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烟

摘要：我戒烟的故事 （一）
　　 提到戒烟，我会突然冒出很多的怪想法，尤其是，在戒烟的过程中，那种难受的感觉袭击着自己的躯体的时候，那种无助的感觉，好像是到了世界末日。
　　 我从十九岁下乡的时候开始学着吸烟的，那时候我很孤独，也很凄凉。我是生产队的出纳兼仓库保管员，每当社员们下地干活的时候，我就会帮助饲养员曹大叔干一些饲养棚里的的活计，当闲下来的时候，曹大叔就会拿起他心爱的旱烟袋，吧嗒、吧嗒的抽上几袋烟。曹大叔是位盲人，不了解他的人都不知道他是盲人。由于几十年的生活磨砺，曹大叔对家乡的一草一木，一沟一壑，了如指掌。虽然有些步履蹒跚，但是，他比明眼人差不了哪去。就拿剃头来说吧，正常人剃头都要花钱请理发师去剃头，可是，曹大叔总是自己给自己剃头，说来也怪了，每当他剃完头我都会帮他检查一遍，看看是否有没剃下来的头发，但是每次检查我都会很失望地和他说：“大叔，今天又没剩下一根头发。”到了闲暇的时候，我都帮助他装上一袋旱烟，放在他的手上，我拿起火柴为他点燃，大叔就会贪梦地吧嗒、吧嗒抽上几口，有时候我问大叔：“抽烟有什么好处，苦辣苦辣的还呛人？”大叔就会很神秘的和我说：“凤宝（我的真实名字），抽烟会解除身体上疲劳的感觉，抽烟的人身上都有一种烟味，野地里的昆虫就不会咬你的身体。”曹大叔说完他还给我做一个小实验，他把旱烟袋递到我的手上，他一个人慢慢地下到水沟里，躬着身体慢慢地摸着什么。不一会的功夫，曹大叔手里拎着一条长虫（就是水蛇），浑身淋着水走上岸来，我看到这个情景浑身毛骨悚然，我连看他的胆量都没有。可是曹大叔，就像没事人一样。拎着长虫来到我的面前说：“爷们，不要害怕，它不会咬到我的。你去找一颗细米（就是稻草最末梢的部位）来。”我找来了细米递给曹大叔。曹大叔说：“你把细米通到烟袋杆里面，把整条细米都沾上烟袋油子再递给我。”我按照曹大叔的说法，笨手笨脚地做完了这一切，把沾满烟袋油子的细米递给了曹大叔，曹大叔一手接过细米，一手把长虫的嘴打开，然后细米慢慢地插进长虫的嘴里。曹大叔很麻利的做完这一切，就把长虫扔在了土地上，我看到那条刚才还在不可一世的长虫，只是蠕动了几下，它就再也爬不动了，我只看到长虫从头部开始鼓起了一个大鼓包，这个鼓包很快地就运动到了长虫的尾部，随之那条长虫就再也不会动了，长虫死了。我倒有些凄凉的感觉，就这么一点烟袋油子就能把长虫毒死了，可真够厉害的，真是一物降一物啊：“曹大叔，长虫吃了烟袋油子为什么会死啊？”“爷们，烟袋油子里面有尼古丁，它吃了当然会死的，听说，七支香烟所产生的尼古丁，能毒死一头五百斤的黄牛。爷们，趁着你还不会抽烟，千万不要学抽烟了，抽烟就是慢性自杀。”“大叔，既然是慢性自杀，您为什么还要抽烟啊？”“爷们，我一个人寂寞啊！寂寞的时候抽口烟，会解除心中的愁烦。”曹大叔由于是位盲人，四十多岁了，始终没有娶上媳妇，他一个人一年四季度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饲养棚，队里的大小牲口，就是他的伙伴。自从我来到了这里，我每天和曹大叔在一起，在他的身上我学会了许多人生的道理，还学会了我几十年不能释怀的——抽烟！
　　 起初学抽烟其实就是心里的好奇感驱使吧，每当闲暇的时候，我都会拿起曹大叔的旱烟袋抽上几口，第一次抽烟的时候，我只抽了一口烟就让烟味呛得我直咳嗽，眼泪也顺着眼角往外流。每当这时候曹大叔就会笑的合不拢嘴，我也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笑。就这样，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慢慢地学会了抽烟。
　　 有人说，当初学抽烟的时候，都是抽便宜烟开始学会的。等到学会了抽烟，哪里有闲钱买烟啊！只能抽别人的烟过瘾。那时候人们的工资都很低，干一天的活，弄好了才挣两元钱，平时生产队里根本不开工资，也就是每个月每人借给十元钱，算是生活费吧。那时候在生产队里，粮食是队里分的，菜，是队里分的，其他的也就没有什么花销了，那时候也没有什么业余文化生活，除了干活吃饭还能做啥，那就是，男人们抽烟唠嗑吹牛，女人们做点儿针线活和邻居妇女拉拉家长里短的串串老婆舌。尤其是到了春、夏、秋的季节，大家在院子里围坐在一起，一张小饭桌，一大壶茶水，一笸箩烟叶，喝茶、唠嗑、吹牛、抽旱烟。不过，每当我想抽烟的时候，叔叔大爷婶子大娘们就会按著我的手说：“怎么，想抽便宜烟啊！没门！唱歌，你给大家唱歌，就能抽烟。”
　　
　　 （二）
　　 刚学抽烟的时候，也能看到别人抽香烟，但是我总觉得那是很奢侈的，我也很羡慕人家抽香烟。有时候，父亲抽香烟的时候，我会找父亲要一支香烟抽。父亲很简朴，那时候父亲是工人，他每月的工资是88元，这在当时的年代是很高的工资了，可是父亲只抽0.13元一盒的绿叶牌香烟，绿叶香烟是当时最低档的香烟了。我第一次抽香烟，准确地说是属于我自己的香烟，那还是在我恋爱的时候。看过我文章的朋友都知道，我的初恋是秋叶，秋叶也是下乡知青，她比我小一岁，家在城里住。每当秋叶从城里回来的时候，她总是给我带回来一盒，恒大牌香烟。抽恒大香烟在当时是很奢侈的，一盒恒大香烟需要花0.30元，一般的老百姓是抽不起的。
　　 我和秋叶谈恋爱由于家里人反对，我们是偷偷地进行的。那时候我们每到夜晚，田野小河边，花前月下，到处都会留下我们爱恋的痕迹。我和秋叶第一次接吻的时候，秋叶只轻轻地吻了一下，就迅速地逃避了我。我问她：“秋叶，怎么啦？为什么逃避？”秋叶红着脸，低着头说：“二哥，你嘴里的旱烟叶味太浓了，我可受不了。”我一听这话，随口说：“秋叶，既然你受不了我的烟叶味，那么我就戒烟吧！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抽烟了。”秋叶赶忙说：“在农村不抽烟可不行，我听老人们说过，男人抽了烟就是男子汉了。再说你身上的烟味，可以避免一些昆虫的叮咬。”“秋叶，可是……”我抓抓头皮，不知该如何回答。“二哥不碍事，以后你少抽一点，我再回家的时候，从城里给你买香烟。抽香烟显得气派，烟味还小。”“秋叶，那可不行，你一个月就6、7块钱，你哪有钱给我买香烟啊！再说我抽香烟也太奢侈了吧……”
　　 当我第一次从秋叶手里接过香烟的时候，我如获珍宝似的。放在身上怕让别人看到要分享，放在家里又怕让妈妈看到挨批评，所以，每每秋叶给我香烟的时候，我都会偷偷地藏在我的办公桌里，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我才会偷偷地抽上一支香烟，那种吞云吐雾的感觉，那种对恋人由衷的爱恋是无法形容的。其实，我抽烟的烟瘾就是在我插队的时候落下的。四十几年的烟龄，几十年的烟瘾已经在我的躯体内根深蒂固。想戒烟谈何容易。
　　 我第一次戒烟是在我三十二岁的时候，那是一九八五年，大队放房基地，我家的土坯房由于一九七六年唐山大地震的原因受损严重。为了安全起见和生活水平的提高，我家决定盖新房。由于我的老婆春儿，是农民户口，所以我在我们单位没有分到福利住房，只能自己盖房了。在农村盖房谈何容易。我在大队申请了四间房的宅基地，盖房需要资金估计一万五千元。说真的，我的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因为，我当时的工资是每月不到二百元，春儿在生产队的副业厂里工作，估计年收入也就是五千元，我家盖房肯定要负债的。几经商量还是决定盖新房。
　　 于是我通过我的亲戚朋友购进了足够的，钢材、水泥、沙子、红砖，白灰、木材、玻璃。这些建筑材料都是平价购进的，比议价的要便宜50%以上。我的工作单位是建筑公司，所以，我在单位这几年也学会了一部分被盖房的技术。于是我请了半年的事假，春儿也没有歇班，我一个人，靠我自己的双手就把四间房子加上南房，半年以内就盖好了。（盖房的总开销是六千六百元，那一年秋后，生产队副业厂分红了，春儿分了七千五百元工资。除去总开销还完了欠债，我家还净剩下一千多元钱。）
　　 国庆节那天，我家搬进了新房。住在宽敞明亮的新房里，我们全家的心情无比的喜悦。但是，由于劳累过度，我却病倒了，大口的咳血还引发了哮喘，剧烈咳漱使得我整夜都睡不了觉。经过医院的检查，我得了劳累型支气管扩张，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累过力了。医生说：“除了在医院的治疗，你还一定要把烟戒掉，吸烟对你的支气管有直接的伤害。所以你必须戒烟……”
　　
　　 （三）
　　 我第一次戒烟，就在医生的督导下开始了。我的戒烟的宣言是：生命和抽烟哪个更重要！
　　 刚戒烟的前几天倒是没什么，由于病痛的原因，也不能抽烟。可是当我的病痛稍微好一些后，我的老毛病就犯了——烟瘾。
　　 会抽烟的人都知道，抽烟叶的人，烟瘾最大。我从一九七二年开始抽烟到了一九八五年，已经有了十三年的烟龄了，而且大部分年份是抽旱烟叶。所以，刚开始戒烟的时候是医生嘱咐和我的病痛，每时每刻都在提醒我，生命和抽烟哪个更重要。可是，话是这么说，心里也明白。但是，具体到做起来就犯难了，生理反应可受不了啊！鼻涕、眼泪、恶心、反胃、打哈欠。唉！真的像犯了大烟瘾。有时候自己也想，病也好了抽一支也没啥吧！所以我就偷偷地抽一支，今天偷着抽一支，过几天就是抽两支，就这样，慢慢的，慢慢的，我又开始抽上烟了。戒烟三个月后，我开始复吸了，而且复吸后的我比以前更严重了。原来是普通香烟，复吸后我就开始抽烟劲更大的香烟了。大金桥牌香烟是当时我的最爱，五元钱一盒我每两天抽三盒。这就是抽烟人的怪现象，那就是复吸后烟瘾会更大了。
　　 说来也怪，自从病好了又开始抽烟开始，我的哮喘咳血病就再也没有犯过。自那以后我和我的家人就再也没有提起过戒烟的事，一晃就到了一九九二年，我升任了单位一把手。一把手，就是各方面都要走在前面。就是那一年，献血工作开始了。我首当其冲，把我们单位唯一的名额占用了，那次我献了四百CC。当鲜红的血浆从我体内缓缓地流入血浆专用袋的时候，我的心情很欣慰。年轻人没什么，这也是吐故纳新吧。我先后献血三次，也许是献血的原因吧，也许是吐故纳新的缘故吧，我们家的家族病史——高血压，没在我的身上显现。可是，新的一轮戒烟又开始了。医生的医嘱是：献血后，献血者必须戒烟、戒酒。
　　 这次戒烟是我发自内心的，说实话，我也怕献血后身体落下什么病痛，既然医生有医嘱，也是为了身体健康，戒烟吧，
　　 一个月过去了，我没有抽一支烟。两个月过去了，我还是没有抽烟。三个月过去了、四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我还是没有抽烟。有抽烟的人在我身边，我都受不了他身上的烟味了，办公室里是不能抽烟的，有时候公司开会，他们都抽烟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就跑到外面去避一避。正当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为了我坚强的意志能把烟戒掉而高兴的时候，戒烟的行动又出现了新的转机。
　　 再一次朋友聚会的时候，我喝了许多酒。就在我有些醉意的时候，我的铁哥们炳庆拿着我平时最爱抽的大金桥香烟地给我一支：“哥哥，抽支烟吧？献血的期限也过去了，其实你少抽点也没什么，原来每天抽一盒半，现在每天抽半盒总可以了吧。再说，平时来了客户，你也要招待客户的，人家抽烟，你不抽烟，显得没有礼貌，是不是啊！”我接过香烟刚刚放到嘴边，炳庆就把打火机打开了，我下意识的把我嘴上的香烟凑了过去，我吸了一口点着了的香烟。半年了，那种欲醉欲仙的感觉又回到了我的躯体内，我大脑的中枢神经在极度的兴奋之中。一口、两口，我深深地吸吮了几口香烟。那种感觉太美妙了，我好像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天空在旋转，万物在旋转，我仿佛在真空的世界里，不停地旋转着……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感觉好像是在医院里。我的胳膊上打着吊针。我欲起身，炳庆急忙把我按在床上：“哥哥，你晕过去了。医生说你是兴奋过度而造成的急性眩晕。没有大事一会就好了。”就这样，我的戒烟行动又宣告失败。
　　 我一直认为苍白的天空是孤独而忧伤的，于是自那时候开始，我便爱上了仰望天空。蓝色、白色思念与孤独的搭调。原来人世间还有一种愁，是相爱而不能爱，深爱而不能言。
　　 不管天空有多大，一朵云彩只需要一个可以停泊的地方，剩下的纵然再美，都不是她的风景。
　　
　　 （四）
　　 经过二十一年的艰苦斗争，第二次戒烟宣告失败，而失败者和胜利者都是我自己，最终是习惯战胜了我的意志。失败者不会沮丧，胜利者也没有喜悦。而沮丧的只有我的家人，因为她们还要饱受二手烟之害。而卖烟的老板才是最喜悦之人，因为，每天我在他那里购买两盒大金桥香烟。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转眼就到了二零零二年，四十九岁的我，光荣地走出了铁饭碗，下岗自谋生路了。
　　 自从下乡插队开始到我下岗，我不客气地说，我为了国家整整努力了三十三年。自从参加工作我不知道什么是公休日，国家的福利我一丝也没挨上，可是下岗却被我挨上了。没关系！谁让咱是共产党员啊！共产党员时刻听从党召唤！我认了，不就是下岗吗！谁怕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