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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熟了

作者: 余茵 时间: 2014-11-20 阅读: 311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葡萄园位于这片山峦的低谷,与樱桃园和苹果园成三角型。每年春天,漫山遍野开满了粉丹丹的桃花,洁白如雪的樱桃花、梨花、杏花。  站在一条金色的黄沙主

摘要:玉凤脑袋嗡的一下子,血脉直往上涌。不知何时,她已经入乡随俗了,她也随婆姨们一样,以流星般之速度朝地上狠狠呸了一口:“不要脸,咋还出来埋汰人?帮我们原来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一,
   葡萄园位于这片山峦的低谷,与樱桃园和苹果园成三角型。每年春天,漫山遍野开满了粉丹丹的桃花,洁白如雪的樱桃花、梨花、杏花。
   站在一条金色的黄沙主干道上,仰望西南角,那是四嫂子的樱桃园;仰望西北角,隐约露出长城般蓝色铁栅栏的是局长家大片的苹果园;再望向东南角,那便是一亩成行、半亩略显不规范的葡萄园。
   山里共三户宅院,四嫂子家的主房房体是别具一格的圆锥形,青砖红瓦、颜色显赫。院内左右分别由东西厢房勾勒出一个很富有模样的农家四合院。在前院,下了门房台阶,左右分别伫立着两颗粗壮的茂生生的大柿子树和大枣树,树下种着各种蔬菜,沿台阶下的过道走出前院,打开铁大门,便是四嫂子家的樱桃园。
   樱桃园由几座小山包组成,延伸到西南角更远的方向。铁大门往东,有一条小毛道,十几米小毛道尽头,便是老式宅院——五间破旧不堪的灰色人字形瓦房,瓦房也是由围墙围在中间,围墙外有一排即将倒塌的猪舍,和已经倒塌的鸡舍。这里是葡萄园主人小时候住过的宅院。只是多年失修,无人居住管理,显得凄冷破败。
   老宅后窗外,由疙疙瘩瘩的菜地、河沟、荒草坡、野李子、野杏树遍布左右。再向上去,便是成行与不成行,占据这片山峦十分之一的葡萄园。葡萄园的宅院属于山谷下坑洼地带。这样的房宅受水气,不是个理想的宅院。
   这三户宅院最理想的是坐地户四嫂子家,而四嫂子家后面西北角,坐落在山岗上的红彤彤的三层小洋楼是局长家,小楼下边分别由多处一层住宅房族拥,局长家的院子能装下百十来辆桥车。蓝色围墙将另两个山头围栏,彰显出局长的实力与气派。
   那条金色黄沙主干道从国道上分流下来,延伸至四嫂子与局长家共同使用的一条主道。这条主道显然被后加宽过,这份功绩一定与局长的到来分不开。金色主干道随之又分成两条叉道,粗的通向局长家,细的通向四嫂子家。
   从地形上看,葡萄园的老宅被荒草和树木菜地包围的似乎无路可走。唯一可行的只有通向四嫂子家前门的那一条小毛道。
  
   说起这个葡萄园,早在改革开放后,就被主人荒弃了。因为这家的主人老的老,亡的亡,年少的已经离开了由石头地、荆刺草组成的这片土地,到城里发展去了。这里被荒废了十几年。后来樱桃园主人本家堂嫂四嫂子,见那老葡萄根子每年滋生出零星稀少的玫瑰香葡萄是那么香甜;索性,四嫂子趁自家樱桃夏天收了果清闲之时,就开始侍弄这片葡萄园了。
   四嫂子每年不辞辛苦从草丛里扒拉出葡萄秧子。然后每一株捋顺出头绪,插上一根竹竿,将葡萄藤用红绳绑在竹竿上,一个个做上标记。每根葡萄藤旁边,荆刺草厚的如一张张无头绪的蜘蛛网。四嫂子急得脚上蹬上水靴子,就到葡萄园里砍大草。
   有那么一天,四嫂子用镰刀不停的砍大草,砍着砍着,突然一股血腥味散发出来,接着一条蛇的头和前半截身子,掉在地上。四嫂子一愣,落在地上的这条蛇怒目圆睁,直奔四嫂子的腿游来,四嫂子吓得两只脚倒换在地,一边朝那条蛇头蛇身子,劈头盖脸的挥舞着镰刀,一边骂道:“谁叫你挡我的财哩,你敢咬我,你这个毒蛇,多少年前我以为都被我剥了蛇肉吃,你还存活,看我不打死你,打死你!”
   四嫂子照着那蛇的头和身子,飞舞镰刀一个劲地砍,直到把伸着蛇信子的蛇头,砍成了肉泥,用脚跺进泥草里。
   后来无论砍大草,还是插竹竿;秋天葡萄秧捋顺成堂,埋到地底下,建立成规整的葡萄园。只要四嫂子动这片荒草地,无论草丛里还是土里,时而就会冒出一条蛇;或时而出现和土一样颜色,瞪着眼睛蹲在地上坐井观天似的一动不动二碗口粗的癞蛤蟆。这些让很多人心惊胆战的动物只要撞在四嫂子眼皮底下,都会像四嫂子镰刀下的那条蛇一样,尸骨横飞,血肉模糊。
   多少年前,四嫂子就与蛇为敌,见了蛇就打,打死蛇就吃肉,蛇皮就换钱。还有二碗口大的癞蛤蟆,四嫂子也没少泡酒卖钱,市内一些癌症患者,到处求医问药。当被引见到四嫂子这里,四嫂子就会抱起膀子,脚尖点在地上打出节拍,胸有成竹地讲她的癞蛤蟆酒以毒攻毒的功效,越说越邪乎越说越逼真,后来竟然把癞蛤蟆酒神乎其神地吹嘘成了无价之宝,有人就被她忽悠的一罐癞蛤蟆酒赏她三千元。
   四嫂子嘴里叙述出的毒蛇皮用处之大,更令人咋舌。人身上的疮和疖子吃了它就会疮疖皆无,泛出新嫩的肉皮。
   四嫂子在山里呆了半辈子,许是未见过世面,只与泥土打交道,不单小农意识重,且势利眼,平民百姓她懒着瞧。至从局长买下她的十几亩山地,修建了规模庞大的苹果园,四嫂子的生活就上了个台阶。四嫂子攀富心极强,不仅衣着和局长夫人比,吃的也攀比。每每见了局长家的人,即使是把守庄园大门的门卫,四嫂子都会举着头向人家送去向日葵般灿烂的笑。若见了局长和夫人,那表情简直比见了爹妈还亲。
   局长喜欢吃野味,山上的野兔、野鸡,吃腻了,四嫂子就帮着掂量其它野味。她向局长介绍,小时候脖子上生毒丁,吃了烤烧的蛇肉,喝了背胡的蛇皮,毒丁就去了。毒蛇去毒,肉也香。局长感觉自己身上也一身毒,从未吃这东西去一去,就叫四嫂子去抓,他也要烤着吃。每年春夏,他们吃蛇肉,喝蛇胆,剥蛇皮,蛇被捉净了,四嫂子竟然弄来山狐和黄鼠狼子肉让局长吃,后来这些与人有灵性,地上生存的动物都悄声匿迹了。
   鬼点子多的四嫂子又惦记起天上飞的。老鹰和山老鸭时常来啄她的鸡,眼看老鹰把小鸡叼到空中,漂悠漂悠的飞走,恨得四嫂子牙根直咬咬就是追不上。她曾问局长,能不能弄把土枪,在老鹰叼小鸡时,朝老鹰放它一枪让老鹰当场毙命解解恨,见局长凝神而复杂的看着她,随即话锋转到局长得意的那一口:“长这么大,你吃过老鹰肉吗?!”
   局长摇头,她方知局长没她那么贪婪。
   樱桃下来时,四嫂子就会满樱桃园里洒下鸟网,一来遮挡红樱桃,使其不被鸟啄食。二来鸟网又会网住麻雀,黄鹂等小鸟,再忙她也会到园子里从鸟网上往下摘被套住的小鸟,一只只的装进网兜里,一次弄个三四十只送给局长。好看的特殊的鸟,局长会养到鸟笼子里,像麻雀之类的局长家的保姆可来了活。保姆气得一边烫这些小鸟身上的毛,一边心里骂着四嫂子杀生还连累她,不得好死。
   每当保姆、雇工和门卫聚到一起吃饭时,大伙议论的话题就是唯一的邻居四嫂子。保姆说四嫂子见了她就像看鸡鸭,眼皮总是朝下看,跟她说话拿大鼻子哼。门卫说四嫂子跟他说话虽然也仰着头也微笑,但那微笑是假的,跟局长和夫人才是发至肺腑的。
  
   四嫂子真名叫王惠,但无人称呼她的名字,背后有人叫她秦桧,当面就叫四嫂子。打单干弟弟当上村长那会到现在,代表王惠这个鲜活人物的“四嫂子”三个字,方圆百里就响当当的了,响响在她曾经是村长的姐姐,她与家族、村民的恩怨情仇,借助弟弟的势力,该参谋的都参谋了,该报复的无一幸免。她不知这一点会给今后带来什么后果,会有多么可怕。她只顾自己生存的比别人快乐,比别人强。同时她借助弟弟的势力将自家房屋修建,地盘扩大。
   现在除了局长以外,谁别想来冒犯她。包括山上这些动物。对植物也是一样,爬山虎挡眼,她会喷洒除草剂,树上喜鹊筑巢,她嫌挡光,就会用棍子捅掉喜鹊窝。捅不到的就会截树,树倒下会摔死一窝雏喜鹊,她不在乎。在她心里恨不得地上跑的空中飞的统统都灭迹才好。四哥常劝说,这些知性动物是有灵性的,包括山上的昆虫、草丛,树木都有灵性。四嫂子不信,四哥只能叹息四嫂子打小生长在山里野惯了,没有用心与这些动植物友好相处,可惜的很!
   这些年,四嫂子以为这些动物已经灭迹了。大山里清静得除了偶尔呼啸的风、黑压压的雨、就是头顶上湛蓝的天,四嫂子狂傲得恨不能一手能遮住天。
   其实,地上这些知性动物已经无奈地躲到东南角这片无人打理的葡萄园里。多年无人惊扰的葡萄园是它们的藏身宝地,这些弱小动物过着随草驻波,随风飘走,无忧无虑的安逸生活。
   四嫂子这一来,那突遭砍断半截身子的蛇,怎不奋力争斗,以死警示家族。怎奈,世上掌握生杀大权的物种是人类,那毒蛇死在四嫂子刀下是必然。
  
   同为夫妻,四哥怎的就进了工厂呢?头些年国家向农民招工那会儿,四哥脑瓜灵活,就跟随村里一批农民进了工厂。如今四哥工龄已达二十多年了。四哥曾多次要求四嫂子跟着他进城买楼住,四嫂子不肯,四嫂子嫌城里太吵闹,喜欢住在寂静的深山里。四嫂子且不舍得丢弃栽种的大片樱桃树,现在又有可呼风唤雨的局长做毗邻,她哪里会走呢?她家前后院养了几只黑背狗,局长家呢?不仅大门有门岗把守,园子里养着几只比四嫂子家黑背狗更凶猛的藏獒。且她和局长家的遥控电话来往甚密,有时对方喘口气或放个屁,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四嫂子不愿进城,自有她的道理。她在这一年的纯收入,顶上四哥厂子里两个爷们的工资。近二年,她与堂弟又要下了葡萄园,她已经把不成形的葡萄园,打理的有模有样。这一亩半地葡萄园,闹好了,一年咋的不收人四五万。葡萄上市时,雇人摘也划得来呀!
  
   二,
   随着大城市环境污染严重的这一现象,近年,不少的城里人和局长一样,想到农村居住,喜欢吸收一些大自然赐予的山美水美的新鲜空气。
   王谦和玉凤在城里打拼多年,有了一定积蓄,且厌倦大城市节奏极快的生活旋律,想找个农村住一住,过过种菜种地的田园生活。但单一的像局长那样颐养天年,是办不到的,那点积蓄,一场大病便会用个精光。二人一商量,就决定到农村边享受生活,边承包个什么果园,那样起码不吃老本,且有干劲。
   玉凤这辈子想什么来什么,想与丈夫到农村,就有人为他们牵线。
   王谦和玉凤经朋友搭桥,在城里与葡萄园主人小五洽谈后,小五趁大礼拜,领着二位来到葡萄园,准备与四嫂子见面。
  
   王谦夫妇跟着小五来到金色的黄沙土道上,眺望美丽的山景,再呼吸一下弥漫山野味道的新鲜空气,二人的心情美极了,即刻置身于山美水美的境地。如不是小五催促,他们很想就此美好的心情,多欣赏一阵子。
   三人来到四嫂子家,先前四嫂子很客气,当听小五说:“从今年开始,我家老祖宗留下的葡萄园,就承包给这两口子了。五间老房子和两间猪舍,都给他们用。四嫂啊,你家那么多地,够你累的了,你就歇歇吧。我家这片地,以后就都由他们来管理了。”
   四嫂子立马翻下脸:“你小子够缺德的,你葡萄园慌的十几年没人理,我这跟你要下来,弄的有模有样了,你就开始往外承包了!有你这么办事的人吗?”
   “四嫂子,这几年,零零碎碎的你在我家山地上少说也得了四五万,我没朝你要一分钱,咱们心里有个数就得了,说那么多,不伤感情吗!这葡萄园承包出去,你应该替我高兴才对呀!”堂小叔子一口一个四嫂的叫,四嫂子满心不愿意,也不能再说什么。小五说罢,领着这对儿夫妻开始到山上找木桩,划界限,趁承包之际,把自家的地盘找回来。
   王谦突然想到老宅通向外界的路在哪里?小五说就贴四嫂子家的东墙根走吧,原来那里有条道,多年无人走被四嫂子栽果树堵上了。
  
   签订合同后,王谦和玉凤夫妻二人便准备开垦这片土地。精明的王谦在动工之前,首先对玉凤说:“这么大的山上,算上咱们,总共才三户人家,咱得去拜见那两户,这是礼节也是礼貌,这样做,人家会觉得我们很尊重他们,如果我们一开始就失礼,以后恐怕人家对我们不会有好感。”
   玉凤说:“那就去呗!”
   夫妻二人拎了两瓶酒,先去了四嫂子家。四嫂子接过酒说了声你四哥喜欢喝酒,而后就一阵见血地指出:“你们夫妻不应该来承包葡萄园,一不懂技术,二没有销售渠道,三就你们两个人能侍弄出一亩半地葡萄,那所有人都可以当农民了。”
   接着,四嫂子的嘴就像机枪走了火,一气儿将二人说得心中带着恼火,脸上却挤着笑,向外走。四嫂子追到外面边斜着眼恭送,边不失时机继续不罢休地:“你们干吧,干几年得赔几年,我就先把丑话撂在这儿。”
  
   二人到了局长家,局长和夫人都很客套,有文化素养的局长及夫人,与小农意识极强的四嫂子为人处事截然不同。二人临离开时,局长夫人差遣保姆到扣膜的大棚里拔了一篮子青菜,让新搬来的王谦和玉凤夫妻尝尝鲜。
  
   王谦和玉凤第二天就开始忙活自己的葡萄园了。葡萄这时刚刚长到黄米粒儿大,葡萄堂子里的大草却没膝盖高,而樱桃这时正上市的时候,四嫂子一定忙活雇短工摘樱桃呢还未来得及到葡萄园锄草。
   第一天锄草,玉凤一会“妈呀妈呀”,一会又一声:“啊!王谦……快来救我呀!”
   苹果园和樱桃园里的人,都闻声相望。四嫂子攀在樱桃树上边摘樱桃,边朝这边呲着牙解着一肚子恨的笑。
   王谦拎着刀跑到玉凤眼前,呵呵代喘地:“咋,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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