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策划 ——滨城奇案
作者: 刘忻
时间: 2014-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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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以前,老赵又去厕所了,这是他“放下包袱”的时间,这几天他的便秘变得严重了。办公室里剩下老钱和老孙。老钱听老孙说,老赵遇到麻烦事了。 前些天省里来人检
下班以前,老赵又去厕所了,这是他“放下包袱”的时间,这几天他的便秘变得严重了。办公室里剩下老钱和老孙。老钱听老孙说,老赵遇到麻烦事了。
前些天省里来人检查工作的时候,说是要从局里抽调两个人到省厅去工作,这可是几年来的头一次。调上去的都是中层干部,早已内定了的,没有必要去争了,留下的空缺却是肥肉,想要分一杯羹的人大有人在。
老赵本来是个与世无争的人,可是他有着关心他的好亲属,想帮助他在人生的道路上再往上爬一个台阶。据说是他的小姨子的叔公公的小姨子的表侄媳妇,与老赵所在局的局长的小姨子的叔公公的小姨子的表侄媳妇,是叔伯妯娌,弯子虽然绕得多了一些,可是,凡是关系就都有利用的价值。据老孙讲,现在办事,有时候是需要动用钱的,关系太近了反而不好办事,因为不好讲价,所以,只要能说得上话,能递得上钱的关系,就是有用的关系。老赵的贤内助与自己的妹子背着老赵,循着上面提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所谓关系,辗转托人给局长夫人送上两万元钱。这钱,是局长夫人暗示要的,当时可能没有提到具体的数目,其实行内人也都是知道价码的,有些话是没有必要说得太直白的。老赵的小姨子虽然为自己的姐夫肯于卖力气,但是,在这个问题上她表现得还是嫩了一些。
“两万元钱算什么钱呢?”老孙对老钱说。“现在有些效益比较好的国企,去那里当个普通工人,几个两万也不够啊!”
“需要那么多钱吗?”老钱问。
“你知道有些国企的年终奖金是多少钱吗?还有他们的享不尽的福利待遇,我这说的是普通职工。要是老总,每次年终完成任务拿到的承包奖金,比你我几年工资的总和还要多得多呢。”老孙说。
“给工人多发钱,可能是为了老总自己拿更多的钱吧?”老钱说,“不过,这不关咱们的事儿。我觉得老赵那两万元钱,看来是白花了,这次的人事安排已经结束了,新的中层干部已经各就各位,根本就没有老赵的份儿。”
“是啊,没有老赵的份儿也很正常。”老孙说,“只是老赵的小姨子没办成事儿,觉得自己很没有面子,就找受委托人去局长夫人那里想要回那两万元钱。这个惹祸精,你想,这钱有时候是不好往回要的呀!”
“按理说,收钱没办事的一方,是应该主动把钱给退回来的,这应该是不成文的规则。不过,这次的钱虽然少了点,但把钱留在那里,也许早晚会起作用的。”老钱说。
“是啊,头发长见识短的人,好事儿也让她们给搞砸了。咱们冯局知道了这件事儿一生气,就把那两万元钱交给局里的纪检委了。局长清正廉明,老赵则成了行贿的反面典型,今后老赵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了。”老孙说,“唉,我就不相信,那两个提上去的人,就没有花钱?”
“传闻是不少,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老钱这样说,老孙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心里话。
“有些腐败的事情,都是私下里进行的,我们只听见辘轳响,不知道井在哪。”老孙说,“至于咱们冯局,这几年的负面新闻还少吗?据说他家的钱多得都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好了。”
“夸张吧?”老钱说。
“他们家的小保姆说的。”老孙解释,“那回局长夫人怀疑小保姆偷钱,小保姆气愤不过,给传出来的。”
“看来,局长夫人是属于红颜祸水一类的人物,很多权力人物的背后,都可能有这样的人物。”老钱说。“据说,局里很多事情,特别是有关人事安排的事情,局长夫人都是参与决策的。”
“就是,这就是很多人遇到事情,先找局长夫人后找局长的原因。”老孙说。
“看来,当个一把手权力太大了,想要不腐败都困难。你有多少权,就有多少人找你办事。找你不方便,就找你的家人,找你的亲朋好友。越是不好办的事,对方的回报越高哇。”
“老赵这件事也是自己的‘贤内助’一手策划的,他不会不知道自己的分量,竟然愚蠢到拿两万元小钱去办这么大的事。”老孙苦笑着说,“不是说,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伟大的女人吗?我看,一个坏事的老爷们的背后,也都有一个瞎参合的老娘们。老赵的‘贤内助’和冯局夫人可能就是属于这类的人。我真不想看到老赵就这么挨整,这不公平。”
“如果你说的情况属实的话,掌权者本身还是要负主要责任的。至于老赵的问题,他不见得始终一点也不知情。无论是老赵两口子谁的责任,总之是做了不该做的事。”老钱说,“我考虑的倒不是老赵的事,他看来是很难摆脱干系的。我只是考虑咱们局,总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我也听人说过,有人通过正常渠道向上面反映情况,也得不到很好的解决,看来,是得想个办法呀!”
这时候老赵“放下包袱”,从厕所回来了。老孙问老赵:
“今天你提前去的,怎么也是这个点儿才回来?难道厕所里还有什么值得你这样留恋的?”
老赵摇了摇头,说:
“当你专心致志地在排解一种苦恼,即使是大肠部位给你带来的苦恼的时候,只要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把它排解掉了,那种愉悦畅快的感觉,也会使你暂时忘记掉世界上还会有其它的苦恼的。可惜的是,离开那里就又回到现实中来了!”
老钱听后哈哈大笑,他说:
“老赵,你不可救药了!你居然把那种地方当成避难所了,其实,排解苦恼的办法还是有很多的啊!”
老钱和老孙下班回家坐的是公汽。昨天夜里下了一场雨转雪,路面上是一层薄冰,路太滑,早上他俩都没敢骑自行车上班。
公汽上人不太多,还有空闲的座位。老钱和老孙坐下以后,从车的前门又上来三个年轻人,穿着都比较光鲜,看出来他们是同伴。可是,一个上车留在了前面,另一个往后面走,还有一个却坐在中间老钱附近的一个空座位,里面靠窗子坐着一位妇女,手提袋放在身边。这个年轻人坐在妇女身旁的过道边上,与老钱隔着中间的过道。
老孙看到车窗外有人滑倒了,指指点点地对老钱说着,老钱只是哼哼哈哈地应付着。他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三个年轻人的身上了。当他看到过道对面的年轻人拿出一张报纸在看,另一只手却在报纸的掩盖下伸向身边妇女的手提袋里。老钱招呼那位妇女一声,说:
“路挺滑的,你怎么没跟老王一起上街呀?”
“老王?”那位妇女摸不着头脑。
“啊,对不起,我可能认错人了。”老钱说,“那回我看到老王和他对象上街,我记得他对象就拿着你那样的手提袋,我可能把你当成他的对象了。”那名妇女看了看自己的手提袋,发现手提袋的拉锁已经被拉开了,她查看了一下袋里的东西,把手提袋的拉锁重新拉好,放在靠窗子的一边,然后对老钱会意地点点头,算是表达谢意。她身边的那个年轻人却恶狠狠地看了老钱一眼。老钱佯装没注意到。他问老孙:
“你说的那谁,就是那个……,就是他们家的钱,多得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他们家是不是住在润福园小区?”那个年轻人刚想离开座位,又坐回去了。
“是的,是润福园小区。”老孙说。
“他家装修的时候找一些人帮过忙,我记得你也去了。”老钱说,“他家住的是几号楼?”
“润福园小区,三号楼,三单元,三层。忒好记。”老孙说。
“听说那里的住户都是有钱人。”老钱说。
“高档小区嘛!”老孙表示同意。
“这又是谁来的短信?”老钱拿出手机,好像看不清上面的字,他把它举起来左右晃了晃,然后又用力喊了声“垃圾!”惹得一些人把目光投向了这里,前面那个年轻人,就是一起上车的三个年轻人中的一个,也回头看了看。老钱说:“垃圾短信这么多!”老孙注意到老钱的手机上似乎并没有短信。
下一站,那三个年轻人下车走了。
这两天业务比较忙一些,今天老钱到其它局办事,刚回到办公室,老孙就说:
“出事了,听说局长家里被盗,损失可能不太大。方才我正跟老赵叨咕这件事,小偷的点儿倒是踩准了,不知道为什么收获不大?”
“你怎么知道收获不大?”老钱问。
“据说局长家根本就没有报案,是局长对面屋报的案,那家也被盗了。”老孙说。
“我听说也是这样。”老赵说。
“你表弟不就是在那边的派出所当警察吗?”老钱问老孙。
“是在那里,可能还是润福园小区的片警呢。不过,我不是听他说的。”老孙解释。
下班前,利用老赵上厕所的时间,老钱对老孙说:
“润福园小区离这儿远吗?我没去过那里。”
“不算太远。”老孙回答。
“一会儿下班咱俩去拜访你表弟,你先打电话预约一下,别说什么事。”
“那,到底是什么事呀?”老孙问。
“也许对他们破案会有些帮助吧。”老钱说。
老孙的表弟陈警官生得白白胖胖的,戴一副眼镜,像书生而不像警察。几句寒暄过后,老钱说:
“前些天我在公汽上看到几个小偷模样的年轻人,我用手机偷拍了其中的两个,还有一个穿皮夹克的没拍上。凑巧几天前我在润福园小区附近又看到他们了,听说润福园小区出事儿了,我不知道这些情况对你们是否会有所帮助?”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两张照片。
这时老孙恍然大悟了,他想:那天老钱在公汽上拿着手机左看右看的,说什么“垃圾短信”,原来不是看短信,而是拍照呀!而且,他说没去过润福园小区,现在又说在那里看到了那三个年轻人,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老钱把从手机中打印出来的两张照片交给了陈警官,然后,他和老孙就告辞了。
过了两天,老孙就得到了消息,老钱的那两张照片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警方根据照片查找了润福园小区附近的一些摄像头,确定了就是老钱提供的那几个人为重要嫌疑人,当天夜里就在火车站来了个人赃俱获。小蟊贼们刚想携款潜逃,就被及时赶到的警方一网打尽了。陈警官对老孙说,老钱提供的信息太及时了,上面是要有所表示的。
“据说我们冯局家根本就没有报案,他对面屋丢的东西可能也不是很多,也许不是什么大案子吧?”老孙试探着问表弟陈警官。
“也许恰恰相反,据我所知,你们冯局家的损失可能不少于几百万。不过,案子正在审理阶段,这些情况你先不要对外人说。”表弟这样叮嘱表哥。
老孙认为老钱不是外人,在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他就原原本本地把陈警官的话向老钱学说了一遍。最后他又加了一句自己的判断:
“看来,冯局家的小保姆的话,并不是夸张呀!”
“可能要地震了。”老钱说。
“地震?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预报的?”老孙问。
“我是说咱们局要地震了。”老钱说。
先是底下私自议论,后来市纪检委来人带走了冯局,证实冯局确实遇到了麻烦。再后来,工作组进驻到局里,重新组建了局的领导班子,有些中层干部也进行了调整,因为老赵花钱却没有买到官,所以不在调整之列。
“这次,小偷也参与破案了,不知道是否可以将功赎罪?”老孙说。
“不见得吧。”老钱说,“据说他们偷窃的钱物数额特别巨大。”
“与冯局相比呢?他们双方非法占有的数额也许正好是相同的啊!你贪多少他偷多少,只是各自占有的对象不同而已。”老孙说。
“你是说小偷与贪官在法律面前应该平等吧?其实,我觉得法律对待官员一类人,似乎应该更严厉一些才对。不过,农民工撬门压锁偷银行一百万可能活不成了,而银行行长监守自盗银行一百万,却不见得都得死,那还是要看具体情节的。”老钱说。
“可也是。”老孙说,“立功受奖可能是轮不到小偷了。不过,从这次的情况看,他们确实是起到了作用。今后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化消极因素为积极因素,组织一个小偷侦缉队,让小偷们也参与破案?”
“调动那些人的积极性,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这回是有些碰巧了,有一些偶然的因素。不过,任何偶然的事物,我们都可以从中找出其必然的原因的:冯局聚敛了那么多的不义之财,早晚会有翻车的一天!”老钱说。“我倒是为那几个年轻人感到惋惜,他们都是从农村出来的,年轻力壮,本来是可以有更好的生活的。”
不久又传出来消息,冯局被正式批捕了。老赵虽然还是在下班之前去厕所,据老孙说,他的便秘已经接近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