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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鸡令

作者: 芳源 时间: 2014-11-24 阅读: 170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今天有个朋友说好久见不到我,来看看我,顺便找几本心理学的书,为写小说准备材料。我当时正在厨房里忙着杀鸡,想做鸡汤补补身子,因为最近睡眠不太好。他走进

摘要:双重人格的恐怖故事,胆小者慎入。 今天有个朋友说好久见不到我,来看看我,顺便找几本心理学的书,为写小说准备材料。我当时正在厨房里忙着杀鸡,想做鸡汤补补身子,因为最近睡眠不太好。他走进厨房看我杀鸡时血淋淋的现场,身上,脸上,手上都是鸡血和鸡毛,笑我一个大男人连杀鸡都不会,我说杀鸡可是技术活,要你杀的话,兴许还不如我。我的书都在书房里,你去翻翻吧,别忘了还给我,我宁可丢掉朋友也不会丢掉书。他说我是书呆子,我说我宁可爱上书,也不会爱上你这个呆子。
   没一会,他在书房里大叫一声,我以为他被我那条眼镜蛇攻击,要知道,我那条可爱的眼镜蛇从不主动攻击人,我急忙放下手中的事跑进书房,他正在看一张照片。
   “吓我一跳,搞什么!”我问道。
   “我说最近怎么找不到你啊,原来你在精神病院……你说你,大白天的挡什么窗帘啊。”
   “胡说八道。那是我在一个精神病院的病房里被人拍的照片。当时,我是去采访院长的,顺便进病房区转转。当时那个房间里挤满了精神病人,我就想进去跟他们说几句话,看看精神病人到底是怎么说话的,没想到被他们抓住夹在中间,衣服都被他们扒光了,你看我当时的表情多可怜,那帮人多恐怖,因为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怕被生吃了吧,哈哈。”
   “后来我被医院的工作人员救了出来。这张照片就是他们在冲进房间之前拍的,当是一个小大夫觉得好玩,随手拍的,我也觉得这张照片挺有意思,不细看的话,还以为我也是精神病人,因为没有穿病服,更像一个严重的病人。”
   “这一段可以写进小说里,讲讲看。”
   “你还别说,我被他们裹夹在中间的时候,还真经历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就是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有个精神病人抓紧我的胳膊说:‘老实点,董事长要讲话了,我们又有新任务了,懂吗小子,老实点,兴许我们这次可以干件大事,不再干那些捕狗杀鸡的事了。’”
   “你等下,我把录音笔打开。”
   他把录音笔拿出来打开,安静地放在桌上子,见我愣在那里,说,“开始吧,还等什么呀。”
   “我哪有时间给你讲这个,我还要做鸡汤呢。”
   “做什么鸡汤啊,讲完了我们去外面喝鸡汤,看你那样子,浑身是鸡血鸡毛,做出来的鸡汤也不能喝,快点讲吧。我可没多少时间。”
   “真的?那我可就讲了,也记不太清了,想到哪里就讲到哪里吧。”想到不用自己做鸡汤,高兴死了,于是把手里的菜刀放下。
   “好。”
   “刚才说到哪儿了?”
   “不杀鸡了。”
   “哦,对。那个精神病人刚说完,我就看到一个老头走进来,跟他们都穿一样的病服,戴着一副墨镜,脸上满是皱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腰板很直,像个人物。大家看他进来,都不再说话。他拿出一张纸,展开来给大家看,那上面有几个大字‘杀鸡令’,下面又密密麻麻地写了一大堆,我正疑惑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有一个病人大叫道:‘董事长,咱们今天干什么,还杀鸡吗?’
   ‘是啊,你就讲吧,干什么都成。’另一个病人喊道。
   ‘安静,安静,现在开会,啊,现在开会。’这老人严肃地看了一眼大家,就开始演讲了。”
   “哟,新鲜,精神病人还会演讲呢?”
   “少见多怪!想听就闭嘴!”
   “好,我闭嘴,我可跟你说,讲不够半个小说,没有鸡汤喝。”
   “你开玩笑,至少一个小时。”
   “那就快点开始吧!”
   “这时候,那个董事长就不再看大家了,非常严肃地站在那里,把腰板儿又直了直,把那张纸又展了展,折痕都有断开的地方了。以下就是那个董事长讲的话了,回去把上面这些都删除。下面的话,你听了也就听了,觉得好呢,就重新编排一下写进小说里,但千万不要说我讲的啊。”
   “快点讲吧。急死我了都。”
   “咳!咳!各位安静,安静,有个事,我想有必要跟大家说明一下,就是我最近向厂里下达的《杀鸡令》,可能有许多人一时不太明白原委,下面我就细讲一下,让大家知道,我这样一个仁慈的人为何对两条腿的鸡痛下杀心。”
   “从去年开始,我就睡不好觉,这使我很苦恼。我越来越怕阳光,发展到现在,一见到明亮的光线就眼睛痛,接着头晕恶心,还要呕吐,浑身难受。我只好吃药,并且要在极度黑暗的地方、在没有任何人打扰的情况下安稳地睡一觉才能缓解。所以哪怕在自己的房间里,我一般不开灯,无事可做的时候,一点点能辨别事物轮廓的光线就够我用了。”
   “我可以证明,董事长的房间从不开灯。”
   “你给我闭嘴,听董事长讲。”
   “咳!原来我没有这毛病,我身体一直很好。大家知道当初我办这家工厂的时候,我的身体有多好,我曾经没日没夜地工作而从不感到疲惫。同时,那些与我同甘共苦的老同志也非常了解我的仁慈,别说杀鸡,叫我踩死一只蚂蚁,我都于心不忍。想当年,工厂开办之初,我们这里人丁兴旺,人最多的时候,连附近工厂的老员工都要想办法挤进我们工厂。他们不求这里有更高的工资,只希望这里的热情和团结能给他们暗淡无光的生命带来几许继续存活下去的希望。”
   “可是,随着岁月的流逝,我的健康不再。我一天一天感到自己的衰老,我有时望着夕阳西下,心生悲凉。想想过去的辉煌岁月,看看今日的惨淡经营,我想,这其中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我的仁慈和宽厚。”
   “这么讲,可能许多同志更加迷惑不解,或者认为我在自身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走火入魔。我请同志们放宽心,我虽身体老化,但依然精神丰富,除掉睡眠不好,我对其他事物的热心和投入,相信同志们都十分明了。”
   “我的仁慈和宽厚,使我开始容忍许多同志的胡作非为,认为他们偶尔犯一两次小错误不必太计较。长期以来,许多同志却误以为我对此看不见听不到,他们忘记了这正是我对他们的宽容和忍让。”
   “我认为,凡人都有犯错的机会和可能,这里要感谢上帝的大度和高瞻远瞩。他在玩弄泥土的时候并没有把人捏造得十分完美、无懈可击,恶与善的有机融合,人才有真实的可能。可是人们在生命得到滋润之后却容易忘记自身的不足,他们渐渐失掉善的本性,把恶的一面不断展示给他们的同胞,这是上帝现在也无可奈何的事。”
   “在我们的工厂不断强大以后,许多同志慢慢地失掉了当初的雄心壮志,未老先衰,我在多次大会上呼吁同志们提高警惕,防止自身的灵魂霉变,叫他们记住,我们仍旧生存在一条我们自造的木船上,行驶于烟波浩渺的大海。在警告多次之后,对那些仍然敢犯错误、视工厂的前途命运于无物的同志,我不得不痛下杀心——请他们立刻走人。”
   “早就该这么做了。”
   “叫你别说话,没记性。”
   “咳!我并非食古不化,我非常渴望接纳新鲜的事物,从我们工厂这些年采取的改进措施里就可略见一斑。比如,在大家都把最好的青春奉献给工厂之后,有人建议把看家护院的这类小事,交给最能尽忠职守的两条狗,说我们可以依赖狗的嗅觉,不属于我们的气味,它们总是第一个知道。大家知道,自从有了那两条看门狗以后,一段时间内,我们工厂没有丢过任何东西。我和一些老同志,当然还有一些新同志,非常喜欢那两条狗,一条白狗,一条黑狗。”
   “白狗负责白天的任务,黑狗负责黑天的任务。我们的荣誉墙上曾经有它们的专属奖状,那是一段光辉的岁月。可是去年,我把它们两个都杀了,有人说我背信弃义,我今天借这个机会再说一次杀狗的原因。”
   “去年我开始睡不好觉的时候,没注意这是个严重的病。我去医院求治,大夫说我这不是病,只不过睡觉的环境不好,加上自身压力过大造成的神经过度反应。大夫说,把你睡觉的环境改善一下,你的病就会好起来。”
   “后来我注意到,每当夜深人静,我从工作的岗位上下来,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睡觉的时候,那条黑狗就开始叫。一开始,它的叫声没有规律,夜里偶尔叫几声也就安静下来,我猜想它肯定发现了什么异常情况。有几次在它叫的时候我下楼去看,大门外并没有动静,天上的月亮和星星都还在。它见我下楼便停止喊叫,转而向我献媚,摇头摆尾。”
   “我讨厌那黑狗叫。”
   “就是,我也讨厌。”
   “咳!咳!再后来,我发现它总在子夜时分开始叫,像一头发情的驴,叫声绵长又富有情调,有时叫到天亮。这种毫无目的的叫声使我很难入睡。说它毫无目的,因为那段日子,我们并没有发现工厂周围有什么异常动静。可恨的是,它的叫声引起了附近几个工厂的看门狗的兴趣,于是叫声此起彼伏,使我整夜失眠,几乎发疯,许多同志都很了解我当时的痛苦。”
   “于是有一天晚上,我在它又开始乱叫的时候,手拿两把菜刀下楼,要问它一个究竟。也许有的同志听我说过那天夜里的情况,我不妨再复述一次。”
   “我穿好睡衣,到厨房找出两把菜刀,下楼走到它的跟前,它却不叫了。”
   “哦,为什么不叫了?”
   “咳!它分明是叫我下楼看它一眼,它认为我们一直把它安排在黑夜里干活,怠慢了它,委屈了它。它在我面前又装出一副可怜相,但那一次没有打动我。我下楼时把菜刀藏在身后,当我猜透它那点企图之后,就亮出了两把菜刀,在月光下,刀闪银光。那条黑狗看出了我的心思,没等我问它话,它就飞也似地跑开,一瞬间我怒从心中起,跳起来追它。”
   “当然,我跑不过它。更可恨的是,它跑出一段距离,站住了回头看我,我跑近它,它再绕着楼跑。几圈下来,我已筋疲力尽,只得把两把菜刀飞出去砍它,它躲得及时,毫毛无损。”
   “第二天,我叫来了捕狗队,大家知道那天的情形,不必赘述。从那天开始,我的睡觉质量得到了改善,我开始有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当然,我们不得不再安排人手去夜里执班站岗。”
   “痛杀黑狗,使我明白一个道理,要想改变自身的环境,必须有人为此付出代价。我曾经的宽厚仁慈,不再适合这个现实的社会,虽然我内心依旧保持着宽厚仁慈。”
   “可是好景不长,那条白狗又开始叫。它在白天站岗,却使我睡不好午觉。大家知道,我的午睡相当有规律,雷打不动,我的工作量太大,晚上睡眠少,必须白天中午补一觉才行。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叫的我记不太清,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再次失眠头痛的时候,才知道是它的叫声打扰了我的午睡。”
   “这实在可恶。”
   “咳!青天白日,不可能有什么不受欢迎的人来工厂。这分明是它在向我挑战,因为我下令捕杀了黑狗,我当然不清楚它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连续多日没有午睡之后,我开始怕明亮的光线,尤怕阳光。大家知道我因此特意去医院看眼科,大夫说我怕光是因为没有睡好,我说晚上睡眠还可以,就是午睡的时候狗叫声刺耳,睡不踏实。大夫说,狗叫声的波长对人类大脑的损害特别大……”
   “我想我没必要复述大夫的其他理论,这一点就足够使我杀掉那条白狗。”
   “那条可恨的白狗虽然死掉,但我却由此得了这个怪病——怕光。各位同志,你们不知道怕光是一种什么病,这种病发作的时候,简直叫人难受至极,生不如死。恶心头痛进而呕吐,浑身颤抖,肌肉痉挛,甚至出现幻觉,不得不被抬进医院,大夫像杀猪时一样捆住我的双手双脚,给我打针灌药。”
   “我出院后,病情有所缓解,还能在电脑前工作,但时间不能太长,一般不能超过两个小时。熟悉我的老同志知道我的性格,我是一工作就忘记时间的人。”
   “董事长一直很辛苦。”
   “咳!说到这里,我还没说到下达《杀鸡令》的原因。我说了以上这些,正是为以下的话做铺垫,否则,大家听到我以下的话,会感到不解和意外,甚至不知所云。我们这些人,都是逻辑性很强的人。”
   “其实说到这里,许多聪明的同志已经明白我为什么要杀死那些该死的鸡了。”
   “大家知道,我们工厂养鸡是半年前才开始的,当时我们在新开辟的菜地里,还有办公楼后面的青草地里发现了许多虫子,我们想了许多办法,都无法消灭它们。可恶的是,它们毁掉了我们的青菜不说,有些虫子化蛹成蝶之后,竟在我的电脑前飞舞,我眼睛本来不好,看到这些东西,更是雪上加霜。”
   “我们不得不接受别人的建议,养一些鸡来消灭那些虫子。我们知道,鸡是捕虫高手,那些鸡也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它们很快就完成了任务。我们又有了青菜可吃和青草地观赏休息。我看到鸡们的辛苦,就告诉食堂的师傅,我们不会把那些鸡杀掉吃肉,当然它们的蛋可以吃。我们养鸡的目的,主要是保持我们周围的绿色不被破坏,我们在吃饱穿暖之后,最需要的就是要有一个绿色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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