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戏缘

摘要：　印象最深的是七十年代初期，一部朝鲜电影《卖花姑娘》，电影故事的是父亲早亡的穷人家女儿花妮，母亲被迫在地主家推碾磨米，而她宁愿饿死也不愿去地主家做活，出身的贫寒令花妮受尽了世人的白眼。妹妹顺姬被地主婆烫瞎了双眼，哥哥哲勇因烧地主家柴房被关进监狱。瞎眼的顺姬为减轻姐姐的负担偷偷上街卖唱，花妮知道后非常难过，当她千辛万苦用自己卖花得来的钱买来药送到母亲跟前，妈妈去世后，万念俱灰的花妮外出找哥哥，千里寻兄换来的是哥哥已死的恶讯，为了瞎眼的妹妹，花妮绝望返乡。孤苦伶丁的顺姬每日在村口哭喊妈妈和姐姐，被狠心的地主婆以阴魂附体为由扔在山沟里。历尽万苦回家的花妮为寻找妹妹被白地主囚禁在草棚里。出狱之后参加了革命军的哲勇返乡复仇，他在猎户的茅屋里看到了瞎眼的、奄奄一息的顺姬，国恨家仇涌上心头……
　　 1.
　　 从小生长在文化生活匮乏的时代。在没有电视的年代，文化生活，主要就是电影院，在我们这个不算大的城市里，电影院也是屈指可数的四五个，回忆起来小时候看电影的感觉依然是倍感亲切和十分温馨，一些难忘的场景，一些值得回忆的片段总是在脑海里闪烁，让我回味，让我情不自禁。
　　 没有上学的时候，我是没有进过电影院的，唯一看电影的时刻，是街道里放映的露天电影。那时，每当街道里有了放电影的消息，会早早地在街中央的位置扯上一个白色的宽大银幕。家里，母亲也早早地做好了饭，我们拿着板凳，摆在银幕的正方，站好了地方，否则，去的晚了银幕前就人满为患，放电影前，银幕正方人头攒动，摆满了凳子。因为银幕的正方，看的电影中的影像人物都是正的，在银幕的反面，看的影像都是反方向的，如果正面没有了位置，只能在银幕的反面去看，因此，银幕的正方，成了人们争相抢占的位置。
　　 放电影的时候到了，母亲把家中收拾好之后，嘱咐我看电影的时候要和姊妹们在一起，不要随便乱跑，然后到奶奶家中，搀扶起行动不便的奶奶，把老人送到银幕前准备好的凳子上，自己坐在奶奶的跟前，陪伴着奶奶一起看，白发苍苍的奶奶正襟端坐在银幕前，浑浊的眼影紧盯着银幕，在那一刻，电影里的故事她也许不太懂，但看得却全神贯注，看着她那入神的样子，我们庆幸给奶奶找了个好位置，在她的身后，簇拥着一大片没有座位的人们，人们只能远远地站立在后面，声音和影像看起来远不如在前方清晰。
　　 随着电影中的精彩场面出现，时不时地招来人们的欢呼声，兴奋地人们会把夏天的夜晚抬得热火朝天，电影里的每一个镜头都给人们一种无线亲切和无限广大的感觉，雄壮的电影音乐在街上空响成一片，有时，惊险之处，人群中还发出一声响亮的尖叫，引得人们一阵哄笑，放映机射出的五颜六色的光芒中，会突然出现一个调皮孩子的手影，马上，在银幕上显示出来一个小鬼手，招致人们一阵责骂声，拥挤的人们头挡住了后面人的视线，后面的人在高喊着前面的人蹲下，偶尔的遮挡，让后面的人看不到关键的镜头，会招致后面的人一阵埋怨，人们不愿放过每一个精彩的镜头，吵闹声马上又被人们制止，因为影响了大伙的观看兴趣，在放映机柔和的光线中，闪动的是人们聚精会神的目光和快乐的表情。
　　 放电影的夏夜，是街道的狂欢之夜，也是我们小时候最幸福的时刻。
　　 这是在我小时候居住的街道上放映电影的场面。有时候，如果远处的街道在放映电影，我和姊妹们会结伴同行去看，临走的时候，母亲总是会千叮咛，万嘱咐我们好好在一起，不要走散，看完电影要早早回家，不要贪玩。看电影回来已经是深夜，我们走在马路上，晶莹的星星在无际的天宇上闪烁着动人的光芒，夜，挟着凉爽的微风，吹过我们脸颊，走在散发着树上馨香气味的马路上，浓郁而又清新醉人的空气中，思绪还沉醉在电影情节带来的欢愉里，嘴里轻声哼唱着不着调的电影插曲，兴奋的情绪溢于言表，不寻常的夜晚也显得十分迷人，分外给人一种美感。
　　 上学了，学校里会集体组织学生去看电影，那时的电影每场两毛钱，看电影前，老师让班长登记每个看电影学生的名字，然后交钱，等班长拿着厚厚的一沓子电影票回到班里，立刻被同学们围了起来，那一刻，班长的是班里的太上皇，他手中的票，也是我们虎视眈眈的宠物，谁都希望自己能够得到一个好的排座，发完票后，我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迈着矫健的步伐，兴趣昂扬地走进电影院，找好自己的座位，进入电影的情节中。
　　 印象最深的是七十年代初期，一部朝鲜电影《卖花姑娘》，电影中故事是：父亲早亡的穷人家女儿花妮，母亲被迫在地主家推碾磨米，而她宁愿饿死也不愿去地主家做活，出身的贫寒令花妮受尽了世人的白眼。妹妹顺姬被地主婆烫瞎了双眼，哥哥哲勇因烧地主家柴房被关进监狱。瞎眼的顺姬为减轻姐姐的负担偷偷上街卖唱，花妮知道后非常难过，当她千辛万苦用自己卖花得来的钱买来药送到母亲跟前，妈妈去世后，万念俱灰的花妮外出找哥哥，千里寻兄换来的是哥哥已死的恶讯，为了瞎眼的妹妹，花妮绝望返乡。孤苦伶丁的顺姬每日在村口哭喊妈妈和姐姐，被狠心的地主婆以阴魂附体为由扔在山沟里。历尽万苦回家的花妮为寻找妹妹被白地主囚禁在草棚里。出狱之后参加了革命军的哲勇返乡复仇，他在猎户的茅屋里看到了瞎眼的、奄奄一息的顺姬，国恨家仇涌上心头……
　　 那部电影是我至今为止，流泪最多的电影。记得在观看那部电影时，电影院里，到处弥漫着人们一丝一丝的哭泣声，电影里花妮的悲惨命运牵动着人们的心，影院里的气氛也很压抑，每个观众眼中都是晶莹的泪花，有的甚至低声抽泣着，鼻涕声，哭声悲戚地低语着，就连坚强的老爷们，铁一般的脸上，紧紧靠拢的眉毛下面，也流出了大粒的眼泪来，整个影院泪水汇聚成了泪的海洋，被悲愤的气氛所笼罩了。
　　 一部异国电影，赚足了中国人的眼泪，那电影院里观众举院洒泪，痛哭流涕的场景至今我历历在目。而我是看了一遍后，觉得不过瘾，又看了第二遍，而且准备好了手帕，看第二遍时，仍然是泪眼汪汪。电影中卖花姑娘插曲，唱出了卖花姑娘凄凉无助的处境，词语凄婉悲凉，听着愁肠欲断，时刻回荡在耳边。它带来的是心灵的冲击和震撼，具有优游不绝的艺术魅力。
　　 另一部印象比较深刻的电影是《烈火中永生》，这是根据小说《红岩》改变的电影。电影中故事是：解放前夕，在白色恐怖下的重庆，江姐在丈夫被杀后，来到华蓥山区参加农村武装革命，由于叛徒甫志高的出卖，她和重庆地下党组织领导人许云峰被捕并被囚禁在渣滓洞集中营。敌人先后对许云峰和江姐威逼利诱、严刑拷打，妄图从他们口中得到有关地下党的线索。而在肉体被折磨时，许云峰和江姐精神上反是越挫越勇，他们带领狱友小萝卜头等同监狱敌人展开了一次又一次的斗争。他们通过在集中营装疯卖傻10余年的华蓥山区党委书记华子良与外面的党组织取得了联系，开始策划越狱行动,但不料，穷途末路的敌人在做最后的挣扎，开始对共产党人进行疯狂的屠杀。江姐和许云峰一道被敌人杀害。临刑前，江姐换上旗袍，整理衣装，安慰身边的狱友：“当我们为共产主义献身的时刻，要脸不变色，心不跳！”她面带笑容，从容不迫，在悲壮的《国际歌》声中，和许云峰等难友共赴刑场，挥手向战友们告别，那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成了我心中永恒的记忆。
　　 这场电影我也看了两遍，而且第二遍是买退票看的。当时的电影院遇到热播的电影，观众会场场爆满，一票难求，于是，就出现了等退票的人流。记得那次我偷偷地瞒着母亲，拿着自己积攒下来的零花钱，一个女子也不顾害羞，在凛冽的寒风中站着，站在电影院门前等候退票。退票的人来了，等退票的人们蜂拥而上，仅有的一张票，多张手在争抢。记得那天我很幸运，等到了一张退票。兴冲冲地跑进电影院里，电影刚刚开始，我已经看过一遍，也不在乎放映过去的一点镜头，因为更震撼人心的镜头在后面，尤其是敌人把竹签钉进江姐的手指中，江姐大义凛然，怒斥敌人的镜头，每次看得我心灵震撼，满脸流泪，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电影放映完了，我悄悄地回到家中，母亲还在等候着我回来，我不敢说我去看电影了，还给母亲扯着谎话，说去同学们家串门了，母亲少不了责怪一顿，“一个女孩家，半夜不回来，就不怕大人担心？”我自知理亏，也不跟母亲争辩，悄悄躺下，脑海里，还是电影中镜头场面，仍在脑海里回放。
　　 电影，是我们青少年时代的精神食粮。虽然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电影中也难免弥漫着斗争的硝烟，那个时代的电影中，都是些高、大、全的英雄形象，和今天的电影比起来，似乎缺少了亲情味，但正是这些英雄形象，在我们幼小的心灵中树立了英雄的榜样。从电影中，我们认识了江姐、许云峰、王成等一些英雄人物，知道了新中国的成立是用烈士的鲜血换来的。正是在那个文化生活匮乏的年代，电影纯洁了我们幼小的心灵，陶冶了我们的情操，让我们枯竭的精神世界里，有了芬芳的百花园。
　　
　　 2.
　　 邯郸毗邻河南，市民的钟爱戏曲也和河南人一样---豫剧，它也是我小时候最爱看的剧种。一个女孩家，喜欢看戏，这在我这代人中是不多见的。我对戏曲的喜爱，缘于小时候，在家中的大院里，经常听一位当过演员的老艺人，给我们讲的戏曲故事。在夏天里，凉爽的夜晚，大院里静谧的夜光下，老艺人声情并茂的讲述，给我打开了历史的大门，从老艺人的口中，我知道了《穆桂英挂帅》《水浒传》《包公案》中许多让人难以忘怀的戏曲故事。在那个年代里，古装戏是没有的，耳听能详的是“八个样板戏”，人们的精神世界十分匮乏，能听到历史戏曲故事，是很过瘾的。后来，古装戏开始上演，喜欢听古代故事的我自然喜欢上了看戏。我的家离当时的邯郸剧院很近，每当有了演出消息，总是看看是不是名角的演出，如果是，会千方百计搞到票。去观赏一下名角的风采。
　　 邯郸地区东风豫剧团，是个享誉全国知名剧团。而豫剧名家胡小风和牛淑娴两位演员，更是豫剧界的大家，她们被称为豫剧北派艺术的代表，剧团从娃娃剧团开始，一直得到毛主席和周恩来，郭沫若、邓颖超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赞誉和关爱，每当有这个剧团的演出时，邯郸剧院更是场场爆满，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搞到一张票，去一睹一下邯郸人的名家，听着她们优美的唱腔，看着台上素有“五岁红”美称的牛淑娴，活泼俏丽的身段，“浑身是戏”的潇洒演出，听着她委婉细腻，流畅舒展的唱腔，心中说不出的舒适。与牛淑贤不同的是，胡小凤的她的表演稳重细腻，唱腔纯净甜美，自然流畅，委婉动听，独树一帜。这两位艺术家在表演风格上各具千秋，看她们的演出，是一种美妙的精神享受。每当看完演出，我心里很激动，为邯郸这个小城有她们而感到自豪，是她们给古城在全国争得了荣誉。
　　 邯郸的名角看过了，外地的名角来了我也不放过，记得有一年越调名家申凤梅来邯郸演出，邯郸城轰动了，提前打出了大幅的演出预报，声势搞得很隆重。那时我已经参加工作，手里有了零花钱，为了一睹申凤梅的风采，决定和母亲一道看演出，可前三天的票已经买完了，只能买三天以后的票了，那我也不甘心，三天以后也要看，不能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记得那天我在家里休班，早早起来，到剧院售票口排队，站在冷飕飕的北风中，我浑身打颤，前面已经有了好几个排队的人，我站在他们的身后，苦苦地等待着买票口开门，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售票员懒洋洋地打开了售票门，一个一个开始买票，轮到我买票了，售票员问道：“要几排的？”因为那是的票价是按排论价的，越靠前，票价越贵，楼上和后面的票价是便宜的。“要前排的。”我咬咬牙说道，为了清晰地看到申凤梅的演出，我豁出去了！不就是贵点？让母亲看的清楚点，听得真实点，多花点钱算什么！
　　 到了三天后，我和母亲兴致勃勃地来到剧院，检票进场，找到自己的座位，母亲心里很激动，她是很少走进剧院的，如果不是我的极力相劝，母亲是不让我花这么多的钱来看戏的，我也不敢对母亲说票价的价格，如果让母亲知道了，会埋怨我的。这些钱，她宁肯花在家中生活上，也不会走进剧院中，看戏，虽然是她心中的渴望，也认为是奢侈的消费。
　　 遗憾的是，那次演出，我们没有看到申凤梅的出场，据说是她徒弟的演出，演出虽然也很精彩，但本着申凤梅来的，她却没有出场，心中还是有点失落。
　　 到了演出半截的时候，转机出现了。在紧邻着我们座位旁边的剧院侧门处，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口，她头后面梳着一个发髻，脸上有一种端庄、柔和、从容的神态，手里还叼着一颗燃烧的烟，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上演员的演出。“申凤梅？”周围座位上有个声音惊叫起来，人们的目光一下子转移到这个妇女身上，这个妇女温情地微笑着含颌点头，人们立刻开始骚动起来，不再看台上的演出，众人目光蓦然集中在她的身上，热烈的掌声在四周响起来，申凤梅春风满面向大家招招手，我急忙把这个妇女指给母亲看，看到了申凤梅本人真貌，母亲也惊讶起来：“啊，这就是……申凤梅？没想到她……还吸烟?”母亲激动的竟然不知说什么好了，语无伦次地喃喃着，看到观众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申凤梅彬彬有礼地冲着观众挥挥手，挑开门帘，走出侧门，消失了。
　　 近距离看到了申凤梅真人，这是我做梦也没有料到的，心中很兴奋，往下的观看已经索然无味。说实话，申凤梅长得算不上一个美人，但她的身上有一种艺术家的气质，气宇轩昂，颇有一种“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榆灰飞烟灭。”的大将风度。后来听说这位闻名遐迩的艺术家在1995年因心脏病突发离世，我心中有种淡淡的悲哀，她手叼烟卷，儒雅沉着、韬略在胸的将帅风度和温馨的笑容，总是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成了抹不去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