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的故事
作者: 凌江雪
时间: 2014-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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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的故事 (一) 我收到永七中录取通知书那天,陆仁也收到了永中的录取通知书,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不过一字之别,书写的却是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摘要:光阴的故事还在继续,牟星回家了,青玫和唐诗转学了,她们就像一个个天使,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降临在我的生命里,使我的天空从低沉阴霾变得风和日丽。陆仁,是个一早就写好的结局,正如他的名字,只是个路人而已……
光阴的故事
(一)
我收到永七中录取通知书那天,陆仁也收到了永中的录取通知书,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不过一字之别,书写的却是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我们的人生也从这个时候开始背道而驰,虽然其间有有过短暂的交融,终究还是会越走越远。
许是被陆仁带来的欢乐冲昏了头脑,抑或是被家中的纠葛乱了心智,那场从小学跨入初中的升学考试中,我失利了,付出的代价就是与梦寐以求的永中入学考试失之交臂。当陆仁揣着永中的录取通知书来跟我分享喜悦时,我看着那张印着“永艺中学”的大红色封面,再看看自己印着“永艺七中”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封面,我多想把那个碍眼的“七”字从上面抹掉。
“盼盼,你不要伤心了,我不去永中就是了,我跟你一起去永七中好不好?”见我沉默不语,陆仁开始安慰我。
“你真的愿意陪我一起去永七中吗?”如果陆仁果真愿意放弃永中,陪我去永七中的话,我应该会少一些遗憾吧,虽然失了永中,至少还有陆仁在我身边。
“我说过的,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陆仁依然那么坚定。
“好,谢谢你,陆仁!”我用力握紧陆仁的手,满意地笑了,永中似乎不再那么重要,可我们忘了,我们都还小,我们的恋情是见不得光的,我们的未来也是由不得自己决定的。
当陆仁回去告诉家里说要放弃进入永中的机会时,毫无疑问地遭到家里所有人的反对;当他外婆得知陆仁是因为我的蛊惑才做出这样的决定时,即刻来到我家大闹了一场。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陆仁的外婆指着我的鼻子骂出的话,“你一个姑娘家,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来勾引我们家陆仁,你自己不争气考不好还要拉我们陆仁下水吗?。我们陆仁考入永中那是他天资聪颖,怎么会为了你这么个笨丫头自毁前程?你就活该堕落到永七中,永远配不上我们陆仁!平日里看你老实可怜,才纵容你来我们家玩耍,没想到你竟然动着这样的歪心思,幸好我发现得早,不然你把我们陆仁带坏了我们都还蒙在鼓里。”骂完我,她又指着大娘大伯骂道:“看你们怎么怎么管教孩子的?还好及时发现,要真出了什么事情谁来负责?”
“又不是我们的孩子,你骂我们做什么?要骂你去骂她那个赌鬼爸爸呀。”大娘不服气地回骂道,大伯极力地向陆仁的外婆陪着不是,好像我真的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你最好看紧她,要是再让我发现她跟我们陆仁来往,不管大人小孩,我一律照骂不误。”撂下这句话,陆仁的外婆气哼哼地离去。
“到底怎么回事?你到底对陆仁做了什么惹得他外婆这么气愤?”陆仁的外婆走后,大伯厉声责问我。
“你没听见人家说的吗?说我们小妮子勾引他们家少爷呢,我呸,什么少爷?不就是家里有几个臭钱吗?”尽管早已习惯大娘的含沙射影,但这样的羞辱还是让我觉得无地自容。
对大伯的质问,我什么都不想说,也不能说,他们的轮番轰炸已经让我筋疲力竭,我无力再为自己辩解什么。有什么可辩解的呢?错了就是错了,在我的潜意识里也认为早恋这种事是不光鲜的,我又拿什么去反驳他们呢?那些被陆仁外婆踩在脚底碾碎的自尊,我得想办法把它们拼凑起来。
我无暇再顾忌陆仁是否能够陪我去永七中,我从表姐那里借回初中三年的所有课本,一有空就把自己埋进书本里,我想要以最短的时间来学完整个初中的课程,提前参加中考。初中,我与永中无缘;高中,我一定要让整个永艺中学的人都知道我的存在。
(二)
我拉着行李箱站在永七中的大门口,看着拿行李的父母和背书包的新生进进出出,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凄凉和孤独。我深深地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继续朝里走,因为我深知自己没有时间来触景生情,我要赶快找到我所在的班级去登记报道,还要把行李搬回宿舍整理铺位,还得去买清单上的生活用品,无论我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我都必须得先让自己在这个地方安顿下来。
幸好学校不大,我问了两个路人就找到了自己所在班级,在班主任那里完成报道程序后,我顺利拿到了自己宿舍的钥匙,就拉着行李去寻找宿舍楼。宿舍楼就在教学楼对面,一出教学楼我就看到了,我仰望屹立在我跟前的这座九层高楼,没有电梯,这就意味着我要拎着这个庞大的行李箱爬到七楼。
“走吧,你还有别的选择吗?”我在心里告诫自己。
爬上七楼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困难,来到宿舍门口时,宿舍门已经开了,我扫一眼宿舍布局,十二人间,八个铺位已经铺好,三个铺位上各有一位叔叔在忙活,只剩下一张床铺空着,我把行李拉到空床底下,开始整理自己床铺。
“你是个一个人来的吗?”其中一个叔叔转过头来对我说。
“是的。”我本能的反应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毕竟他是长辈,还主动跟我说话,出于礼貌,我选择了最简单的两个字来作为回答。
“你父母呢?没有来送你吗?”叔叔继续往下问。
“没有。”我整理被套的手一顿,依旧是头也不回抬地抛出两个字,继续整理我的被套。
“真是个能干的孩子,我们家婷婷啊,非要我送她才肯来,来了还不让我走呢,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独立一点。”叔叔的语气里听起来有些无奈和担心,但丝毫没有抱怨的感觉。
“谢谢叔叔!”我苦笑一下,眼睛有些酸涩。
“是啊,我们家倩倩也是,不过我也是不放心她一个人来,毕竟孩子长这么大还没离过家,是第一次住校,总是要来看看才放心得下啊。”另一个铺床的叔叔回应道。
“可不是嘛,我们林嘉从小到大什么家务都没做过,现在一个人在学校不知道会过成什么样呢,若不是她妈说要让她锻炼锻炼,我就在外面租房子陪读了。”剩下的一个叔叔刚铺好床,坐在一张下铺上掏出一根香烟点燃,听到另外两个叔叔的对话,烟都忘了抽便接过话茬。
他们一提起自己的女儿,仿佛都有说不完的话,立刻把不起眼的我忘了个一干二净。我不想再听他们的对话,一心催促自己动作快点,赶快铺好床出去买东西。
“爸,这里的卫生间好脏啊。”伴随着冲厕所的哗哗流水声,一个女生的声音打断了聊得正欢的几位爸爸。
我循声望去,一个穿蓝色连衣裙的短发女孩儿从阳台进来,甩着手上的水渍,径直走向那位抽烟的叔叔。
“这是在学校宿舍,自然比不得咱家里,你呀,要求也别太高,走,爸爸去帮你们清洗清洗。”说罢,那位叔叔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又从一个大塑料袋里翻出一瓶洁厕剂拿在手里朝卫生间走去,那个女生紧随其后。
“这应该就是那位林嘉吧。”我暗暗思忖,然后继续整理我的床位。
“哎呀,爬个七楼真是累死了。”一声埋怨从门口传来,声音的主人一进门就把一个大塑料袋扔到地上,然后直接把自己也扔进靠近门边的下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不再动弹。
“女孩子家家的,看你像个什么样子!”跟着进来的阿姨把一箱牛奶放在桌子上,蹬着床上的女孩儿责备道。
“什么什么样子,我就是累了休息会儿,妈,你也坐会儿。”床上的女孩儿坐起来,把身子挪到床头,让出一个空位,笑嘻嘻地看着她妈妈。她的笑容倒很干脆,看见她的笑容,我的心情竟也似明朗了几分。
床上已经收拾妥帖,我从上铺下到地面,女孩儿这才注意到我。
“我叫唐诗,你叫什么名字?”我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儿,一身深色运动装,皮肤有点黑,头发绑成高高的马尾,虽然不漂亮,但看着挺舒服,只是可惜了这个如此诗意的名字。
“我叫齐盼。”我回给她一个淡淡的笑容,算是报答她将我从心情的阴霾里牵引出来,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你要出去吗?我跟你一起吧。”唐诗追上来对我说。
“啊?”我一脸诧异,她才刚刚回到宿舍,怎么又要出去。
“你要去买生活用品吗?我带你去,我刚从那些商店回来,知道路,也知道哪家价格便宜。”见我无动于衷,唐诗挽过我的手臂就朝前走去。
我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完全无所适从,怎么会有这么自来熟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超市?”下楼梯的时候我问唐诗。
“观察的,十二个储物柜中十一个都摆满了各种生活用品,你又是最后来的,剩下那个空的当然是你的。”唐诗若无其事地解释道。
没想到他这么大大咧咧的性格下竟有一颗如此细腻的心思。
“你才刚回到宿舍,怎么会愿意又陪我出去?”
“要买的东西很多,我怕你拿不动。”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般关心我,毕竟我们相识还不到二十分钟,尽管感动,我却并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唐诗带着我穿梭于一家又一家超市和小摊,手上的东西果然越来越沉,我若一个人拿回去还真得花一番功夫,看来这个唐诗不仅是未卜先知的女诸葛,还是个急人之所急的及时雨。
我们一人拎着一大袋东西往回走,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像极我爸的身影在大门前徘徊,我缩了缩身子,希望唐诗能够将我完全阻挡在那个人的视线之外。
“我们走快一点。”我催促旁边的唐诗,自己也加快了步伐。
“盼盼——”我听得分明,这是爸爸的声音。
“好像有人在叫你。”唐诗放缓脚步提醒我。
“没有,你听错了。快点走,我拎不动了。”我近乎跑起来,唐诗气喘吁吁地跟在身后。
(三)
夜里11点是宿舍统一就寝时间,宿管老师会关掉控制所有宿舍灯光的总开关,挨个查房,以防有人夜不归宿。
当光明不再,黑暗袭来那一刹那,随之而来的便是女生宿舍特有的尖叫声。这栋楼里的大多数女生都是第一次离家,第一次住校,第一次接触这种犯人似的管理方式,光明尚存之际,她们或许还因为对新环境怀着一种新奇之感而没觉出什么异样,可黑暗一旦笼罩下来,她们便失去了安全感,恋床,想家,害怕等情绪争先恐后地攻占着大家的心房。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不管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也不管那此起彼伏的惊声尖叫,离家前发生的那一幕在心头挥之不去。
“齐俊,你不是要送盼盼去报名,怎么还不起床?”大伯一边敲爸爸的房间门一边问道,这时的我已经收拾好行李,就等着爸爸起床。
“好了,马上就好。”爸爸在房间里回答。
没过多久,爸爸从房间里出来,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真的是我的爸爸吗?眼前的这个男人穿戴一新,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想起以前那个随意邋遢的爸爸,我不禁感慨:原来我的爸爸也可以这么帅的!
“大哥,可以给我一些车费吗?”爸爸接下来的这句话让我吐血的心都有了,送自己的女儿去报名还要找别人拿车费,也亏他开得了这个口。
“送你自己的女儿去上学,连点车费钱都没有吗?”大伯正欲掏钱时,大娘一把握住大伯的手。
“我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不信你来摸摸,四个口袋一样重。”这个时候爸爸还能开玩笑,难道他就听不出大娘语气里的鄙夷和厌恶么?
“你不要管他,你看他有钱买新衣服,就没有钱搭车?我看他是想骗钱去打牌吧。”大娘语气的讽刺永远都那么有杀伤力。
“我已经决定不再打牌了,等盼盼开学以后我就去找个工作。”爸爸的样子看起来很认真,可是“狼来了”的故事我们从小听到大,即便他这次说的是真话,还有人愿意相信他吗?
“戒赌?你戒得了吗?你敢保证看见别人打牌你不会手痒?”大娘冷哼一声。
“齐俊,如果你真能改,大哥自然支持你,可是你说说,这话你说过多少次了?又有哪一次你真的做到过?爸妈已经过世好几年了,‘长兄如父,长嫂如母’,这些年我们一直宠着你,护着你,可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这么不争气呢?”爸爸不提戒赌还好,一提戒赌就让大伯想到他之前出尔反尔的种种,也开始教训起爸爸。
爸爸误入歧途,大伯顶多就是心里惋惜,这不妨碍他对自己亲弟弟的信任,可其间一旦掺杂了谎言,便伤了感情,感情一旦有了裂痕便再难恢复如初。
“我说假话你们不信,说真话你们也不信,那好,我什么都不管了,你们自己送她去报名吧。”爸爸甩门而去。
什么叫你什么都不管了?我到底是谁的女儿啊?您怎么可以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我望着爸爸愤然离去的背影,心里升起一股厌倦,厌倦这种因为我和金钱而引发的无休止的争吵。
如果叔叔还在家,今天一定是他送我来报名的,也就不会有后来的种种不快了,只是我收到永七中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叔叔就回了福建,回去的原因没有细说,只说那边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便登上了去福建的火车。叔叔一走,家里就成了这个样子。
我趁大伯去追爸爸的时候,自己揣着叔叔临走前悄悄给我的2000块钱,拉着行李箱走出了家门,我能感觉到大娘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直到我拐过一个转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