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全你,温暖我
作者: 离声旧弦
时间: 2014-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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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读过太多爱情故事,却依旧两手空空,握不住自己的感情。明知大学时代的爱情多半是不果之花,暗恋更是一场没有结局的空白等待,我仍是无可救药
摘要:属于青春的主题其实只有两个:爱情与梦想。而这个年代为数不少的爱情都像一颗饱满的青橙,有鲜丽的外表,心中却是酸楚苦涩,汁液溅入眼中,泪满盈眶。在伤痛的百转千回之后,岁月能否给我们些不期而遇的幸福,能否填补命运的亏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读过太多爱情故事,却依旧两手空空,握不住自己的感情。明知大学时代的爱情多半是不果之花,暗恋更是一场没有结局的空白等待,我仍是无可救药地陷入了对那个男孩子的痴迷。
就叫他橙子吧,一颗饱满的青橙,如同这世间为数不少的爱情,有鲜丽的外表,心中却是酸楚苦涩,汁液溅入眼中,泪满盈眶。
橙子是我所在的新闻班的学习委员,近视镜片后有一双深思的眼睛,似乎何时何地都无比认真,微微扬起的眉间又带着亲和的温度,没有某些“尖子生”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与高傲。开学式上他作为新生代表讲话,成熟沉稳的风度令人眼前一亮;后来课堂上旁征博引、侃侃而谈的他也让我记住了一个博闻强记的同学;更有一次影视编导的课堂上,出自他手的一部纪录片《“低头族”的一天》被作为最佳作品展示,片子从选题切入到拍摄手法都无懈可击,惊艳全场,满座掌声雷动。
我的专业成绩平平,但讲起英语时信手拈来,各类考试都不在话下。而橙子专业课成绩名列前茅,唯独英语不够理想,六级考了几次都徘徊在410分上下,爬不过425分的坎。优秀如他,自不会接受这样的成绩,有时他会拿着厚厚一本习题集前来请我讲解,或是询问我学习英语可有秘诀。
“学霸,六级阅读部分是怎么拿到满分的?”橙子发着六级成绩单,手中的最后一张纸上正好印着我的名字。
“我哪里是什么学霸,你专业排名第一,这个称号应该给你才对啊。”
“这次六级我比你整整低了两百分,你就别说笑啦。你看,你叫夏冰,缩写都和学霸一样呢。要是你不接受,那就叫你英语大神好了。这次你准备了多久?”
“没怎么复习,你知道前几次六级我都忘了报名,这是第一次考,考前还只练了一套真题。新闻采访的作业花了我两个周末,老师还打回来让我修改,我只能打无准备之战了。”我坦诚相告。采访永远是令我最胆怯的任务,不仅在面对陌生的采访对象时有口无言,而且几易其稿都每每无法写出流畅的报道。
“裸考都能考这么高分,你是不是词汇量特别大?”
“还好吧,其实也就五六千的样子。”
“五千都已经很多了,我觉得我只有你的三分之二。传授点经验给我吧,怎么才能掌握这么多词汇,又怎么提高英语水平呢?”
“我平时喜欢读英文读物,《时间简史》、《呼啸山庄》、《少年维特之烦恼》这些书都可以读读,简写本很容易懂,不知不觉阅读速度和词汇量就都提高了。在阅读中遇到的好句子,写作中也可以引用,所以我觉得读英语文章收获特别大。”
“嗯,谢谢啊,没想到你的阅读兴趣这么广泛。”
在图书馆,有时会遇到手捧书卷专心致志阅读的橙子,他桌上的书永远是新闻传播的经典著作,从戈公振的《中国报学史》到林语堂的《中国新闻舆论史》,从施拉姆的《传播学概论》到比尔?科瓦齐的《新闻工作的十大基本原则》,在我看来枯涩的新闻传播学铅字方阵却是他的精神盛宴。面对橙子的书山,我小心翼翼地把借来的闲书藏到了背后。
“这句话我没读懂,能帮我翻译一下吗?”橙子递过来的是一本英文论文集。我的心轻轻跃动了一下,他在读英语文章,是否因为我给他的建议呢?
“解释学作为一种批评话语一直强调其语言学范式。”我很快给出了翻译。
“这个paradigm是范式的意思吗?”
“是啊。”
“范式的概念,你是怎么理解的?”
“我觉得范式是一种研究的前提和框架吧,比如量子力学的范式适用于微观高速环境,量子跃迁、量子缠结这些研究都要基于量子力学的前提假设和相关概念。”
“这些你都知道,真不愧是学霸。”
“又在取笑我了,我是理科生,这些只不过是常识,说来,我当年还想考物理系呢,不过分数不够,就来学新闻了。”我说得风轻云淡,却有一丝酸楚暗中牵动着心底尚未麻木的神经。那个时候被掩埋的梦想,还有破土而出的日子吗?
“我也是理科生啊。不过,我对理工科没有什么兴趣,还是觉得新闻这样的社会科学更有意义,能够改变社会,影响人们的生活,所以就选择了这个专业。”
“嗯,我也挺喜欢新闻的。”这样的话,怎么听都是言不由衷——其实新闻工作对我而言颇为棘手,我不过是想要在橙子心里留下一点“志同道合”的印象。
在冗长又易逝的青春里静默地上演的,不过是如此这般没有起伏的情节,却深刻地铭印在心版无法遗忘。感情也就是在这样平凡的日常点滴中潜滋暗长。
我不敢对橙子表达出心中的爱慕,因为即使最委婉的拒绝也会令人柔肠寸断,而其后的尴尬更会在彼此之间竖起无形的墙。我只能默默地用目光追逐,用行动追随。
进入大学三年级,课程和活动都减少下来,身边的人却日益心事重重、行色匆匆。我知道,毕业不再遥遥无期,越来越多的同学都开始为自己的前程进行规划,出国、就业、读研者,三分天下。而我,却不知道自己应该作出怎样的选择。
因为所学专业并非兴趣所在,过往的几年里,我只是按部就班学习课程,闲来便做些兼职以赚取生活费,或是参加些音乐会、艺术展之类自己感兴趣的活动,对于未来一直缺乏规划。
那些日子里我不曾想过未来,以为生命不过是一直向前的时间箭头,只要跟随着前方招手的路标,就不会失去方向。直到一片茫茫旷野横亘在眼前,我才明白拥有目标并为之奋斗的意义。
——不,我并不是没有目标,只是错失了机会,而其后的慵懒生活又麻木了我的意志。
炎夏里的一天,我在自习室遇到桌上堆着厚厚一叠书籍资料的橙子,问起他对未来的想法,他认真地说在准备考研。
“打算考哪里?”我问。
“R大新闻。”橙子望向我,嘴角扬起美好的弧度。那是全国知名的重点院校,更有着新闻学第一学府的美誉。
当我问及为何要考研时,橙子微笑着给出了这样的回答:“想在知名媒体工作,用自己的报道影响人们,改变社会。”
至今仍记得他说话时的眼神,只有笃定,没有迷茫;只有真诚,没有矫饰;只有一往无前,没有患得患失。那是属于追梦之人的目光,纯粹得不带一丝杂质。只是他说得郑重,我听得落寞,因为我终究无法如他一般为梦想义无返顾。
橙子从大一起就立志做优秀的媒体人,一直为理想奋斗,就读新闻专业并选择考研也是情理之中。而我曾经的梦想是物理学家,来到新闻学院只是高考调剂的结果。我并非对新闻专业或传媒工作有任何偏见,我知道,“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这是新闻人的崇高天职;“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是新闻人的神圣使命——这些,都是我们从进入新闻学院开始反复被告知的内容。因此,我曾经抱着随遇而安的心态,想要做到“干一行,爱一行”,但新闻作为一门社会科学对我而言终究太过复杂生疏,我不擅言辞,更谈不上进行调查采访,对时事也缺乏媒体人应有的敏感,更从未想过要进入传媒行业,给广大人民群众生产新闻内容。
而我所痴迷的自然科学在我心中更像是一方不染凡尘的净土,它不追求世俗的虚荣,不踏进复杂纷繁的社会纠葛,只追寻对万物的理解,接受来自苍穹的启示,其中的惊奇与敬畏、神秘与崇高都令我心魂俱醉,那是社会科学所不能给予我的奇妙感受。可是如今的我与它之间,早已渐行渐远渐无书,昔年旧迹尽模糊。
橙子的问题打断了我的沉思:“你呢,准备去工作还是深造?”
“我…我也考研,也想考R大新闻。”我有些迟疑地说。面对那一双写满梦想与热忱的眼睛,真实的想法在心里千回百转,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那我们一起自习吧,我想让你给我讲讲英语。”橙子表情明朗。
就这样,我匆匆决定了和他一同考研。那时我并不知道,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我只是希望,在飞逝而过的流光里可以多一些机会与橙子相处;我只是幻想,假如我们考到同一个学校,我就可以继续守望他的追逐。仅此而已。
开始复习后,我清晰地在橙子身上看到了梦想的力量。他告别了社交网络,每天七点之前就来到自习室,埋头书山题海之中奋笔疾书,一连几个小时都不会看手机一眼,专注的神情令我联想到汉代董仲舒一心向学三年不窥园的故事。而我却没法对新闻产生这般的热情与兴趣。我知道每个学科都有其独特的魅力,正如每座城市都有其系人心处,令一些人恋恋不舍,一些人心向往之。只是人的偏好终究千差万别,有些事情无论多么精彩,都是无论如何没法勉强自己喜欢的——不仅对事,对人也是如此,你很好,只是他不爱你。
暑假,橙子为了保证复习效率,选择了留校复习。而我留在学校,只是为了每天能够看到他,和他说上几句话。橙子依旧清晨就坐到自习室看书,并在旁边为我占一个座位。没有课程的干扰,之后的一整天,我们都可以共同度过。在交流学习方法之外,橙子很少与我交谈,但偶尔我们也会聊几句生活中琐碎的所思所感,每字每句都让我的心轻轻跃动。
“夏冰,你为什么选择考研呢?”
“我……因为想做科研。”橙子,我不敢说,不能说是为了你啊。新闻实践的工作,于我终究是不适合的,那么我还是选择理论吧。
“真好,以后我就有一个做科研的同学了,听起来就很厉害呢。”
“哪里,其实我水平很低的。”我低头摆弄着衣角。
“你英语那么好,读国外文献不在话下,以后新闻界译介英文著作的重任就交给你了。像我这样读不懂英文文献的,只好去跑跑新闻,做做记者。”
橙子说得谦虚,但我终究明白,自己与他在专业能力上的差距,是我永远无法追赶上的。偶尔偷看橙子的习作,消息稿简洁洗练,倒金字塔结构清晰完整,条理分明;深度报道则已经初具《南方周末》的风范,笔触深沉老到,分析鞭辟入里,俨然资深记者的手笔。而我笔下的新闻稿,兜兜转转都还在原点,仿佛不曾接受过专业训练。
对新闻的敏感度,对时事的洞察,对事件的解读能力,第一时间捕获信息的能力,这些传媒工作者应有的素养在橙子身上清晰可感,却总是与我隔了一层雾气蒙蒙的玻璃,看不清也把握不到。
“这道题,你是怎么从材料中发现选题线索的?”我轻轻把一本习题集放在橙子桌上。从给定的采访记录中找出新闻线索,撰写消息稿,这是对于新闻专业学生很常规的题目,我却依旧如几年前初入学时一样毫无头绪。
“怎么说呢?没有特意去找,看完文章以后就想到选题了。”橙子轻描淡写地说着,或许这对他而言的确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所谓“天赋”中的“本能”。
“这是怎么做到的,能详细给我讲讲么?”
“嗯……要多看新闻,对社会、对时事形势有一个整体的了解,之后就能感觉到什么样的选题值得做了。我觉得新闻看多了,做选题、写稿子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谈到新闻传播,橙子的话就多了起来。“还记得李普曼的拟态环境理论吗?每个人都生活在传媒构建的世界里,人们对世界的认识就是由新闻媒体建构的,所以我们媒体人要做的就是要给受众展现世界的面貌。而这样做的前提是我们首先要认识世界,从我们的角度解释世界。”
“其实,这也是我喜欢新闻的一个重要原因啊。作为新闻人,我们就像望远镜,要用自己的眼睛帮人们看世界,把我们所理解的世界展示给别人看,帮助人们了解自身与环境的情况,进而作出决定——我们身上有这么重要的使命,是多么光荣的事情啊,”见我不语,橙子又补上了几句,随之似乎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你该不会觉得……我这样想太过理想化、不切实际吧?”
“不会的,做传媒就应该有新闻理想啊。”我鼓励着他。
“你说,我会不会考不上R大啊。”橙子把目光投向窗外,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褪去,他的侧影倏忽之间显得有些落寞。
“怎么会呢?你平时成绩那么好,现在复习得又这么认真,一定能考上的。”
“但愿吧!”
“无论你能不能考进R大,有一点我始终都相信,那就是你会成为优秀的媒体人。”这是我的肺腑之言。假如媒介真如麦克卢汉所言是人类感官的延伸,那么至少,应该让我们拥有如橙子思维般明澈清晰的眼睛,看清这世界。
“谢谢!”橙子望进我的眼睛,表情明亮起来。
在橙子看不到的地方,我仰头望着灰色的天空叹息。他所说的,是我无法企及的境界。所以,我只要陪着他奋斗就好了吧。
有时我无心复习,痴痴凝望逆光中低头写字的橙子侧脸的剪影,温暖的感受会在内心层叠而起,让我不禁祈愿这平和的光景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只是这世上不存在永远的美好,只有永远的失去。
九月来临,专业课程方面本就基础不牢、兴趣不大的我,复习进度明显落后于橙子。R大新闻名不虚传,考试的难度和竞争的激烈程度都超出我的想象,没有给定书目,前辈们给出的参考书多则三四十本,少也有十几本,我不可能在接下来的几个月读完。我想到了曾经向往的理科专业,想寻回失落的梦想,偷偷去图书馆找来R大物理系的参考书,却是越读心越冷。尽管理工科不是R大的强项,但毕竟是帝都名校,占尽天时地利,而我已经三年没有接触过高等数学,更不曾系统性学习过相关专业课程,想要跨越巨大的专业鸿沟考取R大,谈何容易?无论基础如何,考研中最稳妥易行的方案都应该是本专业吧。但是我却无论如何找不到一个热爱新闻的理由——即使对橙子的深爱,也无法抵挡薄凉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