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 ——我欠妻子一场婚礼
作者: 无粮
时间: 2014-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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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夫妇投资五百多万资金,把一座崭新的、现代的、童话城堡般的幼儿园楼房,兴建在我们二十年前的幼儿园原址上时,泉西社区年长一点的叔叔、阿姨们,每次见到我们新
摘要:当田燕瞥见床单上那一处如玫瑰花瓣似得殷红,她毫无惊心的对我淡淡地说:“老吴,你欠我一张轧着钢印的结婚证书。”当我和她办完结婚登记,她又说:“你还欠我一场婚礼。”
当我们夫妇投资五百多万资金,把一座崭新的、现代的、童话城堡般的幼儿园楼房,兴建在我们二十年前的幼儿园原址上时,泉西社区年长一点的叔叔、阿姨们,每次见到我们新建的幼儿园,都无不赞叹不已。
“呦呵,你们太阳人幼儿园,又回来了!”大叔所说的太阳人幼儿园,就是指我们新、旧私立幼儿园的名称。
“回来了,大叔。”我热情地应声道。
“这地界儿可是你们幼儿园的老园址,原来这里都是些破旧平房,今儿个你们一回来,拆旧房,盖新楼,鸟枪可换炮了。你看,这新幼儿园建得多好。”大叔手指着新建园,那色彩斑斓的三层楼房和铺着塑胶地垫的宽敞院落,回忆着夸赞我们说。
妻子充满着感激地欣然道:“大叔,这多亏咱们小区居民,多年来一直支持、关照我们。大叔,你儿子强强还在俺幼儿园呆过呢,强强年龄不小了吧。”
被妻子认出的我们园以前的幼儿老家长——大叔,喟然道:“二十年了,强强都有儿子了,我也当爷爷了。可惜二十年前俺强强入托时,你们幼儿园的条件,远没现在这么好。”大叔为他儿子当年幼儿入托时,没赶上如今幼儿园的优越条件和环境而感到遗憾。
“算了吧,强强他爹,二十年前什么年代?现在什么年代?二十年前应该是……奥,应该是九五年吧,那些年正赶上职工下岗,单位上的幼儿园都散了。当年,你强强能有地方入托就不错了,还敢要求他们现在的好条件。”大叔跟前的一位老邻居胖婶儿,抢白大叔有点“不识时务”。
大叔连忙点头称是:“是啊,是啊,他们‘太阳人’幼儿园,今非昔比了,这么漂亮的幼儿园,我儿子虽没赶上,可我孙女赶上了。过了年,我把孙女再送过来。田园长,你们可得好好照顾好俺孙女,俺可是两代人都照顾你们‘太阳人’了。”妻子叫田燕,田园长是妻子的尊称。
田燕赶紧应承说:“没问题,大叔。过去你们这么照顾俺‘太阳人’,现在俺一定照顾好你的孙女。”
胖婶儿也兴奋地插言道:“按国家政策,现在够条件的夫妇能生二胎了。等俺儿媳妇生下二胎,过两年俺也把孩子送了来。田园长,你们‘太阳人’是咱小区老园子了,相信你们一定照顾好咱小区的人,是吧?”
田燕更是喜不自禁地表态道:“是啊,大婶儿。‘太阳人’在社区二十年来换了四处园址,一直都得到咱小区居民的关照,现在条件好了,理应照顾好咱社区的每一个孩子,您就放心吧,大婶儿。”
胖婶儿对妻子感慨道:“好好好,你们‘太阳人’,干到今天这地步也真不容易,想想过去你们园的艰苦条件,大家也没嫌弃,没断了给你们送孩子,图得就是你们小两口人好心好,舍得给孩子们花钱,把挣来的钱都花在建园上了。”
大叔转身对胖婶儿附言道:“真是的,二十年前他们的‘太阳人’,哪叫幼儿园啊,连个‘家托’都算不上。这些年他们挣钱了,把新幼儿园又建在他们原来的老地方,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大叔、胖婶儿相互念叨着离开了,他们悄声议论我们“太阳人”过去困境的话音,一下子把我的思绪,带到了二十年前——我们那个艰苦创业的九十年代。
九十年代初,已三十七岁的我,遇到了自己多灾多难的几道坎儿:知青“顶招”回城不久,企业下岗、妻离子散、患病手术、拆迁租房、照顾精神病的母亲。每一道坎儿,都折腾得我在冰火两重天里煎熬。
和前妻离婚前,我们女儿四岁的那一年,单位上结构调整,优化组合,我在J市某棉纺厂工会干事的岗位上,被调整下岗了。上班时一百八十元的月薪,维持生计本来就困难,下岗后,单位上补贴的几十元生活费,维持生活就更雪上加霜了。寥寥几张十元钞票,除了买粮食、蔬菜,连件新衣服都买不起,整天价穿着工作服。
好在前妻在一家国企工作,女儿随前妻入托在她单位幼儿园,总算饿不着孩子了。但也正是前妻仰仗着自己是国企职工,她开始瞧不起我了:“真是瞎眼了,嫁给你这个吃鼻涕拉稀的怂货。人家别人下岗,下海的下海,经商的经商,就连个工人下岗,人家车、钳、刨、铣,还有个技术能上岗,你说你一个工会干事,下来后能干什么?会干什么?”
前妻骂的我忒难听,几近是侮辱人格,我不服气地顶撞她:“说谁吃鼻涕拉稀啊?工会干事怎么了?工会干事也是搞管理的,也比你工人强;你想干,恐怕你还没那个本事呢。下岗怎么了,又不是我一个人下岗。别人会干的,我干不了;我会干的他们还不会呢。刚下来你就嫌弃我,你可另攀高枝啊。”
前妻指着我鼻子骂道:“你就是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姓吴的,你要不马上找到活干,我们娘儿俩可不陪着你受穷。还有你那个老不死、疯疯癫癫的妈……”
前妻骂我母亲,我急了:“你怎么和个疯狗似的,逮谁咬谁?你再骂我妈,我就对你不客气……”我气愤地咬牙、攥拳。
真是贫贱夫妻百事哀。自此,夫妻终日为“穷”而吵架,常为鄙视彼此低能而动怒,急了眼还相互动手。每次打完架,前妻就带着孩子躲回娘家,一躲就是数月不归。常犯精神病的母亲,因思念孙女,见了街上的小女孩,喊着孙女的名字就上前抱人家、亲人家。为此,我到前妻娘家登门道歉,请她们娘儿俩回家。不料,前妻不肯原谅我,更不愿回到我们那个贫困潦倒的家,和她常犯精神病的婆婆在一起生活。
前妻长得宽宽的四方脸庞,戴着一副宽边、黑框近视眼镜,乍一看和张海迪似的,当然她不像张海迪那样有远大的志向,和宽广豁达的胸襟。她走路挺胸抬头,是常人俗语讲的那种“抬头老婆”难斗之人。
不久,我就接到前妻在法院起诉我离婚的传票。我不同意离婚,在法院调解期间,我带着年迈的母亲,来到前妻的娘家,一来向她们家人致歉,求得和解我们的婚姻;二来看望一下孩子,以解母亲想念孙女,我想女儿之苦。岂料,被她们娘家人拒之门外,不予理睬。无奈,我和母亲到前妻单位上的幼儿园里,去看望孩子。
来到前妻的单位,厂门卫保安问清情况后,他们前后押着我们娘儿俩来到厂幼儿园门口,责令我们站好不要乱动,他们好通知园长。一会儿,令使我和母亲痛心的一幕出现了:紧闭的教室门扇,我们隔着玻璃见到了母亲日夜思念的孙女,我朝思暮想的女儿。只见母亲拍打着玻璃,推着门扇,喊着孙女的名字:“雪儿,雪儿,快跟奶奶回家。”着急上火的样子,看似要破门而入去抱走孙女。此刻,再看年幼的女儿,她站在教室屋当面,摇着头,甩着小辫子,跺着脚哭喊着:“我不跟你们回家,我不跟你们回家,你们快走,快走……”保安人员速上前来,架起母亲的胳膊,轰我们离开了前妻厂幼儿园。不用说,这一切都是前妻事先安排好的。
走在厂区路上,母亲拼命挣脱着保安人员,声嘶力竭地喊道:“还我的孙女,还我的孙女。儿子,回去咱也办个幼儿园,把咱的‘雪儿’接过去……”我知道,母亲这是又犯病了,说的是疯话。
回家后,原先我脖子上生成的枣状甲状腺瘤,由于憋屈、生气,一夜间长成了鸡蛋大似得形状。巨大的腺瘤压得我喘不上气来,促使我不得不借钱住院,动手术割掉它。手术床上,许是麻醉不到位,我感到手术刀在自己的脖子上“吱吱啦啦”生割肉,疼得我吱哇乱叫唤。医生给我注射了剧毒麻药——杜冷丁。稍许,我昏迷了,仿佛盾入一个漆黑、空旷、渺无声响的天地,唯能听到我“通通”的心跳声和清晰可辨的喘气声。
突然,我望见了女儿,她由远及近地边跑边喊着:“爸爸,爸爸……”向自己疾奔而来。我张开双臂,叫着女儿的名字“雪儿,雪儿……”疯跑着迎了上去……麻药先使我入梦见到了女儿,随后又让我昏睡了过去。手术前,医生要求亲属签字,前妻得知后没有来,是我母亲签的。住院期间,我让探望自己的朋友,再次传口信给婚姻调解中的前妻,希望她能带着孩子来看望我,期待她在我病床前,好好梳理一下我们的婚姻,融化夫妻间的矛盾和成见,并保证自己下岗后,一定想办法再就业,挣钱养活全家,重归一家人的和睦相处。
希望破灭了,住院手术的病痛,也没换回前妻的同情和理解,直到我手术痊愈出院,也没盼到前妻出现在我病房门口。由此我深知,我们的姻缘已走到了尽头。于是,我出院后,便同意了前妻的离婚起诉要求。由于自己下岗、家庭的贫困,法院把女儿判给了前妻抚养;由于法院判我缴纳少得可怜的女儿抚养费,前妻索性不要了,但也不允许我去探望女儿,探望也不会让我见。此后,我便和时好时患精神病的母亲,相依为命,在拆迁租来的房子里,苦思冥想着自己怎样尽快再就业,撑起我们这个因贫困而导致妻离子散的家。
美国作家菲茨杰拉德说过:“你学过的每一样东西,你遭受的每一次苦难,都会在你一生中的某个时候派上用场。”打倒四人帮后的中国,在邓小平改革设计师的宏韬伟略指引下,全国掀起了下岗职工再就业的浪潮。举国上下的下岗、失业职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纷纷投进此了起彼伏的商海之中。
一无技术,二无就业门道,三无家庭背景的自己,在下岗再就业一筹莫展之际,我忽然想起知青下乡时,自己曾学过弹奏手风琴的一技之长。那还是在国家刚恢复高考之时,自己欲乘考上大学的梦想翅膀,飞回家乡J市。无奈我一个文革中的初中生,由于文化底子薄,语文试卷里有一句解词“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其中“鹬蚌”两字我都不认识,更谈不上解释词义了。考文科落榜了,我不得不另辟蹊径——利用自己的音乐爱好,投师苦学手风琴技艺,期望通过复考“艺校”,从而跨进家乡的门槛。更想不到的是,我父亲刑事犯罪正在押服刑的问题,直接影响到我的考学录取,其影响程度,远比“黑五类”可教子女严重得多。“艺考”最终以考上被人“冒顶”为结局而无缘进大学的校门。
幸亏母亲当年退休,我才“顶招”回了城。可迟归的鸟难觅食。回城后,工作单位逐年长级提薪,都因自己回城、工作晚而失去了资格。我是“癞蛤蟆追兔子——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其结果落了个年岁长,月薪低的小字辈。幸好自己学成的弹琴手艺,在厂工会组织的几次文体活动中,我以所学文艺特长,积极带领职工排练节目,演出成功后,厂里把我调入厂工会任文体干事。孰料,又赶上了企业调整,期遇下岗,横遭离异。
人都说“天生我才必有用”,但人往往不知开始怎么个用法。所以,就有了“捧着金饭碗要饭吃”的说法;所以,寻找技能的用武之地就成了生存的“开山之作”。那我手风琴的弹奏技能,怎样能为我下岗找饭碗派上用场呢?
改革使国门大开,在引进先进科技技术的同时,也引进了时尚、新潮的文化艺术。被“样板戏”凋敝了十年的文艺舞台,随着改革的深入,旋即多姿多彩起来。城市全民跳交谊舞,就是其中一项。城里的花男绿女狂跳交谊舞,一时间风靡了大街小巷。在“舞场一台录音机伴奏”的局面,还未来临之前,营业舞场乐队的伴奏音乐,就成了必不可少的音响。我的手风琴演奏技能,随之也就堂而皇之地登上了乐队舞台。而后,我又轻松地弹会了电子琴、合成器、钢琴,不久,我便成为乐队里不可多得的一块“香饽饽”。
每晚我出入于舞场、夜总会、西餐厅,在灯红酒绿万花筒般的舞台上,给靓男倩女们演奏、伴奏、伴宴,每天的演出劳务费日渐提高,由每天的十几元钱长到四十元钱不等。为跑场演出方便,我把演出挣来的第一桶金——五千多元,买了一辆摩托车。要知道,在九十年代满大街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的上班路上,骑一辆风驰电掣的摩托车是很拉风的。
但,好景不长。随着卡拉OK和KTV歌厅的出现,舞(厅)场一台录音机伴奏跳舞,逐渐取代了我们演奏员伴奏的模式。减少乐队开支的舞厅门票价位,犹如退烧的体温表,“刷”地一下减退了下来。随后不久,春秋夏日的夜晚,流光溢彩的舞厅从室内转到了露天广场。我们吃演出饭的行当,随之成了朝不保夕的营生。科技的发展,使我的生存现状,再次沦陷到危机四伏的境况。
老子曾曰:“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就在我马上面临失去谋生手段的关键时刻,好事出现了,确切地说好人来了。
她,就是我现在的妻子田燕。当时,田燕在某地区私立艺校,学习键盘乐器。在田燕的同学中间,有些人学业不精来到我们J市拜师学艺。此时,我正在J市一家最大、最豪华的夜总会里弹琴,是全市小有名气的键盘手。有艺校的几名姑娘慕名找到了我,我引领着她们来到夜总会观摩我的演出,我精湛的弹琴技艺,惊得她们目瞪口呆,佩服得她们五体投地,纷纷向我表示想跟我学琴。我见她们一个个年轻貌美,各领风骚,倏然冒出一个想法:何不在她们中间,寻一名姑娘做我的老婆。这好处有二:一是这些姑娘差不多都来自农村,假如与她们其中一名结为伉俪,她不会嫌弃我贫穷的家庭,不会在意我离异的状况;二是同是爱好音乐,夫妻之间,美其名曰知音也好,师生恋也罢,都是一生佳缘和一段美好的传说。兴许她们还不会顾及我年长她们一旬多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