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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的时光(岁月征文·短篇小说)

作者: 盈儿 时间: 2014-11-15 阅读: 316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你于我只是雪峰上的一朵莲花,之前是一个梦,之后是一场空;那一片海棠的影子,摇着一帘帘幽香;一片片叶子败给了东风,你的微笑牵绊了我一生。    ——题记 

你于我只是雪峰上的一朵莲花,之前是一个梦,之后是一场空;那一片海棠的影子,摇着一帘帘幽香;一片片叶子败给了东风,你的微笑牵绊了我一生。
  
   ——题记
   第一次见到普庆时我刚刚十一岁,那天我正在田埂上玩着土坷垃。
   本来母亲希望我乖乖呆在家里,母亲觉得女孩儿就得细皮嫩肉的在家里好好养着,不得风吹日晒。
   可是就算我不去田间劳作,在家也消停不得半刻,和邻居家的二丫头在堰岗上爬上爬下,在河滩的大柳树上掏鸟蛋。每天回到家里都像个土人儿。
   母亲每天唠叨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家莞尔啥时候才能变成个平心静气儿的姑娘啊!
   我只有一个比我大七岁的哥哥,母亲生完哥哥以后的六年里,喝了六年中药才怀上了我,并且如她所愿是个女孩儿。听奶奶讲,母亲生下我之后,望着我兴奋得睡不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母亲出身书香门第,希望我长成她喜欢的样子,做一个依花静含笑,颔首面生香的女子,只是没想到我长成了假小子。
   可是自从那天我在田间玩耍遇见了普庆之后,一切都变了。那是晚秋的一个傍晚,我正在我家挨着堰岗的自留地玩耍,在抬头的一瞥看见了一个白衣少年清俊的身影。少年站在堰岗上一棵海棠树下,双手放在裤袋,若有所思望着远方,一阵风吹来,海棠树下起一阵花瓣雨。白色的花瓣在风中摇曳着,然后又无力落下,像无数只秋蝶。少年抬起头,俊朗的面庞带着微笑,眼神明若朗月清风。不知道为什么,年幼的我竟有一丝心痛的感觉,不是因为伤心,而是觉得画面太美太清绝,却让人生出捉握不住的遗憾。
   我认识白衣少年,他叫普庆。他是我哥哥的同学,他和我同村,他的父母都在县城教书,他随祖父祖母生活,只是现在估计又在城里了,因为我哥哥也在城里读高中。
   我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他,他一直若有所思,并没有看到我。看着他白衣白鞋轻倚海棠树,宛如书中世外桃源里的清绝男子。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泥土混合,双手沾满黄土、枯草,连指甲盖里也脏兮兮的。我忽然有种从未有过的自卑,我生怕自己扰乱这幅完美画面,从小路逃也似的跑向回家的路。但是那海棠雨中的少年,少年那抹明朗的眼神,却深深镶嵌我脑海,烙印我心田。
   那天回家以后,我在木桶里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又把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虽然深秋的室内满是淡淡薄凉,可是想起那抹眼神,我身上便暖和些,一朵朵兰花在身上开放了。
   从此我变成了妈妈想要的样子,那些男孩的游戏再也找不到我的影子。我也拐弯抹角想从哥哥那里打听到普庆的消息,哥哥总是淡淡回应,不同班级,未曾留意。
   我对自己说,我要好好学习,我要在哥哥的学校读书。尽管我知道,到那个时候,普庆早已离开,或者去远方城市学习,或者参加工作。但是我不管那么多,我只想顺着他的脚步,走他走过的路,看他看过的花,听他听过的故事。不做他故事里的主角,却也能踏着他的影子。
   十七岁那年,我终于也读了那所高中,在那个通往高中大门的暑假里,我又遇见了普庆。那时候的普庆已经大学毕业,他回家是探望他的祖父祖母的。
   我正搭手帮母亲把洗好的床单搭在绳子上,普庆和一个女孩子从我家门前过。他望见我母亲,礼貌地打着招呼,洗衣服了婶儿?
   我抬头看见普庆和一女孩,身着淡蓝色休闲情侣装,从我家门前过。
   母亲赶紧在围裙上擦干手,笑着问些家常。回家了啊?看爷爷奶奶啦?
   普庆笑着点头又打听我哥哥的情况,开心也毕业了吧?两年没见过面了,现在在家还是实习?
   妈妈告诉他我哥哥在实习,暑假没回家。妈妈望着普庆身边的女孩赞叹:好俏丽的姑娘,好水灵的模样!
   普庆的脸上顿时开了花儿,那女孩一副娇羞模样,小小的脸庞两朵红莲花,一对晶亮的眸子却绽放着光彩。一旁的我悄悄打量着她,心碎了一地,尽管这是我意料之中的场景,虽然我想象一次心碎一次,只是没想到这个场景来的这么快。
   普庆总算望见了我,他询问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妈妈说,哦,哦,这是莞尔,开心的妹妹,你不认识她啦?
   她是莞尔吗?上次见她的时候还是小女孩儿,怎么长得这么快,变化这么大?普庆有些惊奇。
   本来心已经碎了,顿时又紧张起来,他见我的时候我还是小丫头?是什么时候?不是我脏兮兮假小子的时候吧?如果真是那个时候,那我在他心里一定很丑很难看。难看又怎样呢?我为他而改变,为他而努力读书,为他让自己时刻都美丽,可是又怎样呢?
   我抬起头,我想落落大方回应他,我想用平静如水的目光回望他,可是在我望着他的一瞬间,我的心开始波光粼粼。我对着他笑笑,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个微笑多么艰难。一阵风吹来,吹走了一丝酷暑,吹乱了我的长发,吹乱了我已经破碎的心,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云层,天忽然阴暗起来。
   快要下雨了吧,普庆咱们回家吧!他身边的女孩开始催促他。
   婶儿,莞尔,我们回家了,天阴了,估计要下雨了,开心回家了记得联系我。普庆从旅行包里拿出笔和本子,匆匆写下一行数字,递给了我母亲。我母亲点点头。
   就这样我眼睁睁望着他和那个清秀女孩匆匆离去,我悲伤地望着他们的背影,而普庆忽然转身望了我一眼,我来不及躲避,与他四目相对。他愣了一下,又对我笑笑渐渐走远了。
   我终于低下头,两滴清泪砸落我的脚踝,虽是酷暑天,我仍感觉一丝冰凉。我心心念念牵挂的人,为了他改变为他努力,从十一岁到十七岁,他成了我梦里唯一的风景,今天眼睁睁看着我的梦破碎了,虽然我知道梦终有醒来的时候,只是我没想到醒得这么突然。有些梦醒来回望时一无所有,留不下一点痕迹,而我的梦里是一条冷清清的街道,街道上只有一个行人,他就是普庆。
   母亲由普庆想到了哥哥,远在他乡不知可好,她顺手将普庆的电话号码递给了我。可是我知道,那是一串我今生都拨打不出去的数字,虽然那行数字我只看了一遍就烙印于心。我强迫自己以后不再做梦,我要好好读书,我要更加努力,我要成为更出色的女孩。再次相见我希望他一眼便将我望见,即使没有故事,也让他记住我最美的样子。
   虽然如此,我仍然忍不住在普庆和那女孩晚间散步的路上,制造了多次偶遇,虽然偶遇一次心碎一次。十七岁的我,已经亭亭玉立,一头乌黑的长发宛如黑段子般光滑明亮,披散开来宛如披着一身清朗的月光。每次经过他们身旁,我要么装作不曾注意,要么装作低头思考,最多也是颔首轻笑。每次相遇,他身边的女孩要么如小鸟依人,要么娇俏可人与他撒娇,我忽然嘲笑自己,仅仅十七岁年龄心里却如此早熟。
   终于到了回校报到的时候,我和邻居家的二丫头同班还睡着上下铺,当然了此时要喊她好听的学名:殷冰妹。她宛如快乐的鸟儿,她告诉我这个暑假最大的收获就是发现了村里最帅的帅哥普庆。
   我的心咯噔一下,她继续说普庆比苏有朋都帅,女朋友和他真般配,她说普庆是她偶像,将来男朋友就比着他的样子去找。我心里豁然开朗起来,我为什么不能说普庆是我的偶像呢?
   我也笑着对殷冰妹说,普庆也是我偶像,我都偶了他六年了,我将来找男朋友也得是他做样子的。
   冰妹咯咯笑起来,咱俩是不是把普庆当鞋样儿了?都比着他?
   我不禁也笑了起来,想起儿时邻居嫂嫂来我家,找妈妈剃鞋样儿的事:妈妈给她一个纸样,她用剪刀比着一丝不苟的剪下来。
   应该是从这个夜晚,和冰妹聊天之后,我想起普庆不再心碎了。我想明白了,以后把普庆当做偶像,把他从心里解放出来,也解放了自己,从此我是个快乐的女孩,从此我的生活里、应该说生命里不再有普庆的传说。
   再次听到普庆的名字,是从我妈妈和嫂子的口中。那时候我大学已经毕业了,刚刚在小城找到一份工作,哥哥也已经结婚生子,我嫂子和普庆的妻子居然是同学。经常听嫂子说含香(普庆妻子的名字)怎么了,含香又怎么了。
   妈妈听到她的名字总会叹口气,含香这孩子没少受罪,怎么就怀不上一个孩子呢?
   原来这么多年了,普庆还没有孩子,我都二十二岁了,他应该有三十了吧。听母亲说她生完我哥哥之后就一直不怀孕,喝了五年中药也不管用,后来多亏我舅舅的一个学中医的同学,用祖传秘方治好了妈妈的病,掐指算来这个中医也得六十有余了,我妈妈把这个中医介绍给普庆的妻子。
   过了不久就听嫂子兴奋地告诉妈妈,妈,你介绍的中医真管用,含香怀上了。
   又过了不久普庆领着妻子登门感谢我母亲了。再次见到普庆,我不得不承认我仍然是紧张的,心跳得很快,但是我早已不是那个情窦初开的小丫头,我心中已过千帆,我落落大方、彬彬有礼。
   普庆行走依然如玉树临风,微笑依然如清风朗月,而我的心依然是一片碧波荡漾,只是我表面显得风平浪静。再看那个含香,我十七岁时候初遇的那个羞涩姑娘,可能因为吃了太多的药物,身体已经发胖,皮肤已经变黑,尤其是横着的双下巴,让她站在普庆面前让人感觉格格不入。
   普庆!你是普庆!说话的是邻居家二丫头殷冰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到我家的,我怀疑她是听到什么信息,或者看到普庆的身影了。
   你是……?普庆望着殷冰妹因为兴奋而发红的脸问。
   她是邻居家的二姑娘,莞尔的同学,给开心喊哥哥的。妈妈介绍说。
   殷冰妹顿时兴奋起来:哎!我就知道普庆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你是我姐姐的同班同学,我姐姐叫殷冰蓝,我姐姐说你是他们班长得最帅的男同学了,你不知道哦,我从小就把你当成偶像了。
   殷冰妹兴奋起来口不择言的毛病又犯了,我赶紧用手拽拽她的衣角,因为我发现含香的脸色有些难看。
   哦,对了对了,你不但是我偶像,你还是莞尔的偶像呢,我们莞尔也超喜欢你呢,别看我们莞尔是个班花,可是能入她眼的男生还真不多。我心里说我还不如不提醒她呢,我怎么忘记了她是个人来疯呢。
   普庆将目光再次转向我,我只好笑着的说,是呀是呀,普庆哥大概不知道吧,你是我们很多人的偶像呢,我们大家一起偶你来着,都偶N年了。
   普庆饶有兴趣地望着我的眼睛笑着说,不是呕吐的呕吧?然后他自己笑了,再次用如水的目光望向我,我方佛看见明媚的阳光下,花儿朵朵绽放了。
   含香说她累了想回去,普庆又望了我一眼然后和我母亲告别,又和哥哥嫂子说些客套的话。
   我悄悄打量含香,感觉她真的不开心了,眉头紧锁,强装笑颜,我回忆着刚才的一幕,觉得大体上还过得去,刚才也就是两个女孩回忆少女时期的一些美好回忆罢了,我们只说了偶像,也没有太过分的。就这样又过了一阵子,从嫂子口中探知了含香的消息。那天吃过晚饭,哥哥和爸爸都各自忙工作了,我逗着小侄子玩儿。
   妈妈,含香流产了,都三个月了,还是个男孩。嫂子说
   怎么回事儿啊?妈妈问。
   就晒了一床被子,然后孩子就没了。平时普庆不敢让她干一点活,吃饭都是端到眼跟前,普庆结婚买的房子在四楼,特意和父母的一楼换了一下,这不一个不小心,孩子没保住,以含香的性子,也不知道该有多伤心了。嫂子说完叹口气。
   我的心里又开始翻腾,那晚我久久不能入睡,我内心竟然心疼普庆了。那个埋藏内心的画面又出现在我的梦境里,秋风里海棠树下,一个清俊少年倚树而立,忽然下起了海棠雨,宛如无数秋蝶在风里飞,梦境短暂却清晰异常。醒来我发现我的眼泪打湿了枕巾,我忽然想起四个字:寒蝉凄切。
   二十三岁我终究还是走上了相亲的路,我忽然发现我二十三年的人生历程里,竟然没有一个与我有过交集的男生,我的情感世界里竟是一片空白。最终我遇见一个男孩小东,他笑容温暖,面容清瘦,高高的个子,行走也是玉树临风。他是我喜欢的暖男类型,我感觉他有点像佟大为,我喜欢他,他正好也喜欢我,这就是最美的遇见和爱情,虽然他不是我最先遇见的,但他是我最先能够靠近的。
   在我逐渐平静的时候,又有了普庆的传说,传说他有了情人,要和妻子离婚了。
   嫂子把他说得一无是处,而我只是淡然一笑,我不相信普庆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即使他真有了情人,也是他的妻子不懂他,把他推给了别人。
   过了不久果然如我所料,是他妻子一直怀不上孩子还一直自暴自弃没有自信,自己杜撰出来的情人,普庆和那个女子是清清白白的同事关系。嫂子不得不佩服我阅人的目光,我淡淡笑道,我哪有什么阅人目光,只是我懂他而已。
   很快我们走入婚姻的殿堂,结婚那天我居然看见了普庆,他随着我哥哥坐在娘家人的贵宾席位。就那一瞬间我的心又开始了万水千山,在我毫无准备的时候,他走进我的心城。我阅读着他的心声,浓烈又执着,整整十载挂念,早已经成为我心灵深处跳跃着的音符。
   我忽然对他驻足凝视,他也正望向了我,他对我伸出大拇指,我懂得他在说,莞尔最美!我们相对一笑,我知道我对他是思绪比黄花瘦,步履却如天涯远。那天我在他的面前,以我最美的姿态走向了我今生的爱人。
   我生女儿的时候提早半月住进产房又巧遇普庆,他的妻子竟然也在这个医院生产。此时的普庆面容憔悴,眼角有了皱纹,头发蓬乱,衬衣褶皱。本来三十四五岁应该是男人最迷人的年龄段,可普庆却如此狼狈。
   我静静地望向他,他对我鼓励地笑。他的妻子从早上进医院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嚎叫,惹得医生护士又是批评她又是安慰她,你深呼吸,你这大喊大叫一会就没力气了,胎位很顺,你可以顺产的,生孩子就是瓜熟蒂落,只要胎位顺,产妇配合,是不会有事的。
   可是含香痛了半个小时就要求剖腹,无论她的母亲、姐妹怎么劝告她都要剖腹生产,最后普庆还是依着她在手术协议上签了字。下午剖腹手术顺利,他的妻子产下一名女婴,女婴只有两公斤,被抱进婴儿监护室。
   接下来整整三天都听到含香在呻吟,同病房的另两名产妇都要求调到别的病房,普庆寸步不离衣不解带地伺候着她,细心周到无微不至到像对一个孩子。
   我还要三天才能生产,老公问我要不要也调一下病房,我摇头,我悄悄告诉老公,这个产妇的男人是我儿时到少女时期的偶像。老公偷偷打量他说,媳妇儿,你那么清丽脱俗,偶像也不过如此啊!不过他是个好男人,对老婆那是真的好。
   我笑笑告诉老公,普庆是铁肩挑道义,真正男儿心。
   我没有告诉老公普庆曾经玉树临风、清尘绝世,那种美好的感觉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今生今世都在我心里的角落开花。
   三天之后,我顺利生产一名女婴,女儿足足七斤重,是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医生护士都夸她长得漂亮、精神,从生下来就睁开眼睛,眼睛特别明亮,医生护士都说她长得像妈妈。
   普庆向我老公表示祝贺,然后微笑的望向我,我懂得他在说,莞尔最勇敢。
   在以后的日子里,老公和普庆联系越来越多,经常听他夸赞普庆是个多面手,居然会发面、蒸馒头,还会做面包、披萨。普庆经常指导老公为我做美食,给孩子做婴儿餐,两个男人经常在电话里聊很长时间。我想这就是天意吧,我视他为偶像、极品,我懂他支持他,他却无法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就只好用另一种方式存在着。
   他一定倾心地阅读过我的心声和泪水,我曾经是他一个人时候默默的心灵伴读,他曾是我温暖的依靠和微笑的源泉。他真正地拨动过我内心的琴弦,然后我们在熟悉的时间,成为彼此纯纯的感情特写,然后彼此祝福相安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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