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指女人

摘要：小说描写了农村姑娘二兰子婚姻生活的坎坷经历和不幸遭遇，她与本村青年二成子相恋多年，二成子当兵提干后抛弃了她，她无奈嫁给了她并不爱的老杨，但她心里始终装着二成，而老杨也看不上六指的二兰子，不仅歧视二兰子，并且有了外遇，而二兰子生的小孩子也生出六指，在二兰子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婆婆溺死，接二连三的打击，终于让二兰子精神崩溃，小说深刻地控诉了落后文化对人的歧视和人格的践踏，也表达了对二兰子悲惨命运的深切同情，摧人泪下。 小说
　　 1
　　 二兰子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站在窗前，任泪水一道道的从脸庞上流下来。她的衣服就那样半敞开着，露着白皙丰满的半个乳房。上面印着几个齿痕！折腾了她大半夜的杨瞎子，发出如闷雷的齁声，睡得正香。可她已经在这站立了几个小时。
　　 这会儿，天还没亮，二兰子根本看不清楚外面的世界。窗户上只透着微弱的亮光，那是一弯月牙发出的淡淡的光。飘飘缈缈的，如梦似幻。可二兰子，看到的分明是一盆水，一个婴儿在啼哭，在挣扎，她弱小的身体被几双手抓着，按进了水里。慢慢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没了一丝动静。她不明白为啥会有这个幻觉？难道是想孩子想的吗?
　　 2
　　 县医院的病房里，她在昏睡，因为生孩子，她大流血，被家人送进了医院。在医院醒来的时候，身边就没有孩子。她拉住病房里的护士，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我的孩子哪？”护士惊诧的看着她说：“你来的时候，就没有孩子呀!”她闻听，一下子就坐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喊：“我的孩子哪？谁看到我的孩子了？……”
　　 “孩子生下来就死了，是时间长，闷死的……”回答她的是婆婆，坐在走廊的一个凳子上。声音冷冷的，就像门口偶尔钻进的凉风。她一下子就倒在了床上，泪水喷涌而出……
　　 3
　　 阳春三月，小村被暖暖的阳光拥抱着，模样俊俏的二兰子，走出家门，她拿起窗下的铁锹和筐，走出院外。一条大黄狗紧紧的跟在她身后。早晨他对老杨说，马上开始春耕了，她今天不去鸡舍，她去修通往地里的道路。今天的二兰子，打扮的很漂亮，眉毛描的遛弯，嘴唇上还涂抹了淡淡的口红，一身浅粉的小套裙，小红高跟鞋，头发高高的盘在头顶，脸上扑了一层香粉。整个人显得大方，淡雅，美丽。两个在一户大门口聊天的媳妇，看她看得发了呆！看二兰子走过去，就小声说：“你知道她为啥总是戴着手套吗?”
　　 “我才来你们村里，不知道”
　　 “她是三只手”
　　 “小偷？”
　　 “不是，就是比咱们，多了根手指，她去年，生那个丫头，也是六指，一下生就被她婆婆，浸在水里，淹死了”
　　 “唉!二兰子，知道吗？
　　 “不知道……”
　　 “都被成子甩了，还有啥臭美的”
　　 “嘻嘻，哪像个庄稼人”
　　 4
　　 这是挨着公路的一块地。足有十几亩。它的旁边有条土路，坑坑洼洼。二兰子从不远的山上，捡起石子放到筐里，她费力的挎着筐走回来，把石子倒进坑里，用铁锹抚平，再挖几锹土盖在上面。一个小时后，二兰子就修出了大约有一里地远的路，她的额头上，有了细密的汗珠。她找了一颗树，在阴凉处坐了下来，把手套摘下来，放到了地上。大黄狗跑过来，舔舔二兰子的手，卧在了二兰子的身边。有小鸟飞过，它就警觉的竖起耳朵看看。二兰子把手放在膝盖上，她的右手大拇指是两个，弯成o形，然后又长在了一起。二兰子，打量着自己的手！她的神情渐渐的变得凝重，委屈，幽怨起来！这几年的一幕幕往事一下就浮现在眼前……
　　 5
　　 这是一家特别普通的农家院落。院里屋里都是人。几个女人在窗户外面指指点点的议论着。
　　 “二兰子，能答应这门亲事吗？她不是和村东当兵的成子在谈恋爱吗?”
　　 “人家升连长了，还能要她吗？”
　　 “那太没良心了，二兰子，就差把心掏出来给他了！”
　　 “关键是成子的爸妈都反对，再说了，那么大一个军官，到哪领个媳妇是六指，也拿不出手呀”
　　 “这孩子生的多俊呀，嫁给个瞎子，可怜又可惜”
　　 “唉，老杨不是瞎子，是白内障，一个村里住这么多年，谁不知道”
　　 “咱村老人们都说，二兰子是狐狸精转世”
　　 “拉倒吧，迷信”
　　 屋里，杨瞎子，穿着整洁，正襟危坐。他不时的向对面屋里张望着。西屋的炕上，二兰子面朝墙躺着，泪水一滴一滴地掉在枕头上。嫂子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面条，里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嫂子焦急的劝说着她：“妹妹，你吃点饭吧？，从你接到成子的电话，你就没有好好吃过饭，你把身体搞跨了，就更没有活路了，嫂子知道你不差啥，咱不就这点不足吗?老杨有养鸡场，一年好几十万，那个手指，嫁过去，就去大城市医院里做手术，整形，你就和她们一样了，甚至比她们还要强百倍”
　　 “我不做，死也不做”。二兰子咬牙切齿的说：“嫂子，告诉爸妈，婚事全凭他们做主，我就等着出嫁了，我认命了……”。“唉!也好，一个村里面，家里也好照顾你……”嫂子长长叹口气，把碗放到桌子上说，“妹妹，趁热把面条吃了，听话！”说完走出屋去，对守在门口的爸妈说：“她同意了……”二兰子爸长吁了一口气，妈妈转过身去，抹起了眼泪。
　　 6
　　
　　 新房里，暗淡的台灯下，二兰子穿着一身红色套裙，坐在一张双人床上。她两眼呆滞忧愁的看着窗外，天上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闪着清冷的光，一弯瘦月，从云里钻出来，往屋里探望一下，就又钻进了云层，再也无了踪迹。老杨送走了最后那批客人，满脸笑容的走了进来，他把门闩好，径自走向二兰子说:“兰子，睡吧，天不早了”二兰子没有说话，把鞋子脱掉，就背对着老杨躺下了，老杨急匆匆的脱掉外衣，爬上床，把二兰子一把拖进了被窝。双手在二兰子身上，上下游动。厚重的带着酒气的嘴巴，在二兰子白嫩的脸上亲吻着。二兰子紧紧的咬着嘴唇，泪水打湿了眼眶。正在兴头上的老杨感觉他的胳膊好像有水滴落，他诧异的看看二兰子，看二兰子嘴角留着鲜血，眼泪挂在长长的睫毛上。他立刻停下，愣了一会，啪就给了二兰子一个耳光。嘴里恶狠狠的骂道：“多少人都说你是扫帚星，我还不信，大喜事的你哭丧个脸，带着没福的相，不管你乐意不乐意，老子的钱不能白花”他说着，两手一下就扯开了二兰子的衣服，因为用力过猛，扣子都崩落，掉的哪都是。二兰子还是那样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也不知道是泪水还是血水，滴在床上，就像盛开了一朵朵的梅花，那样美，美的惨不忍睹……
　　 7
　　 农村近几年，改革的春风也吹到了这里。空旷的地方，反正是平整的地方，
　　 到处都是鸡舍，鸭舍。各家各户的日子，就像芝麻开花儿节节高。老杨就是远近闻名的养鸡专业户。说是老杨也就是三十才出头。因为他眼睛有白内障，视力不好，虽然头脑好使，也没娶上媳妇。村里的孩子们在玩耍的时候，只要看到他就会唱着说：左眼是玻璃花儿，右眼没瞳仁，俩眼一起看，也看不清一个人。也不知道这几句顺口溜是村里哪个才人编的，老杨听到后，脸拉拉的比园子里面的黄瓜还长。口里小声嘀咕着：“有娘生，没娘教的小兔崽子们……”
　　 从和二兰子成了家以后。他本以为他该抬起头了，可连那两个给他养鸡的男人们都说，如果二兰子不是六指，轮谁也轮不到他，再说娶一个没人要的女子算啥本事。他听了这些话，心里很郁闷，特别对二兰子的手，产生了仇恨。此时，二兰子正抓着一只小鸡，给它注射疫苗。二兰子来了以后，他清闲多了，二兰子把打针、饮水等活都包了，他也有空出去转了。他从身边的工具箱里，拿出副手套，递给二兰子：“戴上它，免得弄脏你的手”二兰子默默的接过来，心里有点热乎乎的，老杨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以后在我面前不要摘下手套，我不喜欢看你的手”二兰子一下涨红了脸，委屈的泪水溢满了眼眶，她想说啥，嘴唇动了几下，啥也没有说出来。呆呆的看着老杨东一脚西一脚的走下山去……
　　 8
　　 二兰子的养鸡场有五千多只鸡，老杨雇了两个人来帮忙。二兰子不放心，每一件事都亲自过问。现在是上午十点多了，才和他俩把事情做完。上料，上水，往外推鸡粪。二兰子累了，迈着沉重的腿，走进挨着鸡舍的小屋，就躺在了那个小炕上。这时候，老张走了进来，他说家里有亲友办喜事，他要去随礼，请半天假。二兰子答应了。她知道农村一进入冬季，办喜事的会越来越多。这种礼尚往来的事，是必须到场的。老张走后，二兰子把门关上，就倒在小火炕上睡了。她太累了，老杨眼神不好，黑天几乎不见了踪影。昨天夜里，她几遍巡查鸡舍，现在困得眼皮打架。迷糊中，她感觉有一双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在她的胸上摸索。脸上有带着胡子的脸再磨擦着，她感到了疼痛，她不耐烦的推了那个人一下：“老杨，不要叫小王看见，叫人笑话……“
　　 “姐姐，我就是小王，我不会笑话你”二兰子闻声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她看到的是小王那猥琐的有点亢奋的脸。
　　 “姐姐，我喜欢你，你如果跟了我，我当牛做马的给你干，”小王满含深情的说。
　　 “浑蛋，你比我小那么多，你瞎说啥？你给我滚……“
　　 “姐姐，你太傻了，老杨和你的邻居小英好了，那个离婚的女人趁你不在家，天天和老杨幽会。你还为他守身如玉，小点不好呀，我喜欢姐姐，年纪大点活好……”
　　 “滚，你给我滚的远远的……”。二兰子拿起炕边的铁锹就要打小王，“你信不信我敢拍死你！”
　　 小王一边往外跑一边说：“姐姐，我是可怜你，他对你不好，我会好好的疼你！你想好了叫我，随叫随到”
　　 “你去死吧”
　　 二兰子把门关上，口里咬牙切齿的骂着，“老娘就是苦死，也不会叫你们这些臭男人占了便宜……”
　　 9
　　
　　 养鸡场离家很远，建在一座小山上面，这是用推土机推出的十亩平地。也许昨天二兰子被小王惊吓到了，也许她推鸡粪累着了，本来几天后来的月经提前来了，她感到小腹很痛。没有准备，卫生纸只剩下一点点。她看到天要亮了，就匆匆忙忙的回了家。当她推开虚掩的房门走进屋里，一下惊呆了。一个女人站在炕沿边正在和躺在被窝里边的老杨亲吻着，老杨搂着她的腰说：“再留一会，二兰子中午才回来”真的像小王说的那样，这个女人就是邻居小英。二兰子只感觉血全涌上了头顶。她一把就扯过那个小英，照她的脸上就挠了几把。然后把放在外屋的尿桶拎来，把尿顺着老杨的头倒了下去……老杨从被窝里跳出来，一把抓住了二兰子的头发，往炕沿上撞击，口里狠狠地说：“你不陪老子，老子找别人，你发的哪门子疯？老子打死你……”
　　 小英乘机夺门而去。
　　
　　 两个人混乱的扭打在了一起。不到十分钟功夫，院里就站满了看热闹的人，好像是从地里钻出来的一样！也许农村的生活太落寞，也许人们喜欢看这样的场面，人们不但不拉架，还不时发出幸灾乐祸的嘲笑声。直到闻讯赶来的二兰子父母，老杨的父母拼命的拉开俩人，才平息了这场战争。人们看看二兰子被嫂子领回家去了，才意犹未尽的散去了……
　　 10
　　 夜晚的小村是安静的，人们都趴在被窝里看电视剧。二兰子躺在妈妈为她烧得热呼呼的炕头上。嫂子沏了一杯浓浓的红糖水放在二兰子身旁：“妹妹，以后记着来身上的时候，多喝糖水，补血。”妈妈坐在女儿身边，用手爱抚的给女儿捶着腰。
　　 嫂子说：“小妹，嫂子说你两句，今天的事，也怪你，村里人谁不知道，你对妹夫不好，男人哪受得了寂寞，何况现在的年头，盯着妹夫的钱的女人有的是，以后你对妹夫好点，他就不会有外心了”
　　 妈妈不住的点着头：“兰子，你嫂子说的话，你得往心里去”
　　 嫂子又说：“村里谁不知道你嫁给妹夫，是因为他是本村人，你还想看见成子，听说他都当团长了，这么多年他都没回来过，明显是躲着你，你就不要傻了……”
　　 “是，你听你嫂子的，没错”妈妈说：“明天叫你嫂子送你回去，好好过日子”
　　 “行，我送你回家，把小狗也抱上，妹子喜欢小动物”
　　 嫂子说着就出去了，不一会抱回来一只小狗，这只小狗是黄色的毛，耳朵是白色的，眼睛黑黑的，有两个月大，很可爱，它在炕上走来走去，最后在二兰子身边趴下了。嫂子高兴地说：“看看，你们俩投缘，我经常喂它，它都不上我跟前来。”二兰子把小狗搂住笑了。
　　 11
　　 “妹妹，你真在这呀？”二兰子被这一声突然的问话打断了回忆。她抬头一看，是嫂子顺着山路向她走来了。她忙站起身来说：“嫂子，你怎么来了？”
　　 “妈妈叫我领你回去”
　　 “她咋知道我在这？”
　　 “这是村子前面，村里人谁看不见你？你是听说今天成子回家吧?这家伙收拾的，赶上电影明星了”嫂子上下打量着她说，“妹子，回吧，成子回来接他父母进城，听说楼房都买好了，人家这回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还有你啥事？”
　　 “我就躲在这，偷偷地看看他，嫂子”，二兰子声音低低的说：“我想看看他是胖了还是瘦了！”
　　 “唉!真拿你没办法，你不要做傻事，叫村里人笑话，让妹夫知道了，就那小心眼儿，够你喝一壶的”
　　 “嗯……”正在姑嫂俩说话间，一辆军用吉普车顺着山路驶来。二兰子两眼发出异样的光芒，她快步向公路飞奔而去，嫂子吓了一跳，她在后面追逐着她，跑向公路。也不知道是二兰子跑得太快，还是啥原因，二兰子一个踉跄，摔倒在马路中央。吉普车在离他几米远，紧急刹车，嘎然而止。从停下的车里，下来三个人，两男一女，他们飞快的奔向倒在地上的二兰子。二兰子被随后赶到的嫂子扶了起来。二兰子在站起的那一瞬间，看到了成子。他虽然是四十多岁了。身体发福了，穿着军装。但那张英俊的脸是长在她心里的。她嘴唇颤抖着，眼里涌出了泪水，千言万语一时竟无从说起。成子也认出了姑嫂俩，他稍微愣了一下，就显得惊慌失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