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痛
作者: 野苍耳
时间: 2014-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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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风的日子里,云是雨的守望;没有梦的日子里,等待会荒芜了时光;没有你的日子里,任风景渐渐忧伤。尽管这世上谁也不是谁的永远,却总是忆起你的脸庞,我也只
摘要: 没有风的日子里,云是雨的守望;没有梦的日子里,等待会荒芜了时光;没有你的日子里,任风景渐渐忧伤。尽管这世上谁也不是谁的永远,却总是忆起你的脸庞,我也只好把闲愁轻酿。烟火、流年、红尘、沧桑,浅浅遇,不想忘!
没有风的日子里,云是雨的守望;没有梦的日子里,等待会荒芜了时光;没有你的日子里,任风景渐渐忧伤。尽管这世上谁也不是谁的永远,却总是忆起你的脸庞,我也只好把闲愁轻酿。烟火、流年、红尘、沧桑,浅浅遇,不想忘!
——题记
穿过村外那条小路,一条崎岖不平的山道通向半山腰,山道的两边,蒿草丛生,有些不知名的野花散落在杂草丛里,也只有这些生命极强的野花给这份荒凉增添了些许生机。我拿着从出发就带着的竹竿,扒拉着道边刺人的蒺藜,又一次向你的世界走来,你就寂静地躺在这无人问津的半山腰。估计许久没人看你来了,你的坟前也是杂草丛生,就连坟前那个砖垒的用来摆放祭品的台子也倒塌了,散落在坟前的空地上。我清理着坟前的杂草,眼泪就扑簌簌地流了下来,曾经的笑颜如花在这里只化作一片寂寥。点燃香烛,跳跃的火焰中就映出了你灿烂的笑容,一瞬间,思绪就拉开了帷幕,晕开的目光里仿佛就看见你缓缓地向我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委实把我吓了一跳。
那天清早,我出门倒垃圾,看见墙角处立着一个人抬头望着什么,听到声响,你扭过头来。你健壮的身躯上套了一身火红的衣衫,把你黑里透紫的脸庞映衬的越发庞大,你眯着眼睛瞧着我,目光里透露出些许惊讶,在你面前我是娇弱的。
你扯着嗓门问我:“哎呀,还是个文化人勒?一个欺负土坷垃的还带付眼镜,呵,不嫌扒拉!(还是个文化人啊,一个农民还带眼镜?)”
我无比尴尬地笑了笑,算是回答。
你几步就迈到我的身边并且拉住我的手,弄得我都有点疼了,可你竟然没发现,继续扯开了嗓门嚷嚷道:“你看你这老媳妇了,就不知道招呼招呼我这新媳妇的,咱以后就是邻居啦!”
我只好随口附和几句:“嗯,是啊是啊,咱们就隔着一堵院墙。”
其实我也就比你早嫁过来不到三个月,我是头年冬天十月嫁过来的,你这正月里就做了新娘。接下来又不咸不淡的聊了几句,我把垃圾倒掉,准备回屋。你都到你家大门口了,又回过头来喊我:“嗨,以后常来玩呀!”
“嗯,你也常过来玩。”我有点言不由衷地说道。
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这人!这么大嗓门,况且我和你又不熟,你自顾自地讲话弄得我竟然羞红了脸,老实说,你都有点吓到我了。我到此时都没那样说过一句话呢,好像天生也没那么大的嗓门,打小父亲就让我轻声细语地讲话,说那才是淑女。
时间不紧不慢地流转,我除了娘家就是那个小院,顶多就是出门去倒倒垃圾,嫁过来多半年了,连村里的小卖部都没去过,也没有各式各样的小道消息。只是偶尔一次听我公公说起你是如何的强悍,如何的刁蛮,可我也懒得收罗进耳朵里,觉得一人一个样,别人的事不必挂在心上,与己无关,何须多念?
倒是我的女友二丫来我家串门,给我讲起了你的事情,让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深入了解你的念头。
她是我的高中同学,上学时已很要好,又在同一天嫁到同一个村子,自然而然的我们就走的越发近了。
她神神秘秘地问我,”见过隔壁三儿家老婆没?”
我答曰:“见过一次,挺健壮的一个姑娘。”我也不好意思说你的大嗓门竟然有点吓到我,只是告诉她你弄得我有点尴尬,甚至于接不上你的话,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她哈哈笑着说我还是上学时的模样,谨小慎微,老怕惹别人不高兴。我那女友其实嗓门也大,可能我们已经相处了三年,又经常钻一个被窝,早就不觉得她的声音赛过了轰雷。
她搂着我说:“给你讲讲你隔壁的精彩故事,好不?”
“好吧好吧,反正你现在就是陪我解闷的,全当让我看一本真人版的传奇故事。”
二丫清了清嗓子,还故意咳嗽了几声,讲道:“话说正月十八那一天,哎呀,真是个好日子,天那么蓝,太阳公公也毫无倦意,一大早就笑得那么灿烂,嗯……嗯……就是为了给三儿娶老婆才起那么早的吧……”
我笑着打断她,“说重点说重点,甭卖关子啦,谁让你讲天气来着。”
“不逗你了,强悍的来了哈。”
她这才细细说起你那天的“壮举”——
在咱这地方,婆家有大伯子的话,上轿鞋是不能穿进院里的,下轿的时候就有人来脱鞋了,反正新娘不是被背进去就是给抱进去的,脚不沾地,早脱晚脱也差不了多少。本来送亲的娘家人说要等到抱起你的时候让婆家人再脱鞋,谁知婆家的两个妯娌也忒性急了,婚车才刚停稳,两妯娌就抢着开门脱鞋来了,你是不情愿你这新娘子还坐着呢,鞋子就被扒走了,红盖头还披着呢,脚脖子就被生生的按住了,你不由自主就扭动了几下身子,想把脚挪回去,可惜双脚难敌四手,你的婚鞋被你的两个婆家嫂子撕扒了下来,更为可恨的是,她们竟然一人一只的扔到了厕所。这下可把你惹恼了,不过你却没扯开了喊,只是不下车了。这新娘子不下车,把婆家人弄得都无法收场了。他们又是总管又是媒人的,轮番来劝说,你这才慢条斯理的开腔:“我不是不下车,咱这边既然有这规矩,我也不好坏掉规矩,不过,我这下车得有下车得说法,这样吧,为了你家儿子图个吉利,我也不多要,就给我个888的下轿钱吧。大红包拿来,我亲自点过,自然而然的我就下车成了你家的人了。”
人群里呼啦啦就一阵骚动,人们七嘴八舌的谈论着,说这下可是遇上对手了,娶亲的这家也是村里出了名的,是有名的难缠主。九五年,这888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呢。
事已至此,婆家人想发脾气也没法发了,只好如数包好红包用红盘子端了过来。你这才下车、进屋喝茶、吃茶点。更为叫绝的是拜堂的时候,司仪唱出了拜礼“两元”的时候,你似乎不去理会司仪故意拖长了的鼻音,微笑着一一地鞠躬谢礼。
听到此处,我可有点纳闷了。这人!嗓门大的人一般脾气不好呀,这婚鞋被扔掉为什么没有大嗓门出现啊。这人有点意思。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你小名叫二妮。
“二丫,捏和你一字之差哈,你俩是不是都是我的菜呢?”
“或许吧,我家新房子明年就能住了,到时候我就和你做伴哈。咱俩也就十来米的距离。”
“呵呵,不过捏你家海拔比我家高四五米呢。”
“哈哈哈,不就一个小坡坡么,你过了二妮家,爬个小坡,第三家就是我家,能累倒你呀……虫虫(我的名字叫蓝梦蝶,她总是腻歪歪的称呼我虫虫)谁让你长得比我高呢,我这才能平衡点呢。再说了,那小坡还不到五米勒。”二丫抚摸着我的头喋喋不休地嚷道。
“哎呀,还叫我虫虫!我这都嫁人了……”
“怎么?你就是八十了,你也比我小一岁哈,谁让你爸给你起梦蝶呀!这就是不顺应时代的结果,看看俺们,不是花呀,就是平呀的。再不就是二妮二丫二小二丑之类的。再说了,别人也不敢喊你虫虫呀,这是属于我郭二丫的专利。咱这没有跳出农门的人,这辈子恐怕也不会有什么专利之类的大运了。就让我在你身上乐呵一把哈。”
二丫就是风趣,故事讲完了,她也回家了,留下我一个人,望着空洞洞的天花板,眼前老是你红通通的身影还有你黑里透紫的脸庞,这人,是有点耐人寻味的,我独自寻思着……
(二)
再次见到你,是我生命的最低谷。
我的母亲在我出嫁七个半月后意外辞世,那时候的我都忘记了哭泣,整个人都傻了。怀孕的苦痛,亲人的离世,我彻底的崩溃了。就是那年高考失败我也没像现在颓废,整日里蓬头垢面、茶饭不思的,唯独恋上了那张床。平日里除了给老公和公公做点饭,屋子都懒得收拾,公公甚至于骂我,说我哭丧着个脸不吉利,言外之意不得而知,好像娶了我他家撞了霉运。二丫虽说回来陪过我几次,可是她毕竟还在外村做代教,也不能经常回来。
记得那天天气不甚好,下午五点多钟,天就暗了,我和衣躺在床上,恍惚中有个人影站到了我的床前,你端着一个大碗,碗里的肉堆得都快溢了,还没等我坐起来呢,你就已经把碗放在了床头柜上,我缓缓爬起来,你着急地说道:“别起来,别起来,看你瘦成个啥了,每天清汤寡水的,你不瘦才怪呢,你这没个婆婆也真是难为你了。”接着你用手拢了拢头发就坐在我跟前,轻轻地把我的手放在你掌心里,“听二丫说,你和她同班,你俩呀,这命运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哈,他家捏比较有钱,婆婆又当个宝似的捧着,唉!你和我一样,苦命人啊,早早的就把妈也丢了。”
不知怎么,突然觉得你火红的衣衫有点晃眼,我的眼泪瞬间崩塌,一发不可收拾。
“哎呀,你瞧我,这本来是来看你,又勾起你的伤心事了,该打该打。”你把自己左手抽回去,轻轻地拍打了几下右手背,我竟然扑哧一下笑了,脸上的泪珠还挂在两颊。
“这就对了嘛!人死不能复生,听他们说你都六个月了,可不能一直伤心。不为什么,就为你肚里的宝宝,你也得坚强起来。咱们的妈妈,她们是去了天堂,你妈妈和我妈妈一样,都是病秧子,活着,也是受罪,经不得一点风吹草动,药不离口,喝遍了这世间的苦药,受尽了疼痛折磨,去了那边,未曾不是解脱。”
“唉!话虽如此,可是我就是过不了心中的坎,她才44呀!这好日子才刚刚开始,我们姐妹都大了,最难熬的时候都过来了,可……”我哽咽着、啜泣着……
突然,你躺下来抱着我,顺带递给我一个手绢,摸着我的头:“乖,不哭,你摸摸我的肚子,看和你一样不?”
肚子?我这才注意到你微隆的肚子,你告诉我你的宝宝五个月了,比我的小一个月,说你的宝宝经常在肚子里踢你,肚皮上经常鼓起来一个包,你说那是宝宝的拳头,看着你说起宝宝,一脸的幸福。我才想起我怎么就没感觉到孩子在肚里踢打我呢?
你告诉我,逝者已久远,亲人空伤悲。甚至说你都知道我比你大一岁,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快抑郁了,你说我们是同命相怜,你的妈妈在你14的时候就去世了,说起你因为妈妈生病,一天都没去过学校,水烧开你踩着板凳到灶台上提茶壶,偌大的茶壶在一个七岁孩子的手里显得那么沉重,以至于你使劲全身力气,挪好几次才能把茶壶挪离炭火……你说你的妈妈成半夜的哼哼呀呀,难受的时候甚至自己揪自己的头发,那会儿你觉得你妈妈有点生不如死,可是困窘的家境她也只能哭捱着,难受只是因为生病的原因,家人又没虐待,总不至于去寻死。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家尽心伺候她,帮她捶背捶腿按摩,尽量减轻她的痛苦。及至于七年后你的妈妈撒手人寰,你方觉得你的妈妈脱离了苦海,去了一个极乐世界。
你把手放我肚子上,极温柔地抚摸着,嘴里还不停地念叨:“乖宝宝,别欺负你妈妈啊,你妈妈最近心情不好。不过,我知道她会挺过来,因为有你这个小宝贝呢。”
我这才止住泪水,细细端详起你来,那天的大嗓门没有一点踪迹,黑里透紫的脸色好像也没那么黑了,甚至有点小可爱,眼睫毛长长的,说话的时候不时的忽闪着大眼睛,咧嘴一笑时,露出一颗断了半截的门牙,一头乌黑的自来卷又长又浓密。你看见我注视你,还不忘自我解嘲一下,你说脸大心宽,遇事不烦。
看我渐渐不那么悲伤了,你把大碗里的肉都倒进我家盆里,说是你娘家杀了头猪,你拿回来一些炖了,送我一碗补补,临走还叮嘱我一定要把肉都吃了,不吃可就对不起你了。我连忙道谢,你都不让我说谢谢,说那样就生分了。
看着你离去的背影,我暗暗对自己说,虫虫,一定要坚强。
(三)
天气渐渐转冷,入秋了,你家门前的玉米也熟透了,脑袋都耷拉了下来。
我腆着个大肚子在家待产,可是你却挺着大肚子在田里干活,你家老公可以说是懒得出奇,他慢慢腾腾的割玉米,你跪在玉米杆上掰玉米,我知道你的膝盖肯定又红又肿,起起伏伏躺了一地的玉米秆子磕的你生疼,可是你急啊,指望你老公一个人估计上冻都收不回去,更何况你那老公有个近乎无耻的想法,你不去地里他也不去,你若在家收拾屋子洗涮,他就颠儿颠儿的去了麻将馆,我感叹着你命运的不济,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在我家收完秋后让我男人去帮了你几天,好歹你也少干些日子。我家男人偷偷对我说你家三儿怎么能把人当牲口使,自己的老婆自己不疼让谁疼去,话虽粗,其实在理。
转眼,我已经生了孩子窝在家里坐月子。
再次听到你的消息,是在你生完孩子一星期后。
那是我做满月的头天(我家孩子在四十天上做的满月),二丫风一样的刮了进来,在外屋暖了暖身子,来到我的床前坐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闺女看了许久,我看她神色有点不对,遂问:“二丫,你受啥刺激了,眼睛直勾勾的,灌了迷魂汤了?”
“唉!”她轻叹口气,“人啊,坏了心是要遭报应的,你家隔壁二妮的女儿被她婆婆扔了。”
“啥?”
“二妮也是生了个姑娘,比你家丫头小一个月零两天,四天头上说是抽风呢,她婆婆拿个破棉袄就卷了孩子说是给孩子瞧病去,没让三儿去,更没让二妮去,自己一个人夹在咯吱窝里就走了,下半晌独自回来了,说是孩子死了。二妮问她去的哪个医院,她吱吱呜呜说不上来,二妮还在月子里呢,一下近乎疯了,和她婆婆大吵了一架,摔了家里若干东西,三儿竟然摔了二妮两耳光,把他妈推出去才算了事。这几天二妮正和三儿闹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