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婚姻心理医生的自述
作者: 芳源
时间: 2014-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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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是一名心理医生,在这个城市里稍有名气,重要的是我很负责任。我擅长的领域是婚姻心理学,也许你认为我在自吹自擂。不管怎么说,无论他人的婚姻中有多么难对
一
我是一名心理医生,在这个城市里稍有名气,重要的是我很负责任。我擅长的领域是婚姻心理学,也许你认为我在自吹自擂。不管怎么说,无论他人的婚姻中有多么难对付的老公或者老婆,只要我出手,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
我说的这么轻松,完全是一种自我欣赏,要知道,每次面对那些叽叽歪歪的无能男人或者那些喋喋不休只顾跑美容院的女人的时候,我心里也会打鼓的。一般情况下,面对他们,我先不露声色地把他们藏在心里的真实意图挖出来,然后再对他们的婚姻现状进行一番深刻剖析,行了,这么一阵之后,他们就会对我的婚姻分析能力服服帖帖了。接下来该是我们谈价钱的时候了。也许你认为我的眼里只有钱,但有什么办法呢?来找我为他们的婚姻“平事儿”的,十有八九是为了钱,当然也有为了感情的。哎,感情这东西,背后支撑它的还是钱,不要笑我如此见浅识陋,我经手的案子当中,没有一个例外。
什么?你是问我自己的婚姻怎么样吗?虽然我没什么大钱,没有漂亮的别墅,也没什么太招摇的名气和高贵的社会地位,但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回答你,我的婚姻是天下最完美的了。这不仅因为我是婚姻心理医生,更重要的是我是个好男人。我虽然不是很懂得花前月下,但我至少是一个很踏实本分的人。要知道,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哪个女人会因为自己的婚姻伴侣是个踏实的好男人而有婚姻危机感呢?不会,除非她是个没有脑子的女人,或者是一个心理还不成熟的女孩子。
女孩子在感情上多数时候是不能自控的,不要怪她们的这种无知和弱智,只因为她们天生就喜欢幻想,满脑子都是王子与公主的爱情故事,而且多半是白马王子与灰姑娘的爱情故事。
好吧,咱不说灰姑娘了,说说我最近接的一个案子吧,这个案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做我们这行的,最怕的就是接熟人的案子,一来我们很熟,有些事不好深究,自然信息量不多,也就不好下判断;二来价钱几乎不好谈,鉴于中国人对心理分析的认识,许多人还认为心理医生的谈话是免费的。但要多少是好呢?要多了,人家说你太小气,要少了,自己的日子又不好过。
这次找我的这个人是我的朋友老刘,是一个比较不错的朋友,当然了,我们认识也没有几年,也就五六年的光景吧。
二
我认识老刘的时候,他只是证券公司的业务经理,天天跑业务跑到腿软。我们叫他老刘,完全是因为他长得老相,其实比我只大四岁。老刘对工作的热心投入,没用几年就换来了公司副总的位置。一当上了副总,就有一大帮漂亮又能干的姑娘围着他转,刘总刘哥地叫得非常甜。又没过多久——我猜想他是没能忍受多久——他就结婚了。我对他在婚姻上的速战速决很惊讶,一个风流成性的男人不是中了邪就是中了美人计,不然不会那么快结婚的。但是当我在婚姻现场看到那位闭月羞花的新娘子时,惊讶得目瞪口呆。天呢,天下竟有此等尤物。
把我这个心理医生的心都搞乱的女人怕是不多吧——当然有点吹牛了,说来还是老刘有福啊。不要怪我说话这么直白,哪个男人见到漂亮女人成了别人的老婆,心里没点波澜呢?
婚姻这东西,我的经验告诉我,它还真是以夫妻真挚深厚的感情为基础的。没有感情基础,再和谐美满的婚姻也不过是一纸婚约。当然了,现代的婚姻里包含了许多其它的目的,比如生存、竞争、种族延续什么的。可是老刘的婚姻之所以成立,当时只有一种解释——感官的直觉。
最近我听说,老刘的幸福婚姻只维持了两年多一点,要散伙了。原因很简单,听说老刘被一个更漂亮的成熟女人缠上了,那刘夫人可不是好惹的,在家里哭天抢地,在局里却俨然是一位人见人敬的贤内助,对老刘的婚外情装作一概不知。
三
最开始是刘夫人来找我的,这女人聪明得很。有人说漂亮的女人智商低,这话我不爱听,你看人家刘夫人,第一次来找我,没说有什么事求我,反而只是请我吃饭,说饭局上的朋友我都认识,大家都想聚一聚。我到了酒店才发现,她把我身边那些重要的朋友都拉拢去了,我是做心理医生的,认识的朋友并不多。
其中一个是我的发小儿——张大夫,这家伙唯一的缺点就是见酒没命,不幸的是他进医院工作没多久竟然当上了胸外科主任。还有一位是我的棋友——老王。现在这社会,除了工作,你得有个像样儿的业余爱好,什么摄影啦书法啦什么的。我爱围棋,要是当年我老爸不逼着我上医学院,说不定我就是第二个李昌镐。要说老王的棋技嘛,与我差不多吧,他中盘技术比我好,可我的官子比他强。我纳闷的是老王是搞旅游的,怎么就与这个刘夫人认识了呢?
最奇怪的是我那位红颜知己郝小姐,她也在这酒桌上。说来怪不好意思的,要说女人没有蓝颜知己,那是守妇道,守本分。男人要是没个红颜知己,你说说看,那些不能对老婆讲,又不能对同事讲,朋友更不能讲的话,岂不要活活把人闷死?再说了,没个红颜知己,在朋友面前多丢面子!好了,就介绍他们三个吧,还有一两位都是平时的朋友,就不说了。
刘夫人见我落了座,站起来笑容可掬地说:“方大夫,这些都是朋友,就不用介绍了吧,日子都赶到一块了,大家凑一起聊聊天儿。”
我心里暗道,“可不是,都是我的朋友,不用再介绍了。”我只好没话找话说,“唉?不对呀,什么日子啊?怎么老刘没来呢?”我这一句不要紧,这位可爱的漂亮的刘夫人,立刻像猴子变了脸,不高兴地说,“提他干什么,还不知道在哪个女人那儿鬼混呢。咱喝酒,不提他。”
我那位发小儿酒鬼张大夫一听酒字,顿时来了精神,“就是就是,哪壶不开你提哪壶,喝酒嘛,高兴的事儿。”我心里开始犯嘀咕了,这帮人这么齐整聚到一块儿请我喝酒,该不是给我下了什么套儿吧?我可得小心点,一个不留神,掉了陷阱里去,可没人救我。
你瞧瞧,这么高级的酒店,又把我这些难得聚到一起的朋友都请来,可是卯足了劲了。看来这刘夫人找我,一准儿是她与老刘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了,外界传言十有八九是真的。
四
刘夫人给每个人倒了酒,又说道:“今儿个把大家请到一块,没别的事,就是简简单单地聚一聚,聊聊天儿。我呢,这段时间比较忙,公司的事儿太多。人呢,总得有几个朋友不是?”
我那发小儿张大夫都把酒杯端在手里了,就等刘夫人开口说干杯呢,可是刘夫人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越活呀,就越觉得这人一生当中,要是没有几个知心朋友,那才叫遗憾呢,咱们就一起喝点酒聊聊天儿,今天也难得方大夫有空儿,大家伙可都是沾了你的光啊。来来来,先干为敬。”说着先把杯中酒一口干掉了。
我平时是不喝酒的,所以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一点,棋友老王看我只喝了一点就说,“我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又没有外人,怎么着你也得半开呀。”他竟然向着这位刘夫人讲话了,看来这刘夫人的攻关工作是做到家了。我只好又喝了一点,这才算过了关。刘夫人举起筷子,环视了一圈,招呼大家,“来来,没准备什么,大家随意啊,大家随意。”
我不经意瞟了一眼坐在刘夫人旁边的红颜知己郝小姐,这才发现,与刘夫人相比,她是那么清纯美丽,楚楚动人,简直像一个小姑娘。我还是很纳闷她为什么也来了,不过后来大家聊天时我就明白了。
她刚进刘夫人的证券公司工作,不知什么原因,刘夫人知道我和她的私人关系很好。今天来酒店之前,显然刘夫人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小姐妹了。我想她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我进证券公司工作的事,不然我不会不知道。
张大夫、老王这两个老鬼,他们最近在鼓捣股票,虽然他们都是通过我和老刘的关系才与刘夫人相识,但现在走得这么近,我想与股票有关。也许他们认为在证券公司有个熟人,这股票玩起来就比小散们容易一些吧,岂不知,他们永远是小散。
他们二位今天更是所有的话题都帮着刘夫人捧我,说这周围没有不认识我方大夫的,知名度高,又很负责任,又说我挽救了多少濒临破产的家庭,为多少差一点失去父爱母爱的孩子重新找回了家的温暖,为社会的安定团结做出了多少贡献等等,言而总之吧,这一串大高帽儿戴下来,我已经是神了。
于是我就看明白了,这酒宴是特意给我设的啊,不在今天就在明天,或者后天,这个刘夫人会来个突然袭击找到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我控诉“该死”的老刘了,然后再要我帮她找出那个背后的“野女人”来,或者让我教她几招如何使花心的老刘回心转意,一定是这样的。
五
在酒桌上我突然就悟出一个道理,这世界的变化太快了。你看这些人,平时都人模狗样的,与我的私人关系也可以说很好了——我自认为的。别人不说,我那红颜知己郝小姐,你说她有什么事我没有帮上忙?她弟弟要调工作进电业局,我给她托关系,这事儿成了。她老爸手术住院,更是我主动去找市医院领导安排最好的大夫亲自操刀,没地方报医治药费,我给她找地方,别的就不说了。
可你如今进了证券公司却没有跟我说一声,这也行,你是怕找我不好意思。可今天刘夫人请客,你肯定比我早知道,你总得提前发个短信知会我一声吧?你没有。噢,就因为她刘夫人是你的顶头上司,你就不顾我的情面了?
所以我说,这世界变化太快了,一个不留神,老婆没准都成别人的情人了。
说到这,还得回头说说我那老婆。今天没带她来,是因为她当班。你问她是干什么工作的?你瞧我都不好意思说,她呀,是个空中小姐,就是飞机上的乘务员。
年轻着呢,比我小六岁,漂亮那是肯定了,就是工作有点累,天天飞来飞去的。我们一年到头聚少离多,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的感情。想当年,为了追求她,我是有事没事都出差,专坐她那趟航班,没两年,成了,她成我新娘子了。要不是她的那个工作总飞来飞去的啊,我现在早就是孩儿他爸了。
要说我的这帮朋友,我老婆基本上不认识,当然除了发小儿张大夫。张大夫没事就往我家跑,我家里有许多酒,都是我的患者送的,也有别人逢年过节时送的。张大夫知道我不喝酒,所以他来我这儿就一个目的,喝酒,而且我还得准备好菜招待着。朋友嘛这没什么,再说我们是发小儿嘛,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他这人没什么心眼儿,只要你给他酒喝,你就是好人了。至于老刘与刘夫人,我老婆虽然知道我有在证券公司的朋友,但也没见过。一来,老刘他们是忙人,这几年股票多火呀,哪有时间来我这里。二来我老婆也忙,很少在家。
有时我一个人在床上就空想,要是哪一天她再碰到追求她的人怎么办?她要是也像我一样在外面有了什么知己怎么办?她有蓝颜知己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空中的寂寞。我是心理医生我能把握住分寸,她只是个普通女人。那些有钱人一旦铁了心追求一个女人,你让他把巴厘岛买下来当礼物,他们都满口答应,再说我老婆现在虽然三十岁了,可怎么看都不像。
六
那天的酒大约喝了两个小时,到后来,刘夫人才小心翼翼地提起老刘在外面有女人的事。她的话里透出一股子对现在老刘的无奈,她说她现在的婚姻很平淡。老刘整天出差在外,飞来飞去的。有些事她不想管,也管不了,还不如就管好自己,自己生活自在就行了。酒桌上这些人听完之后,纷纷给她出主意,教她整治老刘。
我没有说什么,主要是我的职业决定了我不能随便说点什么,不然的话,别人会以为我的话是针对她的婚姻的。我不想在那些人面前卖弄我的学问,一般情况下那可是要花钱才能得到的,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不想被别人看穿我那点可怜的本事。再说了,我能看穿的,别人也看穿了,只不过身份不同而已。
酒后第三天,我老婆回来了。她说她刚刚飞了一次意大利,并且在那里作了短暂停留,也就是出去玩了一小天儿,还把数码相机里的相片拿给我看。我对她的这种生活早已习惯,自从她当上了所谓的什么主管以后,她总是飞到世界不同的地方,自然的也就总是这样拿出数码相机给我看她的照片。然而这一次我在那些有点乱的照片里发现了一个人——老刘。一开始我以为眼花了,但那个发胖的中年男人的确是老刘,还有一些他们证券公司的人。我问我老婆这帮男人怎么也在这里?她说他们是去出差的,实际上是公费旅游。她还说这帮人出国的唯一目的就是花天酒地。我问她是否认识这些人,她说根本不认识,只不过一个航班罢了,出去玩的时候又碰巧凑到了一起。
又隔了一天,老刘就来找我了,也没别的事,就是喝酒聊天。席间也请了一堆朋友,但都是些有社会地位的人,而且多数我还不怎么熟,比如国税局长,财政局的一个主任,还有一个什么治安大队长,个个满脑肥肠,喝到最后都是一步三晃。
等到那几个家伙被各自的司机拉走之后,老刘沉静地向我讨教如何才能把那个“母老虎”镇住,叫她老实一阵子,等证券公司改组后,他真正大权在握,再把她休掉。我听完,故作惊讶状,然后又借着“酒气”吹嘘了一阵,吹得老刘直拍我的肩膀。
不过那天我看出点奇怪的事儿来,老刘那天戴了一条很别致的领带,与他那套西服不是很搭配,看上去很扎眼。另外,只所以那么一条领带使我感觉奇怪,是因为我老婆回来那天,也给我带回来一条很别致的领带,我越看越觉得与老刘戴的那条一模一样。那天晚上回家之后,我找出那条领带仔细一看,呵呵,还真是一模一样。
她只在家呆了一个晚上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我望着昏暗的天花板,想起了老刘传说中的婚外情,想起了那天酒桌上刘夫人的无奈表情和痛苦的心里纠结,想起了老婆给我买的领带与老刘的新领带一模一样,想起了我们这几年里平淡得出奇的婚姻,想起了曾经在现实面前自命不凡的自己,想起了她总是出差,想起了酒桌上有点不敢看我的红颜知己郝小姐,想起了喝到高潮而忘形的张大夫……
在关了灯的屋子里,我突然发现老刘别致的领带下面的大肚子,在我眼前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