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娘

一
　　
　　 这天一大早，在这个宁静的小村庄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在文成家门口，站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疯女人：赤裸着上半身，穿着一条四处漏风的裤子，头发乱的像是茅草窝，脸上看不出颜色，只是一道黑一道灰的，只是站在那里傻笑。一笑却露出了一口雪白细小的牙齿。村里的人都围拢上来了，在门口吵吵嚷嚷的，猜测着这个女人的身世。
　　 文成娘是一个七十多岁的瘦小的老人，由于过多的操劳，身体被折磨的直不起身，满脸的皱纹像是一道道沟壑，诉说着岁月的沧桑。文成娘的丈夫一早去世了，只留下一个儿子，文成，文成沉默寡言，天天没见他说过话，不知道的都以为他是哑巴呢。文成娘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文成拉扯大。还要照顾地里，还要收拾家里，那时候，地里的活是重体力活，基本上都是靠一双手。根生奶孤儿寡母的，幸亏在乡里乡亲的帮助下，才慢慢度日。可是文成娘却是一个非常善良的老人。她没有丰富的物质来回报给帮助她的相邻，可是在地里的瓜果蔬菜成熟了，她就会洗干净了，送给你。碰到谁家有个什么事情，她总是不遗余力的帮忙。看到大人孩子，总是笑眯眯的打招呼。
　　 文成叔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小就不爱说话，家里一穷，也没上几年学，就回来帮家里干活了。随着年龄的的增长，同龄的年轻人一个个都娶了媳妇儿，当了爹了。也有热心的人给他撮合，可姑娘或者姑娘的家人都嫌他家穷。就有一个，人家姑娘愿意，家里也没反对，可是文成在和人家姑娘交往时，脸憋得通红，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给人家姑娘气得哭着跑了，亲事不用说就黄了。文成娘气得拿笤帚疙瘩直敲他，一边敲一边骂：“你这个死东西，就活该一辈子找不到老婆，当光棍。”文成叔闷声闷气的说：“也不怪我啊。你咋不教教我说啥。”文成娘听了，笤帚疙瘩也扔了，“你这个鳖孙孩，我啥都教你?”说完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知道，这孩子算是完了，一辈子也找不找个媳妇儿了。此后，也再没有人给他说媳妇儿了。文成呢，倒也不是太在意，天天上地里干活，把那一股撒不出来的精力都用到了干活上。但是文成娘却是整宿整宿睡不着，有时候也能听到睡在那屋儿子的折腾声。
　　 文成娘正在屋里做饭，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就湿着两只手跑了出来，跑到门口一看，就又立刻转身回去了，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件自己的衣服，一边给这个疯女子穿衣服一边念叨说；“这是谁家的闺女跑到这里来了？你看看这样子，真是造孽了。”就问围观的人咋回事，都说不知道，就是村里起得最早的得岁爷上地转一圈回来看到了，就在文成家门口蹲着，什么也不说，就傻笑。
　　 文成娘听了，就说：“这样吧，我把闺女先领回家，既然跑到了我家门口，就是老天让我帮她的，领回去给他洗洗，吃点饭，看孩子可怜的。”大家一听都说好，于是，文成娘就牵着傻女人回了家。傻女人也不挣扎，乖乖的跟文成娘回到了院子里。一回到院子里，文成娘就喊：“文成文成快去打点水来。”文成听到了就从屋里钻出来，瓮声瓮气的说：“干嘛？”“快去打点水来，把娘的梳子也拿来。”文成抬头一看“娘，你怎么把个傻子弄到在咱家了？”“别废话，叫你干嘛就干嘛去？该说话时不说，不该说时，废话倒不少。“文成娘一直对那门亲事耿耿于怀，所以对儿子没什么好脸色。文成一听，又成了闷嘴葫芦，一句话也不说，去端了一盆水，又把娘的梳子拿过来。文成娘让傻女人蹲下里，用手轻轻的沾着水给她洗脸，等洗完脸一看，文成娘呆了：眼前的这个女人去掉了脸上的泥灰，露出来的是一张白皙的脸庞，在这个小村里，还没有人能比得上这个女人的脸白。两只眼睛大大的，就是缺乏一种灵动。右脸蛋还有一个酒窝。“多俊的闺女。可惜了。”文成娘看着眼前的傻女人，叹了一口气。“文成，搬个小板凳。”文成也不搭腔，搬个凳子就过来了。一抬头看见傻女人的脸，一下子愣住了。文成娘就说：“呆子，看什么看？”文成的脸一下子变成了黑红色，因为那张脸本来就黑，所以红色就看不不出来了。
　　
　　 文成娘让傻女人坐下，用梳子慢慢的梳理。也不知道多久了没有梳过头发，女人的头发锈成了一团一团的，有些怎么也梳理不开。没办法，文成娘只好用剪刀把女人的头发给剪了，剪成了整齐的短发。梳洗完毕，文成娘看着面前这个漂亮的女人，越看越爱。“文成，快，帮我烧火做饭。这闺女一定饿坏了。”文成闷不吭声的坐在灶前，呼噜噜的烧火，一个劲的往里添柴，火苗忽的一下钻了出来，差点烧着文成的头发。吓得文成赶紧往后闪，屁股底下没坐稳，一下子摔了个屁股蹲。“你这孩子，丢了魂了？”文成娘奇怪的看着眼前这个儿子。“咋了？”“没事。”
　　
　　 二
　　
　　 这傻女人就在文成家住了下来，一晃十几天过去了。这傻女人好像觉得这个地方很好，也没有再出去乱跑。天天呆在家里，有时候跟着文成娘上地里。村里看到了，都说着女人长得好看。女人在家里有时候也会帮帮忙，比如拿碗递筷了，搬个凳子了。
　　 这几天里，文成娘的心里可不平静了。她看着傻女人，心里就有一种不可告人的想法：想让这女人成为文成的媳妇儿。再说了，自从这女人来到家里后，文成也就变得不正常了。眼睛老是看着这女人，好像有火要冒出来。
　　 这天，吃完饭，文成娘拿着剪刀和针线，给傻女人做衣服。女人就在一边傻呵呵的笑，满嘴的细白的牙齿就露出来了。“文成他娘，在家吗？”忽然听到有人喊，好像是前面的二根嫂。“在家里，进来吧。”门被推开了，果然是二根嫂，“他嫂子有空了？灵，去搬个凳子。”“灵？”二根嫂不解的看着文成娘，“哦，这闺女也没个名字，问也问不出来，我就给她起个名叫灵。你看，多水灵的一个闺女啊。”好听好听。”正说着，灵儿把凳子搬了过来，“呦，灵还会干活了，多好啊。”二根嫂看着女人，女人也看着二根嫂傻笑。“他嫂子，有啥事吗？”“也没啥事，就是来和你唠唠嗑，说说闲话。”
　　 “文成娘啊，你看这闺女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也不知道她家在哪里，如果再让她走了，出了什么意外，咱这良心上也过意不去啊。你看，是不是就让她住在你家，反正你也没闺女，这文成也没个媳妇儿。咱也别嫌弃人家，就给文成当个媳妇好了。也算是给这闺女找个落脚之处。”“哎呀我的好嫂子啊。你可说到我的心窝里了。”文成娘使劲的一拍大腿，“你可不知道，这几天我是吃饭饭不香，睡觉觉不甜啊，心里就只装着这事。可又怕街坊邻居背后戳脊梁骨，说当初就没安好心。那是我真的是可怜这孩子，可没其他想法啊，要是说瞎话，就让雷劈……”“好了好了，看你说的啥，谁不知道你是一个大好人啊。要不是这样，我们还不给你提着建议呢。我和那几个老嫂子也商量了，还找支书说了，大家都觉得这是个好事。要是你对这闺女不好，或者开始就给文成做媳妇儿，那这是我们可就不会出头了。大家也会在背后戳你们脊梁骨呢。”文成娘听了，一个劲的直乐。“好好，你们帮我张罗张罗。我得给灵做几身衣服，把房子收拾收拾，回头请咱老少爷们也喝个喜酒。”文成娘兴奋的直打转。“给孩子看个日子，也正二八经的办办，省的别人说咱。”
　　 文成干活回来后，文成娘就把这个事告诉了他，最后他娘说“别再像饿狼一样看着灵了，马上就是你的媳妇儿了。”文成只会嘿嘿的笑。
　　 接着文成可忙了，把做新房的那一间用白灰擦了三遍，地面用土垫的平平整整的，又自己做了一张大床。文成娘把积攒了这些年的给儿子娶媳妇的钱都拿出来了。添了新被子，新被单，给儿子和灵做了新衣服。灵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傻笑着看着文成和娘忙忙碌碌。
　　 到了结婚的那一天，文成穿着新做的衣服，老不自在，手脚都没地方放，那张脸也不知道是黑也不知是红，大伙儿都和他开玩笑“文成你这小子，艳福不浅啊，送上门来一个这么一个俊的媳妇儿”“文成，可不能喝多酒啊，要不晚上干不了事了。”“文成，晚上可悠着点啊，哈哈哈。”文成嘿嘿笑着蹦出一句话：“这个不用你操心。”大伙儿一听，都笑翻了：“这家伙，不说话是不说话，一说话还怪牛的。”
　　 这一晚，有好事着来听房，据他们说，一晚上里面动静都没停止……
　　
　　 三
　　
　　 自从灵成了文成的媳妇儿，这文成就更能干了。他自己对娘说的：“我要好好干，多挣钱，让你给我媳妇儿过好日子。”文成娘把这话告诉给了二根嫂，二根嫂说：“也算你没白养他一场。也是老天看着你可怜，就把一个媳妇儿送到你家了。为啥不在别人家门口，偏偏在你家门口呢。这不是天意吗？这文成有了媳妇儿，当了真正的男人，他就把一颗心都在家了。你呀就等着着享福吧。”文成娘的脸就像成了一朵菊花。
　　 这灵自从跟文成结婚后，好像看着也没那么傻了。她好像知道娘和文成她最亲的人。有时候文成上地干活她就在后面跟着。文成也乐意灵跟着。只要看着灵，他心里就满足。文成娘呢，就笑眯眯的看着儿子和媳妇成双成对的出出进进的。她可真的没想到，儿子这辈子还会再找着个媳妇儿。虽然媳妇傻傻的，但是，没什么事，不会让婆婆生气啊。
　　 一晃，半年的时间就过去了。这日子一久，当娘的又有了心病。这天，二根嫂又来串门子了，文成娘就念叨着说“他嫂子啊，按说吧，俺文成有媳妇儿了，我也该知足了，可是吧，你说，这有了媳妇儿，就想要个孩子。这灵会不会给我们家留下个一男半女啊。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生娃啊。要是能再给我们家留下个一男半女的，我就天天拜菩萨了。”二根嫂说：“咋不会啊。她是个女人，是女人就会生娃子。你就安心等着抱孙子吧。就是到时候你还抱的动吗？”“没事，看个孩子我还是能行的。”文成娘觉得二根嫂的的话就像是圣旨一样，就安心的等着。
　　 这天，文成慌里慌张的对他娘说“娘，娘不好了，灵生病了。”文成娘一听，吓了一跳：“咋了，灵怎么了，你快说啊，可别吓娘啊。”“灵半夜里老是吐，最后吐得都是水。娘，这是咋了呀？”“吐？”文成娘一听，这不争气的心脏砰砰的像敲鼓一样。“你说灵吐？”文成一看，娘不但不担心，反而而高兴的样子，就纳闷的看着娘。“傻小子，你可能要当爹了。”“当爹？”文成一下子愣住了，这突然而来的幸福一下子把他真晕了。“我当爹？我要有儿子了？”他一下子疯了，跑回屋，掀开灵的衣服就看。把灵吓了一大跳。文成娘跟着跑进了屋。“去一边去，干嘛呢你？就是有了娃，现在也看不出来啊。”
　　 文成讪讪的躲到了一边。文成娘就拉着灵的手，对她说“灵，不怕啊。没事的，娘在，一切都没事的。”灵看着面年前的婆婆，忽然笑了，这个笑，和以前的笑不一样，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文成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再看看，灵又回到了那一副傻傻的样子了。“真是老了，眼睛都花了。”文成娘给灵盖好被子，然后去小坛子里摸出两个鸡蛋，想了想，又拿出一个。他们家的盐就指望着这几个鸡蛋呢。文成娘做了一碗荷包蛋，撒了点香油，那香气直扑鼻子，文成娘端着荷包蛋进了屋，刚走进灵，灵就哇的一声吐了起来。文成手足无措的看着灵，“这这这可咋办啊。”“没事，女人害喜都这样。你去找些青杏，看灵喜欢吃不。”这会儿正是五月底，杏还没成熟。文成一听，立刻跑了出去，他记得在二狗家地里有一颗杏树。不过二狗娘有点小气，这杏也快熟了，她肯定要看着的。等他跑到地里一看，果不其然，二狗娘正坐在她家那棵结满了杏的树下打盹呢。“婶，婶”文成喊着，他可不敢去偷摘，被二狗娘知道了，会和他拼命的。“文成？有事吗？”二狗娘一激灵，睁开眼一看，是文成，就问。“婶啊，是这样的，我娘说媳妇儿可能害喜了，我妈让我来找您寻点杏。”“什么，灵有喜了？好事好事。来，文成，我给你摘。”二狗娘一听说灵有喜了，也高兴得不得了。“麻烦你了，婶。”“呦，这有了媳妇儿就是变了。婶啥时候听过你的好听话啊。？哈哈哈”
　　
　　 文成抱着二狗娘给的杏一溜小跑的回了家。灵一看到那青黄的杏，眼睛就发光了。抓起杏就往嘴里送，吃的那叫一个美。文成在一边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么酸的东西，灵就不怕酸？他咽了一口唾沫，看看笑眯眯的娘。娘就对他点点头“儿子啊，你真的要当爹了，我也要当奶奶了。等我下去见了你爹，我也可以松口气了。“说完，眼睛里已经含满了泪水。”娘，大喜的事情，你哭什么啊。？文成不满的说。“恩恩，是该高兴啊。给你钱，去打点酒喝吧。妈炒个鸡蛋。也庆祝一下。”
　　
　　 吃饭的时候，文成娘对文成说：“从今天起，让灵给我睡吧。”“不成！”文成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这孩子，啥都不懂。女人有喜了，开始就得分开。”“那我保证不动她不就行了。”“这……”
　　 “别这那的了，我的老婆我会爱惜的。你不用操心了。”文成斩钉截铁的说，那架势，分明是谁要再阻拦，他就跟谁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