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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悠悠

作者: 如果当时 时间: 2014-11-12 阅读: 549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第一章:十里长街  自打我略知人事起就知道,全村的人都是我们家亲戚,从村头的二大爷三伯父到村尾的四姑姑五侄女,无不和我们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后来爷爷告诉

第一章:十里长街
   自打我略知人事起就知道,全村的人都是我们家亲戚,从村头的二大爷三伯父到村尾的四姑姑五侄女,无不和我们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后来爷爷告诉我说,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举家搬迁到这里,这位祖爷爷有一妻二妾,一共三房,每房占地一方,依山建房,靠水打井,发展到现在成了三条大村,每村有数千人。
   梁姓的三条村合着小姓邓、周、冼等的小村共同组成一个村委会:十里村委会。我呢,属于二房的第n代子孙。我小时候总觉得自己所在的十里二村是方圆五里内最好最牛逼的村,光村名就比十里一村三村响亮,那些小姓村的稀奇古怪的村名和我们的更没法比了。
   但是后来我发现,我们的辈份普遍比一村小,举个简单的例子,我见到一村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都得尊称他为叔叔。由此,我得出一个结论:二房果然不如大房,称呼上都矮了一节。我就开始纠结为毛古代的男人可以三妻四妾,搞得我现在要认一小子作叔叔,多没面子多尴尬。那时候的我还没有想到如果他们不能娶妾就没有二房也就没有我这一深层的东西。大概全国各地的农村都差不多,所以农村人的邻里关系普遍比城里人好,正所谓远亲不如近邻,更何况这些近邻还是你家亲戚。
   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学过一篇课文《十里长街送总理》,每读一遍都会被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除了为鞠躬尽瘁忧国忧民的周爷爷,还为那十里长街的善良老百姓。那时候的我特别天真,坚信着这个北京的十里长街和我们村的十里长街一定有着某种联系。所以忒自豪,那一阵子都老神道道的,即便我们村里的十里长街其实只是一条不怎么长的老街,还是被改成了公路的老街,只有路边那几所破瓦房还窥得见一点点老街曾经热闹繁荣过的痕迹。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课本里的十里长街是长安街的别称。可是我仍然觉得我们村的十里长街和北京的十里长街有着某种联系,就像我们村的历史和中国的历史也有着某种联系一样。
   关于我们村的历史,十几本本族谱都写不过来,而且我不是传统的嫡子长孙,没有权力翻阅族谱,很多人和事都是从长辈的简单描述下靠发挥想象和寻根究底害死猫不偿命的好奇心驱使才能得知的。而爷爷是口述这些事给我听的最多的人。所以,一切还得从我爷爷出生时说起。
   一九二八年,十一月十五日,当毛爷爷在井冈山颁行土地法,土地革命闹得轰轰烈烈的时候,爷爷出生在这个中国东南边锤的小山村。爷爷是太祖母最小的儿子,爷爷上有六个兄弟姐妹,兄姐各几何不知。因为土地法还没普及到这里,加之可怜的农民长期受到三座大山的压迫,艰难穷苦不可言说,导致活下来的只有爷爷、六爷爷、三爷爷和四姑奶奶。
   那些年,但凡有几分胆量不堪忍受战乱的人都上山当了土匪。离我们家不远的一个叫竹罗的地方就藏着这么一帮专门打家劫舍,甚至奸淫虏掠的土匪。竹罗山寨寨主听闻山下村里有个年轻貌美的小媳妇,已经是三四个孩子的母亲了,却仍然保持着少女的模样,依然苗条,依然风姿妖娆,甚至连面容也没怎么变。这个时候,这个小媳妇刚生完一个女儿,大年初一生的,家里老人说这是利己不利娘家的孩子。还没等她愁多久,竹罗山寨寨主就把她劫到山上去做压寨夫人了。各种耻辱不必言说,我也不清楚她后来怎么样了,究竟有没有被放回到家里去。
   她的丈夫见新生小女儿模样像极她母亲,长大后必定也是一美人,为了打消家里老人害怕这女孩对家里不利的疑虑和避免重蹈她母亲的覆辙,他决定把女儿送给几座山之外的我的太祖母养。这一年已是卢沟桥事变的第二年,这个边远山村还感受不到多少亡国灭族的气息,年方十岁的爷爷特别高兴,因为家里多了个唇红齿白的可爱小妹妹,以后家里就有人陪他玩了。这个时候,爷爷还不知道,这个小妹妹将来会嫁给他,陪他走过一生一世,携着他的手一直到老。没错,这个小女孩,就是后来我貌美如花的奶奶。
  
   第二章:被征兵
   我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说二村的三叔他爷爷是个地主,所以三叔他小时候去上学总是由家里的仆人背着去,自己不走路。三叔家离小学不足五百米,就这么点路还有仆人背他走,多气派多拉风啊。于是,我就吭哧吭哧地跑回家问爷爷我们的祖上是不是地主,爷爷的脸色变幻不定,良久才告诉我说:“我们家是三代贫农,根正苗红。”“三代贫农”这个也太打击人了,我大失所望。不过我最纠结的是“根正苗红”是个什么东西?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看爷爷脸色不好,也没敢再问。只是觉得这句话真心通顺,爷爷不愧是村里读书最多的人,所以我有不明白的也很正常。小孩子多少都有点虚荣心,我那时候还不知道地主在文革前后是多么见不得人甚至见不得光的身份,只是有点郁闷凭什么我家就是三代贫农而不是有很多钱很多仆人的地主呢。
   爷爷的父亲是贫农,家里有好几个孩子,日子过得很拮据,但是爷爷的童年还是挺无忧无虑逍遥快活的。爬树掏蛋,下水摸鱼,烤玉米偷红薯,调皮捣蛋的事没少做。全因他有两个爷爷四个奶奶,更何况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长辈们全都宠着他,自然任性了些。爷爷的亲爷爷有一妻一妾,所以爷爷就有了两个奶奶。后来爷爷的父亲又被过继给爷爷的亲爷爷的兄弟,这个兄弟也有一妻一妾,于是爷爷就有了两个爷爷四个奶奶。这些长辈都很疼爷爷,好吃好玩的没少过爷爷的,还好爷爷后来并没有被娇惯成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不过那再也改不过来的说一不二的暴躁脾气确实苦了我温和善良的奶奶。这样算起来,爷爷说的三代贫农并不准确,依太爷爷那一代人的生活水平,就算算不上地主也能算是富农了。可能是文革留下来的阴影太深了,即便到二十一世纪,爷爷还是改不了那个时代常挂嘴边的言辞。
   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的时候,村里的小学还是旧式学堂,一个夫子几张桌椅十几个族里的孩子就组成了一个私塾,教室还是旧祠堂的那间破茅屋。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爷爷念了六七年的书,成为了村里念书最多的人。他从小就聪明伶俐,必然会学有所成。他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钢笔字,文章更是行云流水,最厉害的是算术,一个算盘便能把所有经手的帐目理个清楚透彻一目了然。后来我问起爷爷他这段寒窗苦读的经历,他哈哈大笑说:“不是爷爷自夸,有爷爷在,你们学好英语就行了,语文和数学有爷爷呢,包你们拿个八九十分不是问题。”我和哥哥都很自豪地陪着他笑。在学习上,尤其是在语文这方面,爷爷确实是我的启蒙老师,如果没有他,我现在怕也拿不起这支笔。
   爷爷很讨厌日本鬼子,相信全中国的人都一样,面对日本鬼子在华的暴行没几个人能无动于衷。不过,爷爷讨厌日本鬼子并不是因为日本鬼子的烧杀淫掠给我们家带来了多大的直接伤害,而是因为日本人侵略中国,导致中国人要奋起抗日,因为抗日,我们家发生了不少大事,这个对爷爷的人生影响很大。一九三七年,国共两党进行第二次合作,全民全面一致抗日正式拉开了序幕。广东的抗日战争也轰轰烈烈地展开了,什么西江东江韩江等等的抗日纵队使尽浑身解素牵制甚至消灭了日本好几个团的兵力。战争一闹起来,课也没法上了,导致爷爷十二三岁就辍学回家帮着他父亲做点小买卖挣钱养家。
   过了几年,在八年抗日战争接近尾声的时候,国共两党都开始大量招募士兵将领,当然,老百姓那时候还不知道毛蒋之争即将到来。
   爷爷接受的是旧式教育,既不是共产党员也不是国民党员,更没有为革命舍己献身、奔赴前线的思想觉悟。按理说,招募士兵这事儿和他一文弱书生扯不上什么关系,但很不巧他还是一个十七八岁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所以当驻扎在本地的国民党小分队来强制爷爷加入他们的军队时,爷爷当场就蒙了。如果当时爷爷加入了国民党,或许现在人就在台湾了,也或许就没有我了。在这个关键时刻,三爷爷很爷们地站出来说:“你们放开我弟弟,他是个读书人,肩不能抬,手不能提的,跟你们去也没用,我跟你们走。”
   那些人看三爷爷虽然已是年近三十的人了,但身强力壮的还比爷爷高大,也算符合要求,就把三爷爷带走了。三爷爷看了一眼他年轻的妻子、年幼的女儿,同文弱的弟弟和年迈的父母说了几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跟他们走了。后来的后来,爷爷把三爷爷的女儿当成亲女儿来养,我想即便三爷爷没有把女儿托付给他,他依然会爱她疼她胜过亲生女儿,因为三爷爷不但是他的亲哥哥,还是他的救命恩人。战争就是用人命堆砌起来的游戏,赢的是强者,死的总是无辜的老百姓。
  
   第三章:天各一方
   一九四五年九月二日,日本代表无条件签下了投降书,抗日战争胜利结束。随着重庆谈判破裂,三年内战也在全国拉开了帷幕。农民们工人们日夜地拼命干活,为前线的开战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和那一代人一样,爷爷最青春最美好的二十年华都奉献给了新中国,我一直坚信默默无闻的他们和毛爷爷一样重要,没有他们就没有新中国。以至于后来每当我唱起《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的时候都会想起年轻时候的爷爷和那些为新中国的诞生而背井离乡、抛头颅洒热血的年轻生命。他们是替我们死在了前面,我们才迎来了现在如此幸福的生活,我们应当感恩,更应当珍惜。
   广州是国民党的大本营,理所当然的,三爷爷连同一大拨广东的国民党军人北上打仗去了,想必三爷爷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一辈子老老实实地种个田都能被拉来打仗,打仗还不是打日本鬼子却是打自己的同胞。估计三爷爷也不怎么热衷于战争、对攻克某某某高地也不会像那些妄想靠立战功而发家致富光宗耀祖的人一样殷勤的缘故,才保住了一条小命。抢打出头鸟,很多时候活的最长的最是老实人,他们没什么大志,但懂得有时要把脑袋别在裤腰上才能活下去,就像《属于我的年代》里面三哥对作者师傅说的那段话:在这个不属于我们的时代,如果不想被人找到,我们便要学会低着头,如果这样不行,那我们便要懂得弯下腰,如果还是不行,那我们必须学会爬在地上,不要觉得自己在忍辱偷生,我们只能伏在距离地心最近的地方聆听着春暖花开的声音。
   虽然三爷爷终究活了下来,但还是没能如愿回到家乡。一九四九年,在渡江战役打响之前,三爷爷跟随着国民党的残余部队稀里糊涂地去了离广东只有一峡之隔却远在天边的台湾。多少个月圆月缺的夜晚,相隔两岸的三爷爷和他的妻女以及爷爷都像余光中爷爷一样,揣着对远方亲人的念想,就着自家酿的白米酒,添满了一杯又一杯的乡愁,饮下了满腔满腔的思念。
   新中国成立以后,普天同庆,土地革命在全国普及开来,中国的农民们站起来当自己和国家的主人了,几千年来受地主的压迫受够了,现在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种田种地,腰杆子都绷直了。我觉着这应该是农民们空前绝后的幸福感最强的日子了。农民虽然没有知识分子那样的革命思想观念和觉悟,但他们实在,懂得感恩,谁当政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谁就是清官大老爷谁就是好领袖好政府。所以,当毛爷爷建议全国各地开设农村合作社来推进农村经济的社会主义转变时,农民们都非常踊跃地入了社。那两年他们的生产积极性极高,在一片片增产丰收的庆祝声中,爷爷的叔父家也迎来了第二个男孩。但是这个男孩的出生却让这个原本就贫困不堪的家庭蒙上了又一层阴影。因为这个孩子天生就是残疾的,右手和他的母亲一样是萎缩向下瘸了的,双腿也不齐,导致后来一辈子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期,农村合作社成为农村最主要的经济组织形式,社会主义改造在农村全面开展,像爷爷这样贩卖水果、经营熟食店的小商人也顺应了社会的潮流,成了合作社的新成员,转身成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把满腹的才能都投入到土地上去。与此同时,爷爷凭着过人的学识和本领顺利成为了合作社的文书,兼管账务。爷爷当时的状况,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身兼文员和会计二职,每天还要跟着生产大队到田地里去干农活,挣公分,忙的不可开交,根本无暇顾及这个残疾的新生儿。他也没有料想到他后来会那么恨这个身患残疾的堂弟,只是暗下决心要努力工作,不能像叔父一样穷的只能讨个身患残疾的女子作老婆。
  
   第四章:爷爷完婚
   我从小到大都很喜欢历史,从八九岁起开始看《中华上下五千年》,到后来文言文版的四大名著、四大名剧、各类古典小说、武侠小说,再到《明朝那些事儿》、《中国通史》等史书,乃至各大古装剧我全都看得如痴如醉、废寝忘食,对中国古典历史文化的钟爱可谓是到了痴迷的地步,像众多的毒品瘾者一样,沾上了就再也戒不了掉了。凡事太过了也不好,得有个合适的尺度。毕竟,儒家的中庸之道横行中国古代文化界那么多年不会没有一点道理。我对古典历史文化的喜爱太过,直接导致我对现代史没有一点感觉。尤其是新中国初期的那段历史,什么大跃进、什么人民公社化运动、什么农村合作社,我连概念都区分不清楚。后来,查阅了很多相关的资料,又问了家中长辈们在相应时期村里的经济体制形式和事件,总算是把它们弄清楚了。要说起来,还是有点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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