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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粉正传

作者: 怡然丹水 时间: 2014-11-17 阅读: 291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时光倒转到十年前,那时我们这座县城还处于开发初期,由于县城扩建,车站刚刚由繁华的西街迁移到东郊这个叫赵家村的地方,丈夫单位也紧随其后迁到了这里。这个


   时光倒转到十年前,那时我们这座县城还处于开发初期,由于县城扩建,车站刚刚由繁华的西街迁移到东郊这个叫赵家村的地方,丈夫单位也紧随其后迁到了这里。这个频临县城的近郊小村庄逐渐繁华了起来。
   我也在赵家村租了村民家的门脸房,开起了商店。店铺的西侧是一条巷子,每天下午饭后,店里生意相对冷清,我就坐在店铺前歇息。就在这时,总看到一个身材挺拔高大,国字脸庞,面相斯文的男子蹬着一辆人力三轮车从巷子里出来,车厢里放着一大桶油茶,一张小方桌和几个小凳子。三轮车后面会跟着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帮扶着车子驶出巷子口那段上坡路。
   “这个买卖油茶的男子不像是村民,倒像是个有文化的下岗职工?”一天下午,我在店铺门前看到这个蹬着三轮车的男子,好奇地问男房东。
   “屁!是我们村的村民,叫赵文君。高中毕业,长的倒是一表人才,可读书读傻了,脑子少根筋,人情世故,全然不懂。平日里除了摆夜市卖油茶,就像个娘们似的待在家里。”
   “后面跟着的那个女人是他媳妇吧?”房东的话激发了我的好奇心。
   “是他媳妇,叫铁粉。初中时还和我坐过同桌,曾经是我的梦中情人,后来我还托人上她家提过亲,可这个铁粉愣是瞧不上我。没承想眼光太高了,挑来挑去,倒把自己耽误成了老姑娘,竟然嫁给这个傻小子赵文君了。”房东用鄙夷的口气说。
   “死小宝,是不是又在说我什么坏话?”爱拿别人开涮的男房东正在挤眉弄眼的和我说话,那个跟在三轮车后面的女人竟来到了店铺前。
   “铁粉,你可别冤枉我,咱俩可是老相好的,我怎么能说你的坏话呢?”男房东故作委屈地说。
   “少胡说八道了!谁和你是老相好的了?真是老孔雀开屏,自作多情!”
   “老同学,我真是想不明白了,我哪里不好了,你那么嫌弃我?你看看我现在,老婆孩子热炕头,又盖了三层小洋楼,手扶拖拉机也换成小四轮了,这日子过的可是芝麻开花……”房东赵小平洋洋得意地说。
   “瞧你这副暴发户嘴脸,才几天没穿开裆裤就得意忘形了!不就是运气好、街道修到你家门前了,又贷款盖了几层楼房吗?要不是有房租收,你能得瑟起来?记得初中那会子,你脚上总是穿着双破黄胶鞋,鞋子前面还老是张着口,鼻子上还老是吸溜着脏兮兮的鼻涕,考试没一次及格过。”这个叫铁粉的女人带着妩媚的笑容挖苦说。
   “英雄莫问出处,我如今还不照样吃香的,喝辣的,也不比别人少赚票子。我的小四轮可是货源不断,车轱辘一转,家财万贯,盖房那点贷款对我来说也就小菜一碟,不出一年半载,贷款准保还清。老同学,没嫁给我,你现在是不是特后悔?”男房东咧着大嘴巴露出狡黠的笑容说。
   “后悔?你倒真瞧得起自己!就凭你这副穷显摆、臭得瑟的嘴脸,我还真是瞧不上眼。说真的,在我眼里我家文君还真是比你强。算了,我也懒得和你打这嘴皮子官司了,帮我家那口子卖油茶去了!”这个叫铁粉的女人很不屑的睃了男房东一眼,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朝广场方向走去了。
   这一番唇枪舌战,惹的聚集在店铺门前的人们个个乐乎起来。看到周围这些快活的笑脸,男房东更加自鸣得意,意犹未尽的裂开大嘴巴傻笑着。对这个伶牙俐齿的泼辣女人铁粉,我也印象深刻了起来。
  
   二
   很快,铁粉就成了店铺的常客,时常来店铺门前小坐,和周围的邻居聊天,和增强好胜的男房东斗斗嘴,捎带着进店铺买香皂、洗发水、毛巾等日用品。买东西也不向别的村民那样爱讨价还价,一副很爽快的样子。
   而铁粉的丈夫赵文君,性格却与铁粉完全相反,每天除了按时出摊卖油茶,余下的时光就像个害羞的大姑娘般待在家里。偶尔在巷子里出入碰到街坊邻居也只会羞怯的笑一下,只有别人主动和他打招呼时才会有所回应。这样一个不通情理的人,村里自然也没人瞧得起他,在人们眼里,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傻小子而已。
   听说铁粉的娘家在小街子,那村子座落在赵家村的后面,可以说是毗邻而居。小街子地处郊区,村民大都靠卖菜或做小买卖维持生计。据说铁粉因为心高气傲倒把自己耽误成了老姑娘。后来,别人就给她介绍了年纪也老大不小的赵文君,没成想铁粉竟然对赵文君一见倾心,又急于摆脱剩女的头衔,一拍即合,一个月内就完婚了。
   对于这桩婚事,后场村的人们并不看好。好事的村民等着看这两人的笑话,看这个心高气傲的女人能和这个不通情理的赵文君生活多久?
   可事情却很是出人意料,铁粉婚后不久就买回了保温桶,每天下午饭后就做一大桶清香四溢的油茶,让赵文君摆到广场附近去卖。据说铁粉逝去的父亲曾经走街串巷卖了大半辈子油茶,铁粉这也算是女承父业了。而赵文君虽然老实呆板,不谙世事,但对老婆的话却是言听计从。傍晚准点出摊卖油茶,白日里就在铁粉的安排下洗衣做饭干家务。而铁粉自己,每日里除了帮丈夫做油茶,大多的时间不是游手好闲,就是和村里的闲人们打麻将消遣。
   铁粉家的内幕,我从男房东嘴里知道的。男房东经常人前人后看铁粉家的笑话,多事的村民也经常在背后窃窃私语,说铁粉嫁给赵文君也快三年了,怎么就没生出个一儿半女呢。是这个女人中看不中用,还是这个傻啦吧唧的赵文君根本就不是个纯爷们?总之在后场村,铁粉活脱脱就是一个话题人物。
   这天正午,男房东和几个村民聚拢在店铺前相互调侃着,小四轮拖拉机也停放在店铺门前的公路边。只见一个村干部拿着记事本来到店铺前,笑嘻嘻的让男房东签字。男房东接过本子大致看了一下,就笑眯眯在上面签了字。周围的几个村民也兴高采烈的相继在那个本子上签了字。
   “让你们签字干什么?”我不解地问男房东。
   “房管所要征我们村的地搞房地产开发,征求村民的意见。”男房东裂开大嘴巴笑着说。
   “小宝,这下你家可交好运了,村长说按人头分钱,你们家俩个大人三个孩子,这下至少也要分上十万呢!”
   “我这人向来就是福大命大造化大,这两天正烦恼着盖房的贷款就快到期了,这好运气就从天而降了。”男房东洋洋得意地说。
   “小宝,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咱村有人不同意卖地。”让签字的村干部说。
   “这么好的事那个不同意?”
   “就是文君的老婆铁粉。文君倒是个老实人,可她这个老婆铁粉,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自己生不出孩子,这下看到卖地要按人头分钱,还不服气,刚才让他们家签字,人家愣是签的不同意。”
   “他一个女人家的,倒真拿自己当根葱,她不同意也白搭,咱村卖地的事可是少数服从多数,大多数村民都支持卖地,她胳膊还能拧得过大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男房东露出鄙夷的笑容说。
   果然如男房东所言,后场村的地不久后就卖了,男房东那段时间可是欢天喜地,夫妻二人,加上三个孩子,一家五口可是有了十万元的进账。
  
   三
   时值改革开放初期,赵家村虽然濒临县城,可村里耕地少,村里的男人大多游手好闲,就成了远近闻名的破落村。村里人过去那里见过这么多钱,有村民就得瑟的忘乎所以。于是就有男人经不住诱惑进了赌场,女人忘乎所以夜夜出入舞厅。村子里那段时间闹得是乌烟瘴气的,不是这家男人进赌场把卖地款给输了,妻子哭闹着要寻死;就是那家女人进舞厅跳舞和男舞伴闹出了绯闻,惹得丈夫吵嚷着要离婚。
   这段时间,铁粉却是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郁愤难平,没有因为卖地款生出些许喜悦,还老是人前人后发牢骚。
   “咱村的人真是井底之蛙,卖了地分了钱,家家都像捡了金元宝似的。也不想想村里人既不会做生意,又没有一技之长,一个个傻头傻脑的,这卖地款用完了将来怎么办?何况一亩地才卖八万元,到好像捡了大便宜似的……”
   对铁粉的话,有村民背后挖苦说这个女人真是自作聪明,你以为别人就傻呀?守着这些土地多年来村民还不是照样过穷日子?何况村里土地原本就少,这要是不早点卖,村里的一些后生眼看着到了成家的年纪,为了能赶上卖地款正上赶着娶媳妇呢。况且一些狡猾的村民还要想方设法多申请宅基地。长此以往,村里人口还会增加,而土地却会不断减少,这样下去大多数村民还不是照样吃亏。别看这个女人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其实就是心里不平衡,对自己没生出孩子,分的钱比别家少的一种妒忌和不满。
   这次卖地不久,铁粉就抱养了一个女儿,听说是铁粉的娘家大姐帮忙抱养的。男房东就调侃说,还真让大家伙说中了,这铁粉人前人后发牢骚不满意村里卖地,这听说村里明年还要卖地,而自己一时半会又生不出孩子,就连忙抱养了这个孩子。
   领养了女儿后,因为要照顾襁褓中的孩子,铁粉依然游手好闲,但嗜好打麻将的性格倒是有所收敛,时常抱着孩子来店铺前闲坐。因为我的店铺刚好在巷子口上,村里的闲杂人等总喜欢在这里汇聚,门前总是最热闹的,而铁粉的性格又是喜好热闹的。铁粉经常一边照顾孩子,一边很活跃地和周围的邻居谈天说地。到了孩子要吃奶的时侯,赵文君会一副羞答答的模样给孩子把奶瓶送过来。
   “铁粉,你真是好福气,打着灯笼也难找文君这么懂事的好男人。看看咱们村的男人,那个不是吃喝嫖赌抽?就你家文君,坏毛病一样没有,晚上卖夜市,白天还要洗衣做饭干家务……”这时总有女人带着夸张的表情艳羡地说。
   铁粉每次听到这羡慕的话语,总是露出心满意足的甜蜜笑容。
   “铁粉,你第一次见文君是个什么情形?”我问道。
   “我和文君第一次见面说起来真是太好笑了。文君被介绍人领到了我家,我正在院子里择韭菜,他居然笑着说‘你怎么把麦苗给拔’。”
   “你俩就这样一见钟情了?”
   “我当时完全被他的帅气外表和幽默气质给迷住了……”铁粉没心没肺地笑着说。
   冬去春来,铁粉几乎成了店铺的常客,就连吃饭时间也会经常端着饭碗来店铺前。饭后几个女人一吆喝,就在店铺前摆上战场玩起了麻将。因为铁粉,店铺前增加了很多欢声笑语。
   铁粉和我的关系一天天熟络起来,一天,趴在柜台上和我拉家常,说起她娘家的姊妹。她大姐是个勤快女人,多年来一直在菜市场卖豆腐。他大哥聪明能干,做收购生意,就是收购本地的药材和土特产,卖给城里的大客户。生意也是做得风生水起。不经意间又谈到她大姐的女儿,告诉我她外甥女师范学校毕业一年多了,人长得也漂亮,在乡下的一所小学任教。她老是担心外甥女在乡下上班耽误了终身大事,让我看丈夫单位有没有家里条件好的单身男青年,帮忙介绍一个。
   晚上我和丈夫说了这事,丈夫说他们单位倒是真有个合适人选。就是他们单位出纳老白的独生子白大伟。老白的老婆也是教师。儿子白大伟去年大专毕业也分到他们单位了,是单位的技术员。白大伟高大健壮,工作能力也不错,就是年纪轻轻的头上就有白头发。我说这算不上什么缺点,君子要成人之美,你就给介绍一下吧!
   第二天,我就和铁粉把白大伟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铁粉当即眉开眼笑地拜托我牵线搭桥,给外甥女和白大伟安排一个见面的机会。于是经过一番接洽,一个周末让铁粉的外甥女和白大伟在我的店铺见了面。原本以为这二人郎才女貌定能一见如故,没成想铁粉的外甥女眼光颇高,没瞧上白大伟,原因是嫌弃白大伟是少年白。
   虽然做媒未能功德圆满,但铁粉并没有因为相亲的失败对我有所微词,反而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第二天下午就给我送来了一大碗香喷喷的油茶作为感谢。此后,铁粉对我就更加亲热起来,几乎对我情同姐妹了。
  
   四
   这天正午天气阴沉着,店里也没有顾客,村民赵金宝在店外和一个女人闲话着。谈论巷子里那户开电磨坊的人家,这户人家女人勤劳能干,每天一身粉尘在磨坊里给十里八乡的人家磨面赚钱。可她那个男人,居然经不住诱惑,被外村人勾引去赌博,中了人家设的圈套,把刚分到手的卖地款输掉了。女人气的发疯了,关掉磨坊的生意,每日里哭哭啼啼,大骂自己这个不成器的男人。她男人原本是个老实人,可是一时糊涂当了冤大头,真是悔恨交加,于是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在大街小巷夜游神般瞎转悠。
   “铁粉,你怎么成了独臂大侠了?”
   “死金宝,和你弟弟一样爱看别人笑话。”
   “那个看你笑话了?哥哥我这可是关心你。”
   “别贫嘴了,谁稀罕你关心了?”
   我正聚精会神地听着闲话,思绪突然被打断。循声望去,只见铁粉左胳膊用纱布攀在胸前,右胳膊很不协调地摆动着,头发披散着,人也一反常态,变得憔悴邋遢起来,一副滑稽可笑模样,慢悠悠朝店铺走来。
   “铁粉,你这是怎么了?”我连忙问道。
   “我大哥家前段时间买了辆木兰,我昨天上大哥家,我大哥就撺掇我嫂子教我学。不成想就撞到我哥家院墙上了。上医院拍了片子,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右胳膊肘骨折了。医生给打了石膏,让我在家修息。可呆在家里真是闷得慌,就出来透透气。”铁粉不经意地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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