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心
作者: 禁忌蝴蝶
时间: 2014-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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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时令已逐渐入了秋围,早晚的温差也大了起来。路旁的树上叶子纷飞,墙角的绿草染上一层霜白。 街道上偶尔的还会遇见几个未褪下夏装的年轻人,也不知道他们到
此刻的时令已逐渐入了秋围,早晚的温差也大了起来。路旁的树上叶子纷飞,墙角的绿草染上一层霜白。
街道上偶尔的还会遇见几个未褪下夏装的年轻人,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但多数人已然裹上了秋装。
镇上的医院大概是由于天冷的缘故,出来瞧病的人也少了许多,但对于不是镇上人而从外来此务工的老赵来说这点冷却算不得什么,比起东北的冷这里的温度他也只是感觉有点儿冷,但还不至于裹上自己那身厚重的秋衣。
平时都是六点起床,匆匆洗把脸然后去上工。但今早起床后老赵就感觉有点儿不大对劲,头沉的直向地下扑愣,浑身一阵寒一阵热,摸了摸额头,有点儿滚烫,心中一紧“坏事了,高烧。”想起老家一个人操持家务的婆娘,还有等着自己回家过年的娃儿,都希望自己在外能照顾好自己,有个牛犊一样的身体才能抗家,心一狠便让工友替自己请了个假,怀里揣着一堆零散的钱向镇上的医院摇去。大概是由于头太昏沉的缘故,让他一路走的有些飘飘然的感觉。
“老赵头,这是要干啥去呀?”
从工地到镇上有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途中的公交站点处恰好有个小商铺,而老赵经常在这儿买烟,也就和商铺的老板熟络了起来,说话的正是商铺老板,一个五十过一点儿的男人,但从布满褶皱的额纹到佝偻的背看去却一点儿不像五十几岁的人,怎么着都像是个将入黄昏的老人。
“噢,是老张啊,这不有些儿发烧么,昏的扑愣扑愣的,上不了工,打算到镇上医院瞧瞧病去。”老赵蒙声说道。
看着老赵头踩不瓷实的脚步,老张倒是担心了起来。
“老赵头,这大冷天的,你又发着烧,到镇上还得好几里地,要不等下一趟公交来把你载到镇上得了,你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啥时候能到呢?”老张掐灭了燃到根儿的烟头温声说道。
“不嘞,几里地用不了多少脚程,步子大一点儿一个钟头就到。”说着话他裹了裹有些薄的秋衫。
老张有些忿忿不平,虽然平日里听说了老赵头不少的家事,知道他的困处,但这会儿是看病和人要紧,那管他其他的事。看着老赵头有些蜡黄的脸,心思一动说道:“老赵头,我家那黑小子今天要去镇上集市进货,这会子快到这儿了,你等着我问一下他。”说完不等老赵头同意就跑回了商铺。
三两分钟就从商铺出了来,笑嘻嘻的样子像是小孩子得了糖果般可爱。
“老赵头,那黑小子睡过头了,这会子正往过来走呢,一刻钟的行程,来,先到店里坐着,外面冻,等黑小子来了载你去,顺道哩。”老张说着话又点起了一根烟正要递给老赵头,但一看他有些被霜打的茄子般的萎靡,将伸出去的烟又塞到自己嘴里,他突然间像是个文化人知道了发烧、感冒抽不得烟的道理。
一杯子雾气腾腾的开水剩下了半杯,老张头的儿子开着自家的三轮车也到了商铺。听到三轮车的哒哒声,老赵头的精神似乎比之前好了许多。
老张口中的黑小子,也就是他的小儿子,大名张得贵。老张没念过几天书,给儿子起名字也就俗气了点儿,名字虽然俗气,但是孩子倒也蛮争气,出外打了几年工,攒了些积蓄,回家后在乡里的集上盘了一家饭店,改装成了小超市,经营的倒也风生水起,况且里面的货也物美价廉,赢得了乡邻的赞誉。今天早上老张一个电话把他从梦中惊了醒来,他从他老爹的口中也听说过老赵头的故事,知道他的困处,二话没说就开着自家进货的三轮车赶了过来,顺道也送送瞧病的老赵头。
黑小子将车灭了火,从车上跳了下来,进了自己老爹的小商铺。
开口第一声问的不是他爹而是老赵头:“赵叔,尕娃子要去镇上呢,听我爹说你要到镇上瞧病去,顺道哩,我载你。”
他的皮肤大概是前些年到外地打工晒的,有些黝黑锃亮,说话时能看见几颗长的好看的板牙,言行举止间可以看得出和他爹一样是个爽朗、憨诚的汉子。
“爹,我和赵叔走了啊,晚些儿再过来看你。”说着话就拉着老赵头朝自己的座驾走了去。
“娃儿,今儿镇上有集,路上人多,开车走慢点儿。”说话的是老张,他竭力的喊着,但声音还是有点儿小,可能是上了年纪的缘故吧。
老赵头摇了摇有些昏沉的头争取让让自己清醒了一点儿,回过头朝老张摆了摆手说道:“老张,你回吧,我和尕娃子走了,有心了。”
“爹,我和赵叔走了。”老赵头的话音未落,黑小子张得贵便接着说道。
上了车,钥匙一拧,马达声便哒哒的响了起来。加一把油,三个轮子一动,如同脱缰的马儿朝镇上驶去。
此时的老赵头头昏的睁眼睛都似乎有些困难,耷拉着脑袋斜依在车厢里,感觉灵魂都有些轻飘飘的。
通向镇上的路是平整的水泥路,所以一路并不颠簸。走了约摸半个小时。
“赵叔,到医院了。”
老赵头感到有人在抖着他的肩膀,而后又听到了这个声音,似乎恢复了一些儿神采。
张得贵把他从车上扶了下来,又要搀着老赵头进去。老赵头摆开了张得贵的手,虽然头昏,但还是知道人家有事要办,能载着自己到镇上医院已经是大恩情了,岂能连瞧病都让人陪着,那就罪过了。
他挪了挪脚,到了墙根,依着墙勉强的站着,说道:“尕娃儿,你忙去吧,我自己进去瞧病,咋还敢麻烦你呢?”
“赵叔,我的事不急,把你安顿好了再去进货不急,这天还早的实诚,商店这会子也没开门哩。”说着话呲开嘴露出几颗好看的牙齿嘿嘿的傻笑着。
老赵头这会儿难受的七荤八素的也没有想太多,就随着老张家尕娃子进了医院。
张得贵对于进货有门路,可进了医院也是两眼一抹黑——不懂。带着老赵头右拐左拐好不容易碰到了一位护士,急忙迎了上去问道:“姑娘,我叔发烧了,你们瞧病的大夫在哪儿呢?”
护士倒也挺好说话,指头向前一指说道:“沿着这条楼道直走,到楼的尽头,左拐第三间,大夫就在那里。”说完后又忙自己的事去了,没顾得上兜拦张得贵的一声谢谢。
张得贵憨笑着看着护士远去的背影消失。回过神急忙跑向老赵头驻足的靠椅旁。
“叔,走,我知道大夫在哪儿了,咱瞧病去。”扶起老赵头向护士指的地方走去。
本来以他的脚程分分钟就到的地儿,由于搀着老赵头的缘故愣是走了两分多钟。
门开着,但张得贵还是敲了敲。
“看病啊!给谁看?”座椅上的男人抬起头看着进来的一老一少慢声问道。
未等老赵头开口,张得贵抢先开口道:“给我叔看呢,发高烧。”
“噢,那体温多少?”大夫仍不紧不慢问道。
“呃……不知道,没量,但肯定是发烧了,大夫,不信你摸摸我叔的额头,像碳火烤着,烫手。”说着话他迅速的取下了放在老赵头额头上的手,那样子真像是给烫着了般。
大夫从桌上随手拿起一支体温计,看了刻度又甩了一下,让水银柱停在了刻度以下,递给了张得贵并示意他给老赵头加在胳肢窝里,五六分钟后将体温计取了出来,朝着有阳光的地方举起,刻度竟停在了39.3℃,高烧,又寻问了一下此刻的症状,老赵头迷迷糊糊的全部述了出来:“头昏、头晕,脚下踩不瓷实,忽寒忽热。”
大夫听完后摸了一下老赵头的脉搏,皱了皱眉头,又摸了一下老赵头滚烫的额头,沉思了一下开口道:“病人的病情有点儿严重最好能住院输几天液体。”无论是张得贵还是老赵头一听住院就感觉有点儿天塌的感觉。
尤其是老赵头听到住院俩字的时候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上什么重症了,萎靡的精神突然转了过来,眼镜睁得像牛眼般大,直挺挺的盯着站着的大夫,此时的神情有点儿像回光返照的表现。
最先回过神的是张得贵。
大夫,我叔的病很严重吗?大夫……”张得贵正打算再次开口时却被老赵头的声音打断了。
“大夫,别的话咱也不说了,你就说我还有几天活头吧?”老赵头此刻的神情要多沮丧就有多沮丧。
同样的大夫也瞪大了眼睛,这病人说啥,竟问他自己有几天活头了。看他的年龄也就五十多,那硬朗的身体像头牛,几天活头,怕是几十年还有的吧!不就是个普通感冒,他的症状有些严重严重而已,看那情况恐怕吃药不顶事,所以建议他住院输液观察几天,咋的看他们的表情像是碰到什么了不得的事了。
“你还能活一大把岁数呢,老叔,就是个普通的感冒,你病情比别的人重那么一点儿,所以我建议你住院输几天液体,你呀就甭乱想了。”
大夫的年龄应该与张得贵差不了多少,四十左右,看额头上浅浅的几道纹,约摸着三十七八的样子。
“不住院能行不?家里婆娘和娃儿都还等着几个工钱过年呢,住院费钱,吃点儿药,你说我身体硬朗哩,吃点儿药就中,就中……”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又小了,好像在一个人嘀咕。
大夫大概也是从贫困中过来的,看着老赵头穿着一件褪色的薄秋衫,蜡黄的脸色,语气也柔了起来,道:“那就不住了,给你在门诊上开一天液体,然后再开上四天的口服药,中不?”
听到年轻大夫这样说,老赵头的精神又有了好转,点了点头。
找大夫的时候虽然走得匆忙,但之前路过挂号处的时候还是挂了个号的,这也省了一趟力气。
问了老赵头的名字,在电脑上开起了药,接下来就是噼里啪啦的一阵键盘声,一共三组液体,四天的口服药,还有一组退烧针。“费用总计一百三十二块八毛钱。”大夫报了总费用给老赵头和张得贵听。
听完后老赵头的眉毛却锁在了一起。他走得急,兜里一共揣了五十元的散钱,不曾想竟需要一百多块钱,这镇上举目无亲的到哪里找钱取药,想到这里老赵头牙一咬开口道:“大夫,液体不输了,只要些口服药就行了。”从他的额头间可以看出他此刻的挣扎。
其实这样的费用也算不得太贵,只是事不由人而已。大夫望了望老赵头,又盯着张得贵。
似乎是感觉到了大夫有些炽热的目光,他抬起了头,目光有些闪烁,那是一种难为情。他甚至有些悔恨与恼怒自己了,今天早上老爹给他说了老赵头要去镇上看病,让他帮忙载着,走急了,竟将钱落在了家里,开着三轮载着老赵头就到了镇上,这下这事弄的他也进退两难了。
但听到老赵头要退药,张得贵也急了。
“叔,退不得,这把药退了病啥时候能好哩!”
老赵头有些不好意思,蜡黄的脸上开始有点儿泛红,说道:“尕娃子,叔走的急只带了五十元钱,不够打吊针呢!吃点儿药得了,应该中。”
听完老赵头的话后,张得贵却抬头望了望大夫,没有开口,但眼神里却透出一种询问的意思。
大夫有些苦恼,照病人现在的病情必须得用这些药,而且他还放宽了许多,这已经是最简单的治疗了,再减就治不了病,他有些愠怒,开口道:“老叔,只能这样了,再减药就治不了这个病啦!”
“大夫,要不你先给我叔把液体输上,我回家取钱。”开口的是张得贵。
“行,治病要紧,……”
还未等年轻大夫说完后面的话门外传来一道声音:“不行,医院有明文规定,不交费不能进行任何治疗。”
“主任,你咋来了?”年轻大夫迎了前去急忙问道。
“小李啊,你也是个老大夫了,难道不知道医院的条例吗?”没有看老赵头他只是直挺挺地看着年轻大夫问道。
进来的所谓的主任是个秃顶的中年,大概是常年的营养过剩导致肚子高出“水平面”太多。而秃顶则可能是聪明才绝的顶吧。
“主任,医院的规定我是知道,可眼下病人的情况……”话还未说完又被秃顶主任打断。
“小李啊,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医院也有医院的规章,都像你这般,医院如何能开的下去。先交费再治疗,你看着办吧?”
说完后又腆着肚子从门里走了出去,口中嘀咕着:“做过治疗不交费拍屁股溜走的人太多了,唉,真是世风日下啊!唉,世风日下……”
秃顶在阳光的照射下油光可鉴,有一种很讽刺的可笑。
“叔,液体我给你输。”看着秃顶主任远去的庞然身姿,年轻大夫决然说道。
“娃儿,可是你们有规定得先交费。”老赵头听到年轻大夫的话有些儿感动,但记起秃顶男人的话却又有点儿为难。
“不打紧,你输液体,治病要紧。让这位大哥回去取钱,不误事。”年轻的大夫咬着牙,细看的话他额头上竟密密的渗出了一层汗珠。
“大夫,可是……”张得贵刚要开口便被年轻大夫挥手止住了。
“叔的治疗我看着,你去吧大哥。”
看着年轻大夫线条分明的坚毅面孔,张得贵没有说什么,只是叮嘱了老赵头一番话后就匆匆开着三轮车离开了医院。
年轻大夫也忙了起来,到药房替老赵头借药,之后打针,完了扎针吊液体,足足有二十分钟才歇下。
而老赵头却因为头昏的缘故,早已睡了过去。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墙上的摆钟已经三百六十度的转了两圈。但让回去取钱的张得贵却还未到医院,年轻大夫开始急了。
看着躺在床上的老赵头,这会儿的鼾声已经匀稳,紧锁的眉毛也不知道何时舒展了开来,年轻大夫便一阵欣慰。
三个小时,四个小时,年轻大夫此刻的心思像热锅上的蚂蚁,躁动不安,心想着“是不是说回去取钱的那个人扔下病人不来了?”但有转念一想,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个骗子,可是怎么还不来呢?
屋外的风吹的有些大,在未生火的房子里格外的冷清。
他不仅想起秃顶主任临走前的嘀咕,心中有些悔恨自己的冲动。
心烦的他点起了一根烟,狠狠的抽了一口,此时的烟味有些呛鼻,刺的他咳嗽了起来。
声音太大的缘故吵醒了熟睡了四个小时的老赵头。此刻的老赵头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看着年轻大夫在值班室不停的走动,老赵头心中便有了计较,假装着咳嗽了一声,在值班室蹑来蹑去的年轻大夫似乎因为声音太小或者想事情太专注未能听到,又大声咳嗽了一声。
这才让年轻大夫走动的步子慢了下来,目光也朝老赵头望了来。
“醒了,叔。”年轻大夫的脸上似乎没了先前的决然,倒有了一份犹豫。
不过却强忍着心中的疑虑再一次的给老赵头将体温计递了过去,示意他加上再量一下体温。五分钟后取了出来体温下来了,37.6℃,比起先前体温明显下来了,而老赵头的精神也恢复了许多。
就在年轻大夫打算开口说话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三轮车哒哒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