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的生活薄记

◎冬夜
　　
　　 如一片枯叶，三间茅屋在北风里打颤
　　 一条破旧不堪的棉被被几个孩子拽来拽去
　　 看着床前白月光，阿秀真希望
　　 ——这是六月阳光
　　
　　 像一个旁观者，月光看穿过破损窗纸的风
　　 在屋内来回折腾。油灯闪了一下就灭了
　　 一针扎在手上，所有心思被疼洞穿
　　
　　 贴着蜷缩的孩子躺下
　　 月光照着她苦瓜一样的脸
　　 咬着牙关翻来覆去
　　 她终于熬过了壹玖捌零年的冬天
　　
　　 ◎青黄不接
　　
　　 盯着空空的面缸阿秀暗暗叫苦
　　 这才三月，离收麦还远
　　 一粒粮食的下落扯着她的痛处
　　
　　 榆钱被春风举过头顶
　　 那些野菜也开始葱茏
　　 阿秀用一只竹篮
　　 一一把它们请进家门
　　 一把炊烟，日子的漏洞被慢慢缝补
　　
　　 ◎早晨
　　
　　 睁开眼看着宽敞明亮的屋子
　　 家具豪华电器俱全，阿秀就偷着乐
　　 借一抹阳光，搬运一天好心情
　　
　　 触摸着这些实实在在的幸福
　　 心生感慨。一晃四十年过去了
　　 昔日穷苦日子如水东流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从远古而来的女子
　　 赶上了好时光。陈年旧事如一朵随风的芦花
　　
　　 阳光安照洁净小院。有柔和的风吹过
　　 带着淡淡花香。阿秀在一张小桌前坐下
　　 开始喝早茶。时光安静，鸟语清脆
　　
　　 孩子们都很忙。她一个人守着一幢小楼
　　 守着子孙，守着恬淡的日子
　　 宁静岁月能呈现更多美好事物
　　 只可惜老伴走得早了，没赶上
　　
　　 女儿来了电话“妈，五一放假了我陪你去看海。”
　　 放下手机，阿秀眼里有盈盈的光
　　 一抬头看见优雅的桃花，心里无限敞亮
　　
　　 ◎黄昏的幸福
　　
　　 看着黄昏中的村庄敞开胸怀
　　 抱住夕阳、清风、鸟语、花香、孩子的笑声
　　 和次第亮起的街灯，阿秀从容享受着
　　 这盛世带给她的喜悦与幸福
　　
　　 走在混凝土筑成的宽阔平坦的街上
　　 看着一幢幢飞檐翘角的小楼前
　　 停放的一辆辆车。明亮街灯下
　　 拿着听唱机悠闲散步的老人
　　 阿秀随手摘下一片街边绿化树上的叶子咀嚼
　　 却嚼不出之前的苦
　　
　　 之前的草房雨天屋外大下屋里小下
　　 之前的街道晴天尘土飞雨天一地泥
　　 之前因孩子偷吃了一个待客的白面膜自己拿着条帚撵过几道街——
　　 一想起这些，阿秀就觉得心口被一只脚踩着
　　 不但堵，而且痛
　　
　　 村东头的广场上又响起了音乐
　　 阿秀知道那帮老姐妹在跳广场舞
　　 那扭动的腰肢，灿烂的笑容
　　 多像这催开百花的三月风，让勤劳的蜂蝶
　　 把每一滴甜蜜都采回家
　　
　　 2018/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