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校园里的拾荒者
作者: 陆臻
时间: 2014-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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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走进大学校园,对于张晓楠来说,真的是难上加难,不管怎么说,张晓楠不但完成了自己的心愿,也完成了奶奶的夙愿。 ——题记 1.
摘要:就在这天晚上,张晓楠踏上了归家的列车,八十二岁高龄的奶奶,就要走完人生的旅途,弥留之际,张晓楠一身风尘,来到奶奶身边,张奶奶幸福的笑了,悄无声息的走了。
能走进大学校园,对于张晓楠来说,真的是难上加难,不管怎么说,张晓楠不但完成了自己的心愿,也完成了奶奶的夙愿。
——题记
1.
张晓楠上学一个月之后,就去校长室找校长,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求学校允许她在校园里捡垃圾,因为,张晓楠在校园里看到不少可以为她挣学费的垃圾。校长很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张晓楠无声地哭了,然后说:“我奶奶八十一岁了,虽然身体很硬朗,再也捡不动垃圾了,我想自己挣学费。”
在考察这一届学生的时候,校长就知道有一位靠捡垃圾上学的女学生,而且,学习成绩很好。孩子嘛,都有虚荣心,甚至会掩饰自己的身世,像这样在同学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的孩子,校长还是第一次见。“这样啊,我们研究一下,减免你的部分学费,再加上奖学金,也就差不多了。”
“可是,我奶奶咋办?”一想到年迈的奶奶,张晓楠又一次泪流满面。
校长挠了挠光秃秃的头顶,很认真的问道:“在校园里拾荒,你不怕丢人吗?”
“我从记事的时候起,就和奶奶在一起,靠的就是自己的一双手。”
张晓楠说得理直气壮,校长频频点头。“这件事,我们也要商量一下,下周一给你答复,好不好?”
“谢谢校长。”张晓楠弯腰给校长行个礼,校长递给张晓楠一块纸巾,示意她擦擦眼泪,张晓楠接过来,擦一下眼睛,破涕为笑了。她又一次给校长行礼,转身跑出校长室。杨校长站在窗前,注视着张晓楠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杨校长没有想到,这次会议反响是这么的强烈,尤其是学生们,全数反对,竟然没有一票赞成,理由很简单,就是影响学生们的形象。看着激烈争论的孩子们,杨校长的眉头拧成了川字,心里隐隐作痛。这些孩子都是九零后,就是乡下来的孩子,生活条件也不是很坏,根本就不可能知道生活的艰辛。杨校长虽然出生在书香门第之家,也算了解这样的弱势群体,他们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备受人们的白眼和歧视,生活的艰难程度许多人难以想象。想到这里的时候,杨校长使劲拍了拍手,会场立刻安静下来。“昨天我就和刘书记私下里交换了意见,对张晓楠同学提出来的这一要求,表示支持,没想到在做的同学都反对。说到形象,我想问问在座的同学,到底什么是形象?”
杨校长的话音刚落,嗡嗡声又响了起来,在座的学生虽然不多,讨论的也很热烈。杨校长和刘书记交换了一下意见,见会议室里讨论的声音小了,杨校长又说:“你们知道吗,张晓楠同学,就是靠捡垃圾,一分钱都没少交上了学费。关于这个问题,我和刘书记的意见是,你们组成一个调查团,去实地考察,写出一份报告给我,然后,我们再讨论,如何?”
刘书记接过话茬,说:“学生会,妇女联谊会,团委,各抽调一个人,组成调查团,经费学校出,五天时间,我们要见到报告,然后继续讨论。”
学生会主席刘涛,出生在城市,父亲是个小老板,家庭条件还算不错,虽然算不上富二代,家里还有几百万的存款。妇女联谊会主席是工人家庭的孩子,父亲是一家工厂的车间主任,母亲是一名下岗工人,为了张茵上学,也是勒紧了裤腰带。团委书记杨钊,生在山区,父母都是农民,这是一位泼辣,敢作敢为的山村姑娘,也是校报,《丑小鸭周报》的主编,学习成绩一直在全校前五名,为了她的三年学校生涯,几乎耗尽了全部家私。
看着这三个人组成的调查组,杨校长和刘书记交换了一下眼色,都无声的笑了。都是各具特色的三个人,三个人的组成,考虑问题可能会更全面。当晚,三个人就出发了。
2.
见到张楠老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老人家正在吃午饭。首先进小屋的是杨钊,表明自己同学身份之后,老太太显得很不自然地笑笑,说:“我这屋里埋汰,地方又小,让你们见笑了。要是不嫌弃,你们就坐”
杨钊一把抓住老人家粗糙的大手,笑着说:“奶奶,您这是说的哪里话,这是自己家里,嫌弃什么呀!”
“瞧这孩子的小嘴,真会说话,奶奶听了,心里头高兴,喜欢。”老人用另一只手,拍拍杨钊的手,眼睛里还闪现出点点泪花。“看见你们,我就想起了我的宝贝孙女,楠儿现在可好?”
“奶奶,您不用惦记她,晓楠身体很好,听说我们来这里,让我们过来看看您老人家,奶奶,身体可好?”
老人家笑了,两滴泪珠终于滚出眼眶,滴落在眼前黑漆漆的小桌子上。“赶年就八十二了,老了,成累赘了。”
“奶奶,您老人家还没吃饭吧,您先吃,我们一会再聊。”
“早饭还没吃呢,是有点饿了。”老人显得很尴尬,不好意思地说:“粗茶淡饭,让你们见笑了。”
老人用干瘪的手端起饭碗,杨钊这才仔细打量饭桌。老人的饮食很简单,一小碗面条,上面飘着几片白菜叶,白绿相间,看不见一丝油星,一碟咸菜,切得很碎,似乎不用咀嚼就能咽下去,一小碟大酱,旁边还有切得细细的葱花。看到这一切的时候,杨钊觉得胸口很堵,眼睛湿润。他们三个迅速交换一下眼神,又打量着老人居住的环境来。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也就六七平方米的样子,屋里的陈设更是简单,一张单人床,还有这张桌子。两个塑料板凳,不用的时候可以摞在一起,方桌很破旧,中间还有一道缝子,这是靠边站,不用的时候可以折叠,可以放在靠边的墙角。床上的被褥虽然陈旧,清洗的倒是干净。
老人家吃晚饭,将咸菜、大酱、葱花,放在床下一个放倒的木箱子里,清洗好的碗筷也放到这个木箱子里,看来,这个木箱子,就是老人的碗橱了。“这屋子小,来个人都转不开身子,要是楠儿在家,地方就更小了,晚上还要接床板,让楠儿有睡觉的地方。人老了,就爱唠叨。楠儿爱听我唠叨。”
说起张晓楠的时候,老人家一脸的笑意,那笑容似乎就藏在深深的皱纹里,一不小心就会溢出来。杨钊望着这张布满皱纹干瘪而失去光泽的脸,她知道,这张布满沧桑的脸,那些深深浅浅的皱纹,一定深埋着鲜为人知的故事,杨钊还没有找到走进这座城堡的钥匙。这个时候,刘涛走过来,和杨钊调换一下位置,将手提电脑放在饭桌上,打开电脑。杨钊坐在老人身边,身子紧紧贴在老人的身体上,一只手搭住老人的肩头,一张年轻的脸和老人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杨钊吹气如兰,老人家似乎感到丝丝热气扑在脸上,那感觉,就像是张晓楠趴在她的肩头一样,杨钊似乎能看到,幸福的热浪,一波接一波,在老人家的脸上荡漾。
“奶奶,您在这房子里居住多少年了?我来的时候,看到了拆字,好像要搬迁吧!”
老人一声长叹,颤巍巍的手端起水杯,喝一口水,说:“我在这里居住快二十年了,也有感情了,还不知道将来搬迁之后,我能住在哪里。”
“这不是您的房子吗?”
“我一个乡下的老太婆,哪里会有这个福分。这是老王兄弟的,来的时候就讲好了,每个月一百元钱,这些年了,老王兄弟一分钱没要过,还时常的接济我,好人哪!”
老王是一位什么样的人物,杨钊三个人没见过,从老人家无限感慨的脸上,杨钊感觉到,老王一定是一位宅心仁厚的老人,古道热肠,济危扶困,颇有大侠风范。再看看老奶奶一脸钦佩的笑容,杨钊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刘涛坐在桌子旁,飞快地敲击键盘,记录下每一段谈话,为他们的那份报告做前期准备。
3.
“奶奶,我们三个人这次前来,是受领导之托,前来考察,张晓楠同学想在校园捡垃圾的思想动机。”
“这孩子,都上大学了还想这些,是我没能耐,对不住孩子呀!”张奶奶一声长叹,脸上的笑容却是幸福的。“孩子,说来话长啊!”
张奶奶一直生活在乡下,老伴去世得早,她就守着一个儿子过日子,儿子大了,娶了媳妇,儿媳妇却容不下婆婆,整天恶语相向,家里战争不断。六十三岁的张奶奶,被迫离开居住四十多年的家,碾转来到了这座城市,兜里没钱,只能在垃圾箱里寻找吃的,最后饿昏在现在居住的小屋门口,被好心的工人老王收留,和老王的岳母就生活在这个小屋里。那个时候,老王的岳母已经病危在床,老王工作又忙,张奶奶就担负起侍奉老人的重任,在张奶奶的辛勤努力下,老人家又多活了几个月,还是油尽灯枯,撒手人寰。看着张奶奶一个人孤苦伶仃,房子就租给了张奶奶,每次去送房费,老王都说不急,一起算,直到今天也没算,这笔钱还在老人的存折里,就是张晓楠上学也没动,张奶奶说:这是人家的钱,再困难都不能花。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张奶奶和往常一样,骑着三轮车,走在清晨的街道上。
这辆三轮车是老王用破自行车改装的,尽管张奶奶不会骑自行车,三轮车被老王推回来的时候,张奶奶一上去就骑走了。老王笑着说:“老姐姐,我可骑不了,经常拐弯。”
张奶奶笑着说:“我一个孤老婆子,也没骑过自行车,上去一下子就骑走了,真的是怪事。”
“那就证明这辆车是你的。”说完话,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兄弟,多少钱,到时候我给你。”
“啥钱不钱的,都是街坊邻居,老姐姐,这是缘分。”
小巷里很安静,附近的居民还没有起床,张奶奶就挨个垃圾箱翻找有用的东西,都放在三轮车里。这就是张奶奶的工作,也是张奶奶的饭碗。拐过街角还有几个垃圾箱,张奶奶就骑上三轮车向前面而去。从车上下来的张奶奶发现一个毯子,打开毯子一看,里面还有一个女婴,张奶奶包上孩子,站起来喊道:“谁家的孩子?谁家的孩子?”
过路的几个人闻声都围了过来,都无言地看着孩子,谁心里都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弃婴,张奶奶就是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应声。张奶奶摇了摇头:“作孽呀!”
张奶奶回身整理一下三轮车,将孩子小心翼翼的放在车子上,然后骑上三轮车回家了。围观的人们纷纷散去,再也没有其他人想要这个孩子。
回到家里,张奶奶把三轮车撂在那里,赶紧把孩子抱回屋里,轻轻的放在床上,慢慢地打开,或许是这一路的颠簸,小家伙还在酣睡。张奶奶掀开褯子,一看是个小姑娘,再掀开小姑娘的肚兜看看,肚脐眼还没有长好,就知道这个小姑娘下生没几天。张奶奶轻轻叹口气,就坐在小姑娘的身边,自言自语的说:“孩子,咱们娘俩一样,都是苦命人,都不招人待见,以后啊,我就是你的亲奶奶,咱们祖孙俩就相依为命吧。”
看到眼前的孩子,张奶奶想起了自己的孙子,那虎头虎脑的小家伙,张奶奶看了心里就喜欢,现在想起来心里就痛。看到眼前的孩子,张奶奶又叹息一声:“老了,不中用了。”
张奶奶想起了那个晴朗的黄昏,忙于做饭的张奶奶一眼没照看到,小孙子掉到了炕下,“哇哇”大哭,张奶奶又回来看孩子,锅里的菜糊了,满屋都是难闻的味道。张奶奶刚刚哄好小孙子,还没来得及弄好饭锅,儿子媳妇就回来了。
“啥味道,好像是菜糊了。”
“这不是吗,菜也做好了,刚要出锅,孩子就掉地下了,我去照看孩子,菜就糊了。”张奶奶向儿子解释说。
“啥?我儿子掉地下了,你这老东西是干吗吃的?”儿媳妇骂了一句,赶紧到屋里,抱起炕上的孩子,孩子的额头上有一个红肿的大包,不小心碰一下,孩子就“哇哇”大哭起来,儿媳妇一边哄孩子,一边骂道:“老不死的东西,就是吃货,还能干点什么?”
“淑芳,那是我妈。”
“你妈怎么啦?孩子也看不好,饭也做不了,就是饭桶,就是白吃饱,有什么用,趁早滚犊子。”张奶奶的儿子刚要张嘴说什么,淑芳指着丈夫的脑门,破口大骂:“操你妈的,说你妈那个老鳖犊子几句,就不中听了?你再说,就和那个老逼帮子一起,有多远滚多远,我眼不见心不烦。”
正在灶上忙乎的张奶奶,听到儿媳妇大骂,儿子一个屁都没敢放,不禁想起了去世多年的丈夫,悲从中来,眼泪成双的掉下来,正巧被放下孩子,也要上外屋的儿媳妇看见。
“哭、哭,就知道嚎丧,孩子摔那样你还有理了?”
“我……”
“你什么你。”淑芳抬起脚,一下子踹到张奶奶的胸口上,张奶奶倒了,头磕在门框上,半天都没缓过气来,淑芳还不解气,扯住张奶奶的衣领子,把张奶奶拖到大门外,“咣当”一声,关上了大门。张奶奶在别人家吃了十几天百家饭,回家几次,都没有进去屋,最后一次,儿媳妇总算开门了,哪曾想到,一个包袱飞了出来,还丢下一百元钱,只听淑芳恶狠狠的说:“你滚吧,这个家没你呆的地方了,去找野男人快活去吧。”
张奶奶无颜呆在小山村,碾转来到了这座城市。孩子的哭声惊醒了正在回忆的张奶奶,她抱起孩子晃起来。
4.
孩子的哭声也让老王停下了脚步。
人一上了岁数瞌睡就少,五十四岁的老王就是这样,老王没有什么其他的嗜好,早晨起来就是遛弯,活动一下筋骨。老王回来,还没有进屋,就听见了孩子的哭声,再侧耳一听,孩子的哭声是从张奶奶的房子里传出来的,老王就纳闷了,寻思道:张奶奶的屋子里怎么会有孩子的哭声呢?于是,老王没有回自己的家,而是拐到了张奶奶的屋子里,推开门,就看见张奶奶正抱着孩子在那里晃,就好奇地问道:“老姐姐,谁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