了,望见大家都在跑,轰隆隆隆打雷了……”黑子嘴里哼着歌蹦跳着逃走了。琴爱听黑子唱歌,歌声里有欢快和美好,也爱看他的害羞,在辉面前的不知所措的样子。那是种单纯男孩的懵懂。没有人不知道,黑子喜欢辉,在不懂喜欢的时候,黑子也是护着辉,不让她受委屈。因为住得近,又不想让父母知道,每次在一块玩耍都要借着某种名义。慢慢长大之后,玩耍缺少了幼稚的陪伴,就显得牵强了。琴是大众化的女孩,又善解人意,黑子对琴充满了信任。没有正常的借口,还真不能随便在一块溜达,去小伟家玩,是再好不过的理由。大家都能看出来,黑子对小辉的好,小辉也心知肚明,可是在这一层纸没捅破之前,小辉拒不承认,甚至还冷言冷语。小伟有点看不过去。
   老六像个大哥大,身后总是跟着几个小兵,小东是其一。小东总是干干净净的,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总像有某种情义要表达,有种言无不尽的样子,有很多熟悉的女孩围着他转,他不拒绝不伤害不远离,身边总是盈盈笑语,与小辉完全不同。每次大家聚在一块,辉对黑子越发冷漠,而与小东的关系越来越显得微妙而疏远。小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觉得小辉应该接受黑子的好。有一次小伟拉住辉问她,你觉得自己哪里好?辉被问得莫名其妙继而瞪了小伟一眼,一甩袖子走开了。
   天黑了仍像赶集一样,半大孩子点着天灯来来往往,大人们有说有笑,在城里正月十五是要闹花灯的,乡下人也只会借这个吉日热闹一下。十几个人的队伍显得浩浩荡荡,早就没有了点天灯的兴致。而心思一节重过一节,心事也都沉甸甸的。冰上的运动,已是小孩子们的盼望了。小伟说,小辉到底是怎样想的呢?总不搭理黑子,怪可怜的。琴说,她想搭理的人人家还不主动呢?小伟一头雾水。那晚大家玩得并不怎么开心,在去小伟家的路上,黑子塞给琴一封信,让她转交给辉。一再强调要交给她。琴也想让事情显山露水,变得明明白白。在大家玩得很高兴的时候,琴当着小东的面把信交给辉,并说,黑子让我务必交给你。大家都惊了一下,情理之中预料之外。散场的时候,小东郁郁寡欢,可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三)
   听说黑子要去沈阳了。又听说大波办好了城里的工作也要走了。当小伟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时,都显得怅然若失。中考马上就要开始了,分开也是早晚的事,可这,来的有点早。这个十几年的小团队也面临着分散,丝丝缕缕的情谊,在一瞬间又被牵扯起来。
   考高中上大学,在这几个人的心理只是个梦想。虽然对考高中都没有什么信心,可大伙还是不敢懈怠。黑子说要去沈阳的姑妈家,他姑妈开了一家修理厂,要去学徒。关于那封信黑子没再提,他知道小琴一定会把信交到辉的手里,后来的日子还如从前一样,黑子是活泼乐观的,没有人会看见他的忧伤。当小琴把这个消息传递给辉时。辉愣了一下,随即轻描淡写地说:“什么时候走?咱们送送他。”
   倒是大波走得匆忙,那天,村里来了一辆大卡车,装满了家里的东西,大波站在人群之外,没有欢颜没有悲喜,等大家来送行的时候,她已经坐上了那辆卡车。爱哭的孩子学会坚强了,她没掉泪,挥着手,她在迎接一种宿命,一个未来。当老六急匆匆跑来的时候,汽车已开出老远了,尾气与尘土飞飞扬扬,弥漫了他的双眼。
   经过一个月的紧张忙碌,中考终于结束了,青春停在了拐角处。谁都不知道拐角之外是怎样一幅天地?在岸边的树荫下,小伟幽幽地说:“我一定考不上高中,我就在家照顾妈妈照顾弟弟妹妹,你们走远了再回来,还来我家。”说得眼泪汪汪的。老六往河里撇着石子,似乎没话可说。辉说她想去城里打工。只有琴有考上的希望,可是琴还一样忧愁,她觉得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可能完成这个使命。让大家如此沉重的另一个原因,就是黑子明天就离开这个村子了,每个人对未来都感到了迷茫,村落太小,他们也想飞出去。
   送别的相聚,依然在小伟家,她爸爸杀了一只鸡给这些孩子们,那一顿饭是大伙七手八脚做出来的,无论是怎样的粗茶淡饭,大家还是很高兴,黑子给大家唱了好几首歌,看辉的眼神也不再躲闪,释然了一份情感,也就变得坦然了。不管是怎样一份感情,这么多年走过来依然是难以割舍,稚气的童年,懵懂的少年,迷茫的青春,都在这一路相伴中尽情挥洒。当最后一首“无言的结局”唱起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心潮澎湃,激动伤感希望一同在内心升腾,黑子流泪了,大家也哭了。辉的泪也打湿了眼帘,她觉得愧疚,在青葱岁月,她曾伤了一个少年的心。可能以后再没有机会坐在一起说起什么了,连这伤感都将成为珍贵的回忆。可是“对不起”三个字,辉始终没有勇气说出来。黑子说:“这里,我会永远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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