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王小梅

一
　　 王小梅站在车来车往的马路上，嘿嘿地傻笑着，她那稍有些发胖的身材扭动着，不时跑到车行道上张牙舞爪地挥舞一下自己手中的鸡爪子，还不时往嘴里急速地填充着，红红的圆脸上脏兮兮的流着汗，她嘴里不停地嘟囔着：“爱护生命，减少疾病，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
　　 一辆私家车急刹后打着滑，险些撞到她身上，司机探出头来狠狠地骂道：“你他妈的不要命了，你个傻B……”
　　 “我才不是傻B，我是王护士。”王小梅气哼哼地说完，还使劲拍拍自己胸脯上挂的一个护士牌。
　　 牌上的女孩清秀可人，三十出头的样子，梳了一个齐头帘的长发，一侧的酒窝深陷在左脸，萌萌地微笑着。和眼前的这个王小梅完全是两个人……
　　 司机骂骂咧咧地把车开走了，嘴里不干净地骂着：“真他妈的是个傻B！”
　　 “小梅，小梅！”声音刚落，就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叫着慌忙跑过来，他个子不高，白净的脸上架着一副眼镜，过短的寸头，一派书生气。他跑到马路中央，拽起小梅就走，还不时回头柔柔的说：“怎么又自己来大道了，不告诉你了吗，中午车多别出来，在家帮妈妈摘菜吗？”
　　 王小梅看见这个男人，突然委屈地哭了，撕扯着说：“我值班穿的白大褂呢，是不是你给穿走了？”随后又傻笑着说：“嘿嘿，宝医生，我来接小美去输液。”突然她挣脱开那个男人的手，飞也似的冲向车来车往的马路，拼命狂奔起来。那个男人急忙在后面追着，喊着：“梅梅，你干嘛去呀，小心车呀。”王小梅玩命的跑着嘴里还不时的喊着：“别动，阿姨来接你了！”
　　 道中间一个小男孩肆无忌惮的走着，也许太过于专注自己拿的手里变形金刚，没注意到他已经走到了车马路中央。王小梅一个高窜过去狠狠地把那即将挨撞的小男孩拽在怀里，车急速地驶过，道两边的人都惊呆了，一个六十多岁的奶奶颤巍巍的紧忙走了过来，喘着粗气说：“孙子呀，你还要不要命呀。”当她她看见王小梅后她惊呆了，她语无伦次的说：“这不是王护士吗？你怎么变成了这样？”王小梅咧着嘴貌似没听见一样傻笑着，松开那男孩的手说着：“我是杀人犯，我不是王护士……”
　　 那个男人拽着手舞足蹈的王小梅走进幸福小区，进入二楼口302敲打着门叫着：“妈，开门呀。”房门打开一刻一个六七十岁的女人走了出来，她满头的白发，佝偻着腰，她看见门外的那个男人和王小梅，温柔地说：“宝成，快进来，这孩子一下没看住就又跑了出去。”
　　 那个被叫做宝成的人把王小梅领进房间，弯下腰替王小梅换了一双拖鞋，轻轻地说着：“来，乖，咱洗完手再吃好吃的鸡爪子。”说完就要去拿下王小梅手里的那个脏乎乎的鸡爪子，王小梅很不情愿的攥着就是不撒手，这时候房间里跑出一个两岁大小的小男孩，嘴里叫着妈妈，扑向王小梅怀里，王小梅看见那小男孩，竟然开心傻笑着把鸡爪子，递到那个小男孩嘴里说着：“鸡爪子好吃……”
　　 小男孩领着王小梅的手来到卫生间，宝成耐心的给王小梅摘去胸前挂的护士牌，他望着手里的护士牌，眼泪在眼中打着转转，他貌似觉得牌上的女人从牌上真的走了下来，轻盈的穿行在医院的林荫小路上，各个病房穿插着，准确的给患者扎针，热情的叫着患者的名字，还不时的咯咯地笑着对从手术室走出的宝成温柔的说：“我妈给咱俩包的饺子，我给你放你办公室微波炉了……”
　　
　　 二
　　 宝成刚一毕业实习就被分到了这家很有名望的三甲医院。有一次，宝成中午忙于参加手术，下午一点多了刚从手术室出来，就听见有人叫王小梅。他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穿着讲究的阿姨手里提着一个饭盒，站在护办室的窗户外面，隔着窗户轻声的叫着：小梅，功夫不大就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很漂亮的小护士笑着跑出来。嘴里还说着：“妈，你来了，什么馅的饺子？”
　　 说完接过饭盒打开，拿出一个咬了一口。宝成站在那直直的看着，阳光倾泻在这对母子身上，那对母子是那样的温暖，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自己在学校期间，他妈妈去学校看他给他送饺子的情景，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他家那不大的院落满是花草，院子里他妈和妹妹还有他爸正勤快的收拾着……
　　 他正直直的看着发呆，突然那个小护士猛的一回头叫道：“宝大夫，你看什么呢？是不是刚做完手术饿了，来，过来和我一起吃我妈包的青椒馅水饺……”宝成听小护士一说，这才想起自己肚子饿的咕咕叫，前心贴后心了。但他还是不好意思的的说：“不用了，我办公室里有方便面。”
　　 说完刚要转身走，那个阿姨说到：“小伙子，我拿的多，有你的份……”
　　 那个小护士也接着说到：“宝大夫，别急着走哦，我让我妈给我带好几份呢。”说完疾步跑过来把一个饭盒递给宝成说：“拿着，我那还有呢。”
　　 宝成拿着饺子，来到办公室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也别说宝成越吃越觉得香，正如在家妈给包的一样，是那样的吃着可口。似乎感觉到了他妈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吃……
　　 宝成正想着他妈，突然听见楼道传来一个大爷说话声：“王护士，我老伴的医药费就是你给垫付的，还总麻烦你妈大老远的给我老伴送饭，让我怎么感谢你好哦！”
　　 宝成顺着门缝，看见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手里正拿了一个和自己一样大小的饭盒，对刚才给他饺子的小护士说着，那个小护士回答道：“大爷，你家住着比较远，我家就在医院附近，你家我大娘岁数大了又刚做完手术，身子骨那么弱，外面的饭又不合口，我妈在家呆着也是呆着，帮你带点饭那不是应该的嘛。再说了，我是这个医院的护士，病人有困难，我能看着不管吗？那点医药费您就别说了……”
　　 宝成看着听着明白了原来这个饺子是那个护士让她妈妈送来是给素不相识的患者的。宝成后来也从别人嘴里了解了这个小护士叫王小梅在这个医院已经干了两年了，不光人漂亮技术好还对病人温暖如家的关怀，马上就要入党了。
　　 宝成家里原来有个未婚妻，是从小他们家给定的娃娃亲，但宝成自从上学后就和家里说：结婚是自己的事，找女朋友想自己找，宝成妈也觉得宝成说的在理，就果断地和那个娃娃亲家，了断了那门亲事，虽然那家有些不情愿，那个女孩又比较喜欢宝成，总是有些不甘心。偶尔会去学校找宝成，但每次那个女孩去找，宝成都会躲得远远的，或者跑到附近的网吧玩通宵，直到那个女孩走了才跑回学校。到这个医院实习后，那个女孩也经常从很远的家坐车来单位找宝成……
　　 王小梅是这个医院的护士，她和宝成有一见钟情的感觉，上次宝成那个娃娃亲来找他，多亏了王小梅从中帮忙，冒充说是他的女朋友，那个女孩即使不甘心但看王小梅确实也比她长得漂亮，又和宝成在她面前，搂搂抱抱的就差当他面抱着亲嘴了，她只好放了狠话：除了你俩结婚换做谁我都不干！
　　 过后宝成给王小梅发了一条短信；咱俩既然都假戏真做了，那就在一起吧。王小梅也当仁不让的给宝成回了一条；那你要对我负责哦。
　　
　　 三
　　 王小梅和宝成走在去宝成家的路上，倒了几次车王小梅才发现宝成家真的够蔽塞的。刚一进村就有一条狗冲着王小梅狂叫，王小梅吓得躲到了宝成的后面，一不小心还踩到了后面的脏水沟，这可倒好王小梅新穿的白裤子瞬间变成了色彩分明的彩裤，搞得王小梅哭笑不得。她撒娇地问宝成：“喂，宝大夫，你是不是应该背着我进你家呀。”宝成还真的蹲下来正要准备背王小梅进村，突然有人在后面喊：“哥，你回来了，我去接你，你走的是哪一条道呀？”话音刚落，就有一个黑瘦的十七八岁的小女孩，怯怯的站在他们身后，紧张的看着王小梅。王小梅顾不得裤子上的脏赶紧微笑的说：“是小妹吧，来，姐姐领着走咱们回你家。”
　　 宝成的妈妈正站在院里抓着一直芦花大公鸡挥舞着菜刀，准备杀鸡。猛一抬头看宝成进院急忙走过来说：“儿子你可回来了，这是小梅吧？快进屋。”
　　 屋里的火炕烧的正热，炕一头有个中年男人正斜躺在炕上，炕边放着许多各种中草药包。他急速的喘息着，无精打采的抬起头算作和王小梅打着招呼，宝成急忙介绍：“这是我爸，病好久了。”
　　 “什么？那怎么不去医院看看？”宝成还没等说话，那个小女孩抢着说：“我哥上班忙很少回家，家里有数的钱都给我爸买药了，没有钱再让我爸去医院看。”
　　 小女孩还要说什么，宝成爸爸抬起头连连摆着手说：“不碍事的，老毛病了。”
　　 一会功夫宝成妈炖好了鸡，放在摆好的桌上，热情的对王小梅说：“家里也没什么好吃的，就将就吃点吧，”随后扶起宝成的爸爸，宝成的爸爸斜靠在墙上，瘦瘦的脸上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他有气无力的喘息着还不时剧烈的咳嗽着，宝成的小妹懂事的盛好饭，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鸡腿递到王小梅碗里说：“姐姐，我妈炖的鸡可好吃了，你吃鸡腿。”
　　 王小梅紧忙反手把鸡腿放进宝成妹妹的碗里，看着她瘦小的面黄肌瘦的样子说：“你吃吧，你正长身体呢，多吃点好的。姐姐不喜欢吃鸡腿，我喜欢吃鸡爪子。”
　　 说完夹起一个鸡爪子放进自己碗里，羞涩地笑了。
　　 走出宝成家，宝成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王小梅对宝成说：“带你爸去咱医院看看吧，检查一下看看是什么病，总不能那么挺着吧。”宝成突然抬起头，脸憋得通红吞吞吐吐的说：“我家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以前喜欢你时我没想那么多，也没敢告诉你。可是今天我才发现，我真的配不上你。我家就我一个儿子我妹又小，我爸又常年有病，我家全指着我妈一个人支撑。我上大学我家就借了不少债，到现在还没还上呢。我妹学都不上了，每天出去帮饭店刷碗……”
　　 宝成喋喋不休地说着，还不时抹一下眼睛即将掉下的泪。
　　 王小梅沉思了一下，随手掏出一块纸巾递给宝成笑着说：“喂，挺大个男人还抹上泪了，你家这种情况其实我早就了解了，你还记得你那娃娃亲吗？上次你让我冒充你女朋友去见面，过后她在我家门口堵住我和我说了你家的全部情况，她说的意思就是怕我后悔，她之所以非要喜欢你不嫌你家穷说是：你小时候救过她一次命。”
　　 宝成的眼前出现了十四岁那年，他下学回家的路上，看见几个同学在他家村口前的河套上滑冰，突然看见一个穿了一个红棉袄的女孩一下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旁边滑冰的那些小孩子都吓得，跑得远远地不知道怎么好？宝成想都没想急忙紧跑几步，扔掉书包伸手去拉那个红棉袄，可是怎么也够不着，眼看着那个红棉袄渐渐沉落，宝成顾不得那么多随后跳下冰窟窿，奋不顾身的一把抓住那个红棉袄，使出全身的力气拉着，终于把那个落入冰窟窿的小女孩推上岸，那些小孩子一看有人跳下冰窟窿救上了人，也都急忙跑过来，连抓带拽的把宝成也拽了上来。救护车来了拉走了小女孩和他，最后救活小女孩两家父母痛快的定下了娃娃亲……
　　 王小梅说完，笑了她接着爱抚的说：“就冲你冰天雪地跳出冰窟窿救人这点，我就跟定你。困难是暂时的，咱俩都有不错的工作，我家还算富裕，以后我替你家还账。”宝成泪眼朦胧的看着王小梅，激动的一把把王小梅抱在怀里喃喃的说：“亲爱的，爱死你了。以后你跟了我，我一定会让你，每天都吃上你爱吃的鸡爪子！”王小梅一把推开宝成说：“去你的吧，你以为我真的爱吃爪子吗？我那是瞎说的，我是想让你妹妹多吃点好的。傻瓜！”“好啊，你竟敢骗我？”宝成说完抬起手假装要去打王小梅，王小梅咯咯的笑着跑开了，嘴里还不时的喊着：“你个傻宝成，追我来呀……”
　　
　　 四
　　 第二天天还没亮，值了一宿夜班的宝成刚要出门，去自动柜员机取钱回家接他爸来医院看病，就看见医院救护车停到了医院门口，难道有急病号？他心里犯着嘀咕急忙走过去，王小梅从车上跳了下来，接着紧随其后的是宝成的妈妈还有几个医生，担架上躺的正是宝成的爸爸。宝成急忙走上前去正要问什么？王小梅对他说：“什么都不要说了，我已经给叔叔办好了一切住院手续，你就陪着检查吧。”
　　 医院里的清晨是肃静的，那些清扫工正在细心地清扫着医院的各个角落，宝成的爸爸住进了二区病室201房间，宝成刚把一切安排妥当，胖胖的护士小丁就推着输液器械走了进来，她微笑的对宝成说：“宝大夫，你可真有福呀，自己老爸病了未来的儿媳妇却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住院费也是王小梅为你付的，你说你上辈子烧的哪门香呀？”
　　 宝成还没说话宝成的爸爸喘息着说：“唉，我说我不碍事的，那个闺女非让我来医院住院，一大早就给找了车，还给我交了住院费。闺女，那要不少钱吧？”说完剧烈的咳嗽起来。小刘大着嗓门说道：“你看你这老爷子病得这么厉害了，还说不碍事，交住院费零七八毛的你说能够吗，交了五千还够呛够呢。”“什么？要那么多呀，咱可不住了。”说完宝成的爸爸强挣扎从床上爬起来，对宝成说：“儿子，我不住院了，我要回家，快让那闺女把医院钱退了，我还是回家吃中药吧……”
　　 正僵持着，王小梅急匆匆走进病房说：“宝叔，咱不都在家说好了吗，来医院了就不要考虑钱了，既然来了咱就配合医院好好检查，住进医院了那钱就退不了。说完她随手接过下小丁手里的输液器械说：“来，咱先把血采了。”说完熟练地把宝成爸爸的一只胳膊袖子撸起快速的绑上胶皮管，轻轻地拍了几下准确的扎进血管，顿时学快速流进管子里，红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