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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洒南腊河

作者: 两袖清风 时间: 2014-11-21 阅读: 244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时间像南腊河的流水一样,过得也真快,一转眼就到了一九七三年四月。南腊河引水工程的沟渠已经全线贯通,经过工序的初步验收,沟底的标高、沟槽的深度、沟槽上下的宽度

时间像南腊河的流水一样,过得也真快,一转眼就到了一九七三年四月。南腊河引水工程的沟渠已经全线贯通,经过工序的初步验收,沟底的标高、沟槽的深度、沟槽上下的宽度以及其他的附属配套工程全部验收合格。二连也已经开始进入了下道工序、也就是最后一道工序的施工——沟槽内边混凝土石块砌筑,以加固沟壁。
   由于沟渠工程施工进展顺利,生产班开垦荒地种植的玉米也已经收获,口粮紧张的难关已经渡过,指导员胃病好转出院回连,副指导员李立正伤愈出院归队而且没落下任何后遗症,再加上泼水节马上就要到了,好事连连,当然是得好好高兴高兴才是。
   晚饭后,连长、指导员、副指导员和司务长四个人就商量开了,指导员首先开了个头,说 : " 喂养的猪里,有四头已经过二百斤,宰上两头,再杀十几、二十来只鸡,后天全连搞个大会餐,我们欢庆泼水节。"
   连长说," 我赞成指导员的意见。战士们辛辛苦苦了好几个月,从明天开始,放上三天假,欢度一个像样的泼水节,我还是那句老话,磨刀不误砍柴工嘛,我相信泼水节后,战士们搞工程的劲一定会更大,工程进度也一定会更快的。"
   指导员点了点头,说: " 我也是这个意思。老李刚出院,就好好休息。老黄给出出主意,今年泼水节怎么安排?"
   " 按理说这是指导员的事哦。按照部队的分工,我管施工,指导员管政治工作和生活。看在老赵刚出院的份上,我今天就越权指挥一次了。我看这样,咱们今年泼水节把十三道班请来,来个公路水沟大联欢。还有,全连每个班必须出一个节目,当然有两个三个节目更好,韩信点兵,多多益善。这些上海来的姑娘、小伙子们聪明,就像上次在曼赛支农结束联欢时那样,节目说上就上,而且像模像样,倒底是大城市来的青年,乐器、唱歌、跳舞、诗朗诵样样都拿得出手,这才叫痛快。比我们原来部队那些清一色的和尚兵,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那些个和尚兵,他们只会大合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唱着唱着还会不断的跑调。"
   指导员、副指导员和司务长一口同意。
   连长接着说 : " 刚才说的这些是娱乐活动,我等一会马上就召集班排长开个会,把任务布置到各班。生活上嘛,逢年过节少不了酒,有酒显得喜庆,不论男班女班,只要喜欢喝的,就让大家喝点。司务长来二连前是县酒厂的副厂长,去县酒厂搞上几桶包谷酒来,应该没问题。"
   司务长说:"弄点酒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
   连长接着司务长的说:"不过酒千万不要勾兑过的,勾兑过的那酒不好喝,要喝就喝原汁原味原浆的,五十五度,这才来劲。司务长再顺便去趟县城,在老百姓的街摊上多买些鸡蛋鸭蛋,香蕉、菠萝蜜、椰子这些水果也多带一些回来。"
   " 连长,酒和水果什么的都好办。可是东西买了没有车子怎么办?" 司务长把双手一摊,苦着脸说道: " 我可只有一副肩膀,总不见得连里派人去十八公里外的县城把东西挑回来吧?"
   "团里派不出车吗?"连长问。
   "这两天团里那几辆车忙着呢,都在突击运水泥黄沙,准备下阶段施工的原材料。团里昨天刚发通知,为了保证水利工程的用料,除了给各连运送粮食外,其他一律不派车。"
   " 不就是弄台车嘛," 连长想了想,拍拍胸脯,保证说 : " 这好办,小事一桩。等一会我和指导员去十三公里道班,邀请杨班长他们十三道班一起来聚餐,过泼水节。近来施工忙,打上次救火以后我们还没有见过面呢。车辆嘛,就请他们道班的拖拉机帮一下忙,出上一趟车。车辆问题不就解决了?最难的问题是,好不容易盼来一年一度的泼水节,这大会餐的菜似乎少了点,还不够丰富。"
   李立正扳着手指算了算,说:"油炸花生米,红烧肉,炒鸡块,蕃茄炒鸡蛋,青椒炒猪肝,大葱炒猪大肠,炒鸡杂,还有上海阿拉爱吃的大白菜炒肉丝…… 老黄,我看这荤荤素素的加起来也有八、九个菜,也不少了。"
   " 泼水节是傣历年。" 连长点了根"春城"烟,美美地吸了一口,说: " 老李,这八、九个菜是太少。菜太少了显得寒碜。老赵,老李,这泼水节在西双版纳就是过大年。这大过年的嘛,菜就应该丰盛一点。你们啥都别说,我老黄其他本事不大,这点本事还是有的,增加几个菜的小问题,就由我来想办法。通讯员,马上通知周杰跑步到连部会议室,有紧急任务。"
   " 什么紧急任务?"指导员、副指导员和司务长一脸茫然。
   " 别急,等一会你们就明白了。"连长一边掏出春城烟抽着,一边狡黠地笑笑。
   周杰接到通讯员的通知,一刻也不敢耽误,马上一路小跑,赶到连部。
   " 连长,有紧急任务?"
   " 对呀!这任务十分紧急,非你莫属。"
   " 坚决完成任务。连长你快说说到底是啥紧急任务?"
   " 后天是泼水节了,连里要聚餐,就是菜少了点。给你的任务是——你必须用一天的时间,给后天在我们连里的泼水节聚餐上增加二个菜,当然,菜越多越好,三四个更好。"
   周杰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增加菜?要不去生产班的菜地上看看,没准能弄出三、四个菜来,豇豆刀豆,佛手瓜西红柿……。"
   " 你少给老子扯蛋,生产班菜地上整得出来的菜,用得上请你这位神仙下山吗?再说茄子豇豆洋丝瓜平时都吃得倒胃了,还能把这些个老三样弄到聚餐的台面上来?这不是太煞风景了? 告诉你周杰,我们要的是荤菜。"
   " 连长,这是算啥紧急任务啊?猪杀了两头,鸡也宰了好几十只。俗话说有肉就能炒百菜。什么回锅肉啦,东坡肉啦,肉末鸡蛋饺啦,清煮白肉片啦,这还不好办?"
   " 好办,明天就把你调炊事班去,你每天翻着花样给我炒出菜来。尽说些无用的。现成的菜谁不会炒?我让你来,是让你另外给我弄出几个荤菜来,别再打这个现成的主意。"
   " 天啊,你这是叫我上哪儿弄荤菜去?巧妇难谓无米之炊,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这任务我可完成不了,你还是另请高人吧。 " 周杰着急地直挠头皮。
   " 什么另请高人?什么完成不了?告诉你吧,这事你完得成要完成,完不成也要完成。还巧妇呢,我看你就是巧妇她阿爸!你自己想着办吧。" 连长故意唬着个脸。
   "这不是赶着鸭子上架吗?"周杰一脸委屈。
   "别哭丧着脸了,"连长白了周杰一眼,说:"别忘了,那天傍晚你带头在南腊河干的那好事,我还没来得及上报团部处分你呢,要不要在你代理班长前头再加上……"
   周杰苦苦想着,突然开朗,说," 连长,我明白了,你是说炸……"
   周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连长打断了," 别、别,我可没说,什么都没说。"
   " 是,没说,连长你什么都没有说。我们坚决完成任务。不过曼赛寨子的波坎拉他们让排长和我们七班明天去他们寨子过泼水节,这可是你和指导员答应了的,答应了不去怕不太好,会影响和少数民族的关系。"
   " 嘿嘿,你小子还不得了啦?啥时学会给我戴高帽了?什么会影响和少数民族的关系?我说过不让你们去曼赛寨子过泼水节了吗?我黄某人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吗?我说你这是榆木疙瘩吧,有时候还挺好使,可今天你这脑壳咋就一点也不开窍了呢?难道连这些都还要我教你吗?你小子给我听仔细了,完成任务后,你带着你们四班马上出发,跑步去曼赛参加泼水节。"
   " 是! "
   周杰领命走了。连长望着周杰远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喃喃地说着," 增加了熏鱼、炒鱼块这两个菜,再加上个浓浓的鱼汤。连年有余,连年有余啊。"
   第二天上午,振安、周杰他们完成连长交给的 " 紧急任务" 后,马上带着四班出发,等他们赶到曼赛寨子,已经是傍晚时分了。队长波岩教和波坎拉他们早就寨口等候多时。见到振安、周杰他们到来,便热情地把他们十二人迎进队长波岩教的家。队长家的竹楼上早就摆好三个藤篾编制的小圆桌,桌上满满的摆着一碗碗傣家菜,有炸牛皮、烤牛肉、炒猪肉、烤鱼、烤青苔、炒酸菜、凉拌茄子、烤鸡肉、炒鸡蛋等等,还有几小碟各种味道的"南呒咪 "(水质调料),有蕃茄南呒咪,鱼腥草南呒咪,还有酸辣南呒咪,客人可以根据自己的不同口味,沾各种口味的"南呒咪"调味。沿着桌边还摆了一溜的小酒盅,每个小酒盅边放了一双筷子,盅是喝酒的,筷是夹菜的,吃饭是没有碗的,用手在饭笼里抓出一块捏成饭团再掰成一小块一小块地吃(这就是傣家的手抓饭)。
   安排振安周杰他们入坐,波岩教为他们一一斟上酒,然后自己双手举起酒杯,说 : " 原来想请二连一道来寨子过泼水节的,但连长指导员不同意,经再三要求,才同意振安排长周杰班长和七班来和我们一道过今年的泼水节,你们看得起我们傣族,我们是真正的好兄弟,谢谢你们,我敬你们一杯。来,干了这一杯!"
   波岩教一杯刚敬好,波坎拉就上前来为振安、周杰他们斟上酒。波坎拉也双手举起酒杯," 多哈不张杠呵,哇杠傣了。苏岩呵上海岩仔马忽曼赛,当傣棍很能,啥个不哇了,ging老,ging掉掉了,不冒不摆。"
   周杰志刚他们听得稀里糊涂,问振安,振安翻译说 : " 波坎拉说,我不会说汉语,就说傣话了。您们汉族的上海小伙子来到曼赛,把我们当作亲人,我啥也不说了,喝酒,干杯,不醉不回。" 波岩教和波坎拉听了振安的翻译,乐得咧咧大嘴直笑,连连说 "咋利点" (翻译得太好了),还说让振安 " 拗咪傣 " (找个傣族老婆),说得振安一脸害臊。
   波岩教让振安周杰他们先吃点菜,还告诉他们,等一会寨子里每户人家都会来敬酒。说是原该由每户人家请你们去吃的,每家都要去,不去就是看不起他们。只是你们人多,小一点的人家不方便接待,就改成每家派代表来敬,不多敬,也就是一家敬你们一小盅吧。
   " 队长,你们寨子一共有多少户人家?" 志刚不胜酒力,忐忑不安地问。
   " 不多,满打满算也就是五十九户。" 波岩教笑笑说。
   " 啊…一盅一小钱,合起来就是半斤多包谷酒,这不是山沟里淌下来的泉水,而是五十二度的白酒哎。排长、班长,我可喝不了。" 志刚为难了。
   周杰说: " 别说是你了,就是我,也喝不了啊。"
   谁都在着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只有国林他一声不吭,上海话说一个人笃定泰山地坐在那里美美地吃着正宗的傣家烧烤。阿平有点奇怪,望着身边的国林,心里在滴沽着。国林这小子平时的酒量还没有自己一半好,二两下肚撒尿都不晓得解裤子的家伙,今天怎么就稳坐钓鱼台,一点都不着急?莫非他平时有点装腔作势,留有一手?
   阿平想到这儿,忍不住用胳膊肘通了一下国林," 秀才,你行吗?"
   "没问题。" 国林不温不火地回答。
   " 没问题?" 阿平奇怪了,问: " 平时喝酒你不就是那二两的量吗?难道你今天吃了解酒的仙丹?也弄一颗给我吃吃。"
   " 嘘!"国林夹了两粒花生扔进嘴里慢慢嚼着,两眼朝其他人看看,见没人注意,悄悄靠近阿平,在他耳边轻声说: " 仙丹没有。手帕一块。"
   " 手帕我也带了。手帕和喝酒扯不上关系,能派上什么用场!" 阿平还是没有闹明白国林的意思。
   " 该喝的酒还是要喝的。" 国林说着,右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左手拿手帕把嘴边的酒滴轻轻一抹,还摆出一个皱着眉头往肚里咽的样子。阿平这才晃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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