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为什么需要男人

摘要：三年前的这一天她也是独自一人醒来，心里却是满满的踏实。因为感恩节之后，有一个男人等她一起度周末，一起做饭吃饭看电影，她洗碗的时候他拿一块大大的白棉布擦碗，晚上他们一起睡在他那张舒服的大床上，他的大手会伸过来握住她的小手，沉沉睡到朝阳升起。她以为他们的手会一直这么握着，握到下一个又下一个感恩节，他们会在一起，她再不用一个人过节了。她错了。 感恩节清晨。
　　 五点一刻，詹妮就醒来了。看窗外漆黑，她重新闭上眼睛，躺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脑子已经大醒，三十岁前三十岁后的所有往事都一古脑地涌出来，突然有万箭穿心的痛，眼泪刷刷地涌出来。
　　 三年前的这一天她也是独自一人醒来，心里却是满满的踏实。因为感恩节之后，有一个男人等她一起度周末，一起做饭吃饭看电影，她洗碗的时候他拿一块大大的白棉布擦碗，晚上他们一起睡在他那张舒服的大床上，他的大手会伸过来握住她的小手，沉沉睡到朝阳升起。
　　 她以为他们的手会一直这么握着，握到下一个又下一个感恩节，他们会在一起，她再不用一个人过节了。她错了。
　　 一周前，戴维，这个同詹妮相处了三年的男朋友给她发了一个邮件，对她坦白他在和另一个女人约会，一个娇小美丽的日本女人，比他小22岁。他问她能不能继续保持他们的关系，同时也和日本女人来往。
　　 詹妮回信只有一句：你下地狱见鬼去吧。
　　 五十岁，已经谢了顶的戴维，搂着一个年龄二十八岁，看似十八岁的东方女孩。呃，詹妮突然觉得恶心。
　　 她的同事去年也和妻子离婚，娶了一个中国女人。现在的美国男人出了什么问题，难道我们金发碧眼的美过时了吗？
　　 詹妮给闺密丽贝克打电话，哈哈笑着说，“我和戴维结束了。他在和一个叫良子的日本女孩约会，我们彻底完了。”电话那边，丽贝卡关切地问，“亲爱的，你没事吧？”“没事没事，正想和他断呢，这下好了，不用我提出来，我不用内疚了。”詹妮使劲忍着嗓子里的什么东西，希望丽贝卡能说出一句魔语，把她的委屈一丝不剩地全部拿走。
　　 她们一直一直打着电话，说了四个小时，直到啪塔一声断掉，手机没电了。
　　 没有魔语。詹妮明白，感情失落要经过的每一道坎儿，她必须一一走过。现在要寻找的途径是，怎么样能尽快地，尽量完好无损地走出来。
　　 丽贝卡说，“亲爱的，第一步，先把心里的委屈倒出来。大声喊：你根本不配我！”
　　 丽贝卡永远是詹妮的后盾，她可以放下手里正在做的一切奔向詹妮，为她宽心。四年前，詹妮离婚的时候，丽贝卡断断续续陪了她一个月。詹妮常想，是不是因为她的朋友运太好了，男人运就必须差一点？上帝总不能把什么都给我吧，她想。
　　 丽贝卡和詹妮一唱一和大骂了男人，分析了和戴维分手的好处，计划了今后怎么办，最后詹妮问丽贝卡，“贝卡，我怎么总是搞不定男人呢？他们都说喜欢我，可都不愿和我长期来往。为什么？你对我说实话，不要紧，我受的了。”
　　 丽贝卡想了想说，“詹妮，这一次你真的没错。是他不配你。这是件好事。”
　　 詹妮从一开始就知道戴维不配她。但在俄勒冈的这个小镇，他是羊群中的骆驼。在她认识的男人里，戴维的脾气最好，能忍耐，说话不急不慢，有点小幽默。这些是詹妮喜欢的。
　　 戴维喜欢听乡村音乐。詹妮听贝多芬时，戴维会说：贝多芬一个聋子，能写出什么宏大美妙的声音？詹妮顶她：那可让你说着了，贝多芬就是写出了美妙宏大的音乐！他对古典音乐一窍不通，这是詹妮不喜欢的。但离过一次婚的詹妮很宽容，她认为不管什么音乐，喜欢听就足够了，懂不懂古典并不重要，再说她自己又懂多少呢。
　　 戴维不看书，也从来不掩饰他不看书。“我一看书就犯困。”他很诚实地说。因为如实招供，詹妮彻底原谅他不看书的缺陷。
　　 戴维看“福克斯”新闻，这真让詹妮嗤之以鼻。五十岁老大不小了，还看“福克斯”新闻，心比年龄还老。在詹妮看来，保守就是陈腐，陈腐等于封闭，封闭就会无知，无知就是心死。哀莫大于心死，这一条，戴维就不配她！
　　 不过呢，戴维有温情。一起看电视的时候，他把壁炉点燃，给她倒一杯热巧克力，用微波炉爆一大碗爆米花放在他们之间。看到生死离别处，詹妮总是泪流满面，戴维赶紧拿一盒绢纸放在她面前。
　　 戴维常说，“你这个被宠坏的公主！”
　　 詹妮常答，“我喜欢被宠坏。女人生来就应该是被宠的。”
　　 戴维带她去小城最好的餐馆吃饭，开三小时车带她去波特兰听音乐会，尽管他自己在音乐厅打瞌睡。戴维喜欢宅，但常常陪詹妮去派对，听她们几个女人嘁嘁喳喳说一个晚上。戴维喜欢钓鱼，但为了詹妮，放弃钓鱼陪她去森林里徒步。戴维给詹妮买首饰，买衣服，买影碟，买CD。
　　 闺密说，鉴定一个男人爱不爱一个女人，就看他舍不舍得给她花钱。
　　 可是詹妮心里始终有一点疑云。如果他的钱很多，不在乎给不爱的女人花呢？
　　 在他们吃遍了方圆100英里最好的餐馆后，詹妮觉得该问问他了。
　　 詹妮：戴维，喜欢我吗？
　　 戴维：喜欢。
　　 詹妮：喜欢我什么？
　　 戴维：嗯......你金发碧眼，漂亮聪明。带你去社交场合，你举止得体，有风雅。
　　 詹妮：就这些?
　　 戴维：嗯......还有吧，我一时还没总结好。
　　 詹妮没说什么，心里却如明镜。戴维不知道她是谁。
　　 詹妮想，早知道他是奔我的长相，说我举止得体有风雅，只不过表明我没让他难堪，说到底还是他重要，不给他丢面子就是优点。那么我呢？他欣赏我什么？我的胸怀，宽容，对事物的见解，对人类的悲悯，对大自然的热爱......这些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品质，他看到了吗？
　　 这更确证了詹妮最初的直觉，戴维不配她。这片阴云一出现，就再没有飘散。
　　 有一次他们一起看英剧《唐顿庄园》，詹妮说玛丽不配马修。戴维不以为然，“你为什么这么看？玛丽很漂亮啊！”詹妮严肃地看着戴维，“漂亮就够了吗？玛丽根本不知道马修的好。如果马修不是唐顿庄园的继承人，她还会嫁给他吗？”
　　 戴维哑口。
　　 詹妮乘胜追击：“每一个寻找伴侣的人，都是在寻找配他们的那个人。每个人都有TA的好，如果你爱了半天，没有看见TA的好，爱的是TA的平庸，你根本就爱错了，你就不配。”
　　 戴维缄默，脸阴沉。
　　 詹妮在心里恨恨地说，你就想想吧，你喜欢我喜欢的那么自私，你根本不配我。
　　 可他们依旧来往。周三周五如果不同戴维见面吃饭，看电视，散步，好像不对劲？詹妮宅在自家的沙发里看电视已经看了三年，那张沙发她连碰都不想碰。
　　 总是詹妮选电影。她为戴维对音乐艺术电影美术知识之浅薄深感惊讶，同时也为自己能在发现了这一切以后仍然选择和他在一起深感惊讶。年龄可以改变一切。她气馁地想，如果不是我已经40岁了，如果我还是20岁，看都不会看他一眼，我会昂着头从他身边扬长而去。
　　 当戴维带她去听音乐会的时候，旅行时为她鞍前马后提行李的时候，戴维顿时可爱了很多，那些对艺术的无知顷刻之间就变得不十分重要了。
　　 旅行结束，回到日升日落的平常日子，戴维又变得难以忍受。
　　 詹妮想过几次，下次他来吻我的时候，我躲开会怎么样？等下次来临的时候，詹妮果真躲开了，戴维立刻很受伤，眼睛红红的。
　　 詹妮想，我再不能伤害另一个男人了。转过身去和他拥吻。
　　 丽贝卡和丈夫相濡以沫20年，但是只和詹妮无话不谈。
　　 詹妮说，“贝卡，我们怎么就找不到一个能看到我们的大脑，能和我们聊天的男人呢？”
　　 丽贝卡说，“詹，这正是你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和男人交谈？那是和朋友做的事，你要朋友干吗？”
　　 这个理论詹妮已经听到一百遍了，她也屈服了。“和戴维交往难道不是我屈服的结果吗？你总不能让我也爱上他吧！”
　　 说完詹妮吓了一跳。真的，我一点不爱他，恐怕他也不爱我。难道我就这样和他混一辈吗？
　　 闺密们说，现就这样吧。你骑着驴找马，找到了就和戴维说拜拜。
　　 詹妮觉得很有道理，但一直懒惰着，没有去找马。
　　 每天上班下班，煮饭看书。戴维很少打扰她。每周见戴维两三次，戴维烧烤，出去吃饭，喝马提尼，打高尔夫球，隔两个月戴维出费用带她去旅行。他们去过欧洲，亚洲，下次打算去冰岛。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去了，詹妮习惯了这样的舒适。
　　 很少很少的几次，她失眠，睁大眼睛望着黑暗里的天花板想，爱呢？我还需要爱吗？
　　 不知道。她翻过身再睡。
　　 这个感恩节的早晨，詹妮独自在床上躺着，意识到这三年她的懒惰，现在要付代价了。没有去找自己的马。现在，没有马，驴也跑了。真他妈的。
　　 她很羡慕有些名女人，比如特雷莎修女，终身未嫁，也过得那么伟大平静。好好，不和她比，那戴安.基顿，名演员，虽然有过好几个有名的男朋友，却从来没结过婚，不是过得很滋润吗？黑人国务卿，康德丽莎.莱斯，从来没结过婚不说，好像连男朋友都没有过。我怎么就不能没有男人也心静如水，气质如莲呢？
　　 詹妮在电话里问丽贝卡，“贝卡，我们为什么需要男人？我要训练对男人彻底没有渴望。”
　　 丽贝卡说，“亲爱的，不渴望男人，你的心就死了。心死了人还怎么活？我们需要一个男人在房子里走来走去。”
　　 詹妮侧脸看了看她250平米的大房子，空空荡荡。
　　 是啊，如果戴维还在这里走来走去该会踏实很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