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乱的心
作者: 稳健
时间: 2014-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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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丁明独自坐在一家小饭馆呆呆的望向窗外,一手夹着香烟,一手端着酒杯,眼神却没有离开这外面那冷清的街道。这天暗暗地沉着个脸,他此时期盼着能来上
摘要:人最想改变的是自己,最难改变的也是自己。
1、
丁明独自坐在一家小饭馆呆呆的望向窗外,一手夹着香烟,一手端着酒杯,眼神却没有离开这外面那冷清的街道。这天暗暗地沉着个脸,他此时期盼着能来上一场雪,世界白刷刷的一片晶莹和雪白,那将是多么的安静和自在。他曾告诉过我:他喜欢冬天的雪,街上行人寥寥,雪落无声。
那天分开时,他对我说:“如果天再冷点,人们都在屋子享受着温暖,咱周末一起去趟乡村逛逛”。
行的,我用理解和赞成的语气回答。
丁明虽比我大四岁,但他有啥事喜欢跟我说,我那时还在一个大专学校混日子。在丁明心里,我整个就是一文艺青年,有事没事写上一篇暧昧的小文字,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沉浸其中,自己陶醉自己来着。即使出来耍,他也觉得我摆的架子挺自高,用他概括我的一个词——可爱。他这样讲时,我不清楚是不是真可爱,但我无心去争辩什么,因为丁明对我确实挺好。我们有相似的遭遇,有点惺惺相惜感觉吧,他跟老婆离婚了,而我跟网友分手了。我当时不怎么难过,因为我还有这些丁明瞧不起的文字陪伴,没事自己再跟文字玩着;而丁明却不同,他没事喜欢上了出行,喝酒,抽烟,漫无边际的给我谈他的理想,他的家庭,最后再谈他的重点——女人。
我只见过丁明的女人一次,当时还觉得他们挺般配的,性格接近,身高也接近。他的女人长得蛮漂亮。只是丁明在他的女人面前话比较多,唠唠叨叨的关心,比如:这道菜怎么样,我要把它学会、学精,让你以后要吃好一点,要注意休息等等。还有事没事爱给老婆保证,我猜这也应该是他们分手的一个原因吧。一个高兴与不高兴都说个不停,一个在旁边就像个观众似的插不上一句,彼此没有效的交流,谁又懂得谁的心思,这感情还能自然的进行下去么?我那见过几次面的网友,一封又一封的情书满天飞,整天都是在网上:想啊,想啊,想的,最后,就是不见她的行动,两年多都没有等到她来看我,黄花菜就这样凉了。
终于熬到了周末,我一大清早起床,匆匆的梳洗了下,室友还七扭八歪的横躺在这晚上咯吱咯吱响的木板床上,直到我出门的时候,胖子还正抱着被子,流着口水做美梦呢。天公也作美,刚出校门没多久,如盐粒似的雪便开始飘了起来。街道上行人不多,校门口卖早餐的小贩还是比顾客多,等我赶到这家小二郎牛肉汤馆,丁明不知已吸完了几根烟,看到我,给我递过来一支,我没接。
丁明开着他的比亚迪行驶在316国道,显得挺乐呵。他说:这次出行也是为给我寻些创作灵感,丰富我的文艺细胞。就算是吧,我不由得苦笑,同是失意人,何苦自己欺骗自己来着。丁明是知道我有点小聪明的,当时还特意交代,希望我以后的文字能够提到他,能好好的美化他一番(六年了,远离了母校,远离了丁明,他是否还能看得到这文字)。
2、
我独自望向窗外,目光伸向远方,视线所能触及之处是依然在寒冷中挺立的一颗颗白杨,如一条条串起的白色丝带在安静的冬季隐约可现。近旁早已风干的杂草丛显现出土地的坚硬,那一片东倒西歪的玉米秸秆孤独的站立,唯独铺了一地的麦苗才呈现出一抹绿意和一丝生机,嗖嗖的冷风卷起沙土飞舞,那依然而立的村庄清晰可见,一溜房屋参差不齐的排列开来。农家人儿的门前冷落,柴堆一捆捆的摞起来,屋门紧掩。
“阿国,在想那个美女呢”丁明在拐弯的路口打断了我飞扬的思绪。
我看向丁明: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萎缩。
他也正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我:“你们这些文艺青年,国家栋梁啊,我怎么看都觉得萎缩,动不动就海枯石烂,山盟海誓。就说你吧,连个网友都哄不住,一天闷着个脸,你这未来的大作家就准备这样面对读者啊”?
他就这修养,你跟他聊天免不了被损。我也知道他肚子里是有些墨水的,但他没有说对,其一、我不是文艺青年,更不是国家栋梁,专业是老爸选的,我就剩下了对文字的喜爱,成不了气候;第二、我说萎缩是希望丁明能够振作,因为我看得出他内心深处的失望和郁结,虽然他很容易忘记和满足,但丁明是不知道我心里的所想。所以我对他话默不作答,丁明也便打开了那些当时令人犯郁的情歌。车子行进了两个多小时便拐进城乡公路。
丁明略带喜欢的讲:等过了这一座收费站,过了前面那座桥,便可真正迎来广阔无际的田野。
我依然盯着窗外的风景来看,雪花正一片片的落下,伸出手即刻感受到冰凉的湿润。燃了根烟,在车内继续体会这宁静的寒冷,看外面坚硬的土地慢慢的被银装素裹,看这曾经绿意盎然的土地,曾经丰收热火的田野,曾经满地红花绿叶,结满沉甸甸果子的大地渐渐的归于平静(爱着昔日的火红,也安静的接收着雪白)。但这令人感到孤单的伤心情歌好像勾去了丁明的魂,我望着他开始沉默的眼神,失神的表情,才真正确信他出行的目的——逃避城市的热闹和浮华,虚伪和自私。
其实我心里想:逃到哪里,沉重的影子都很难挥的过去,唯完善自己的心态,勇敢面对真正的生活,才可体会到心灵的清澈之美妙。但这话似乎有点大,也不便在开车时谈论,就没有讲。
“你说,这世界还有真爱么?阿国”,丁明将车稳稳的停在长长的黄河大桥,手里又夹了根黄鹤楼。
又想你的女人了吧,我这样回答丁明。
“我想她,她配么?结婚将近三年了,愣是偷偷打掉了老子两个孩子,最后一个都没留下,还整天爱理不理,像个菩萨似的被供着,我是不敢再对女人抱希望了。”丁明表情显得很沉重。
至于么?还这么年轻,再说生活不仅仅只有爱情的啊,我将车窗全部摇下,将窗外新鲜的空气迎进来。
“你是铁了心的跟你的文字谈恋爱,幸福的哇哇叫,指不定还要拿个什么‘矛盾文学奖’,我就一普通人,遇到这种事不烦才见鬼了。老婆孩子热炕头,外加一栋小洋楼和一辆雪佛兰便是最大的奢求”丁明似乎显得对生活失望,但又极力要去争取的。
也许吧!现在,我要正面回答丁明:你要的,何尝不是我所想要的?(直到现在,我依然爱文字,至于那个什么奖对我来说挺遥远,幸福却在安静的睡眠中)。
想起诗人张子选的几句:“向鱼问水,向马问路,向神佛打听你一生的出处, 而你呀,是疼在谁心头的一怀尘土”。
3、
那天,丁明把音响开得很大,整片沉默的大地都是歌手的呐喊声,大地也似乎在震颤,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飘飘洒洒的落个不停,他像个疯子似的来回跑动在土塬上“啊...啊...”的大喊。他就那样肆无忌惮、痛快淋漓的大喊,我不知如何去劝他。“芳子,你她娘的为什么要和我离婚?你快回来,芳子,你知道我有多痛苦么?芳子,咱们不是还约定好了去天涯海角么?你他娘在哪呢”我依然记得,丁明最后悲痛的呼喊他曾心爱的女人。喊得我当时都跟着抹了一把眼泪。我已不觉得冷了,就他娘剩下了丁明的呐喊声,再呐喊,每次都要呼唤她的名字。
远方的网友不知道我在这里想她,不知道我心中同样存留被爱情伤害的难言,我理解丁明,就像是我被伤害了般理解
如果哪天我多去跟丁明聊聊,丁明便不会喝酒,也许丁明会少喝点的;如果不是我也喝了那么多,丁明便不会喝的酩酊大醉;如果不是喝的 酩酊大醉,我和丁明便不会惹事;如果不会惹事,我和丁明就不会.......
下午,我本来劝他简单吃过一道回市内,但他非要在县城大吃顿饭再走。吃饭便免不了喝酒,喝酒对这段时间的丁明来讲,便免不了喝醉。但我还是没有继续劝他,或许我当时也想借酒精来麻醉自己的知觉吧!
一杯一杯的五年西凤入肚,冰凉、冷透心扉,但丁明全然不顾,这桌上的佳肴我也没有多少心情来碰,只是尽量劝他少喝点,劝他不要太难过。但越劝,他越要喝,还说我不够义气,不能理解他,看他一个人喝酒,最后,我也给喝醉了。
人在失意须自重,丁明是听不进去的,我和他出了饭店大门,我摇晃地搀扶他走,却不小心碰上迎面而来的三个小年轻。丁明曾在武校练过手,那脾气有时也很臭,在骂骂咧咧之间,便是霹雳哗啦的一阵雨点。虽然雪地是滑的,虽然丁明喝醉了,但他两三拳上去,踹出两脚便把一个瘦子撂翻在了地,我兴许也是被气上了,对着一个和我个头差不多的家伙没有丝毫客气,一个拳头跟着一个拳头,直到把三个小年轻都打倒在地,才慌张的赶紧从围观的人群将丁明拉了出来,糟糕的是我俩同时发现了从远处跑来的巡警。激烈过后的打架加上内心的慌张,酒醉过后的头重脚轻使得俩人不是跑,只是朝前大步的迈去,城管一边跑着,一边拿着对讲机在请求支援,丁明穿着件户外防寒衣呼哧呼哧的喘粗气,我头脑已基本清醒,但穿着厚厚羽绒服,脚底却飞不出去。
一辆面包车迎面停了下来,从车上立刻跑下来四五个便衣,对我和丁明立刻形成了包围的架势(如同准备上演一出警匪片,可惜的是我和丁明即将成为坏人),大喊:不要动,蹲在地上。这鬼天气顿时寒冷到了极点。
4、
我有时在想,这所谓社会主义的好风气和观念是否要变下了。“黑猫、白猫,逮住老鼠便是好猫”,这话要搁在文化大革命刚过还行,确实需要有胆的血性男儿来挑起重担,只要你敢去做,敢去闯,机会便是大大的有,鼓励人们搞活经济,鼓励人们能全身心的投入生活的战斗,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而改革开放已三十多年,受高等教育的人们多了,但还是被一些通过卑劣手段达到目的的人所牵制,并得到一部分人的认可。这些不会尊重知识和文明,只是尽着自己内心的欲望疯狂向前,他们或许是孤独的,是冷漠的,是失落的,也是富有攻击性的,他们贪污受贿,尔虞我诈。这社会的和谐便在这些人粗俗和偏激的想法中艰难而进。总之,这是一股需要去平衡的力量,这种情况,在越是文化氛围浮浅的地方,紧张气氛越显得浓厚。我第一次跟敬爱的城管打交道,便是真正体会到了他们的厉害——不讲理。
我和丁明因为开口争辩了几句,就一人挨了几脚,随即被扭送上警车,一句话都不让说,蹲在这压抑的车内,我显得很失落。皮带被抽走,被提着裤子后腰踉踉跄跄的迈向这近似疯狂的派出所,不准说话,乖乖听话,动不动还使点暴力,让人哭笑不得。看来,今晚只能在冰冷的房间度过,但我还是抱着侥幸心理,心底无私天地宽么!又转念一想,他们虽然过分,但咱总不至于睚眦必报,走一步、看一步的。
这间临时看管屋空荡荡的,没有凳子,地面一层灰土,随地扔的一地烟头,连扇窗户都没,墙壁很脏,门口便是来抓我俩的一个中年男人,表情冷漠和不屑,但又似乎疲惫,看哪架势也不是正式所员。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凳子抽着烟,我蹲在地上不想说一句话,此刻便是等待,等待另一房间被审问的丁明归来。
我不争气的想我的网友,如同丁明想他的女人一样,想归想,两人的未知不是我此刻所能承载起来的(懂得和学会绝不是一回事,懂得是一瞬间的领悟,而学会则需要很久的习惯积累)。我又想我的学业,虽不喜欢这专业,但还指望一门技能吃饭呢?弄不好,让学校知道,给个处分算是轻的了,再感情跟着要命的档案走,以后看是没得混了。重要的是对不起一直关心我的张辅导员吧,张老师跟我也算半个老乡,对我算是比较包容和关心的,要不,就凭我三天两头逃课,整天在课堂不见踪影的情况,也给弄个留级无疑,再让老爸知道,没救了,绝对是惹上大祸了。就像丁明说的:“你老爸只知你在学校学习,却不知你小子啥东西都没学到,倒是在社会上混了个熟脸”。脑子里开始乱七八糟,平静不下来,把问题想的很严重,感觉犯了很大罪。
就这样想了不知多久,我便被这位冷面看守押到丁明所待的那间屋子。
这是一间正对走廊的房间,更确切的是一间办公室,一位背靠椅子的协管领导正直视走进来的我,丁明坐在凳子,紧挨看管。随后,我也便知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是派出所副所长。想他刚进来那犀利的眼神,似乎要看透我的心,从上到下的打量我的穿着和举止,我不敢去直视他的眼光,但我似乎知道他冷峻的目光背后藏着什么,也许期待用它似乎深谙世事的思想洞穿我的心事,用它冷峻的目光来反衬他的威严,也许那里还藏有一份期待,期待从我和丁明的身上挖出一桩大案,以便让他年轻的前途变得钱途无量吧。
“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家住哪里?来这里做什么?从事什么职业?你俩为什么和人打架?”我尽量保持着冷静,外加一份虚伪的害怕,小心翼翼的给予回答。我的回答也不需要拖泥带水,总觉是非公正便是这位正襟危坐的副所长说了算。等我一口气讲完,瞄了丁明一眼,他目光斜视窗外,对这样的场景显得有些烦。他的看管把眼睛停留到我的表情,锁定在我的身体语言,便是在这房间的城管同志都有这样的爱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