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上梦想的翅膀

摘要：男人扎马尾，是从事文艺的象征，小旭眼馋的简直从嗓子眼倒了一口口水。小旭做梦都想有一天他也扎上长马尾，在舞台上弹拉歌唱，尽情的表演。小旭认为眼前这位从艺转商的老板，简直帅呆了，小旭只顾朝人家笑了。 小旭突然停下脚步，蹲下来，就势尾坐到路边一门市房的水泥台阶上。刘美珠对儿子突如其来的举动感觉莫名其妙。刘美珠眨巴着眼问：“儿子，怎么不走了，马上就到夜市儿了！”
　　 小旭白天上学，刘美珠上班，娘俩只在晚上吃了饭，趁散步期间谈谈心、逛逛小区夜市，顺便捡点便宜的蔬菜带回家，供第二天食用；有时也会买点穿戴。
　　 此时，小旭望着华灯初上的街口，一脸少年狂傲七个不服八个不愤、不予理睬的样子。刘美珠只好来到儿子身边，陪儿子坐下来，她还想问点什么，见儿子不耐烦的样，就噎了回去。她坐在儿子身边，偷偷揣摩儿子为什么会坐下？这时，身后传出快活的电吉他声音。小旭一直在支愣着耳朵听，那沁人心扉的电吉他歌曲，好像从小旭的耳骨钻进他的心里，小旭已经用脚拍打着节拍，脸上所有对母亲的抵触情绪，刹那间变得一脸温暖和快意。
　　 刘美珠终于找到小旭突然停下的原因，用余光扫视了眼儿子，当年的一个镜头便闪现在眼前：一个周末的上午，娘俩推车卖菜，路过青少年宫大门口，小旭看到一个个男孩女孩儿背着琵琶，手风琴，画板等，在爸爸妈妈扯手护送下，姗姗的迈进了小旭梦寐以求的青少年宫。小旭眼巴巴望着那些孩子的背影，久久不肯离去……
　　 闪回结束，刘美珠好不难过。
　　 刘美珠心想，莫非儿子一直还喜爱着音乐？儿子今年十七岁了，往这方面发展是不是有些完了？就在她心里这么揣摩的时候，小旭突然搂住她的脖子，似乎回到六七岁小男孩那撒娇的年代。刘美珠感觉心里一阵温暖：“儿子，有什么事就说嘛！”
　　 小旭像小时候一样用额头抚蹭刘美珠的脸，不好意思了半天，在刘美珠一再追问下，终于红着脸，边用心揣摩母亲的心里，边窥视母亲的表情，怯诺地说：“妈，我想……学吉他！”
　　 儿子懂事了，不像小时候不管母亲能否承受得了，对喜欢的东西张嘴就是一个劲要。刘美珠心里自喜，眼珠子就不自觉地涌上了一层泪。刘美珠搂过儿子那依旧孩提般雅嫩的肩头，那晶莹的泪珠就滚落在儿子的肩上。而留在眼睛里的却是对儿子寄予的期盼。“你是觉得妈供不起你吗？走，进去问问。”
　　 小旭凝望着母亲：“要只是问，就别进了，丢人。”
　　 刘美珠浅浅一笑：“你还记得当年吗，你眼望青少年宫，那种对艺术渴求的眼神，让妈一直难受到今天。那时，妈妈真的心有力不足！现在条件比以前好多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现在求艺对小旭而言是否有些太迟了？对这一问题，娘俩彼此心照不宣，似乎顷刻间眼神里都在画着这样那样的问号。但是，在刘美珠心里，不管迟与不迟，结果会怎样，哪管让儿子尝试一回，破费她一些钱，她也心甘情愿，起码可以弥补她对儿子小旭当年的愧疚之情了。
　　 人往往就是这样，一件事情所留下的遗憾，往往需要用十件甚至百件事情来弥补，却也依旧弥补不上，在愧疚者心理不过是找个自我安慰罢了。
　　 小旭被母亲果断地拉进琴行，吉他行老板正坐在椅子上，弹电吉他，刚才在外面听到的优美的电吉他声就是从老板的指尖中传出的。吉他行老板上下打量穿戴极为普通，与以往走进这个琴行的人极不搭调的娘俩，愣怔一时的面孔慢慢恢复为一股谦和的笑容。老板向吉他架上放稳电吉他，迎接这娘俩的这一刻，小旭看到老板脑后梳着长长的马尾。男人扎马尾，是从事文艺的象征，小旭眼馋的简直从嗓子眼倒了一口口水。小旭做梦都想有一天他也扎上长马尾，在舞台上弹拉歌唱，尽情的表演。小旭认为眼前这位从艺转商的老板，简直帅呆了，小旭只顾朝人家笑了。
　　 一切有关事宜都是母亲刘美珠和吉他行老板咨询的。老板知晓了眼前清俊少年心中怀揣的梦想，给予一定的鼓励和支持，同时以老师、内行人的口吻给予详细解释和推荐。最后以进货价，卖给小旭一把木吉他，并拍着小旭的肩头：“你就是我当年的缩影。小家伙，好好学吧！学会了都是自己的，去报名吧，xx旗舰店！”
　　 娘俩来到xx旗舰店，激动地听着报名接待处工作人员介绍具体事项：暑假速成班学费五千，另需购买电吉他三千五。木吉他早淘汰了，初学者只能用它练练指法而已，如果不学电吉他，也没必要学木吉他。
　　 小旭拉着母亲，示意不学了。小旭一定又在考虑母亲承受能力问题。刘美珠向儿子摇摇头，又向小旭肯定地点点头。小旭一再扯母亲的衣襟，刘美珠却硬撑着从兜里掏出仅带的钱，先报上了名，欠的明天再补上。
　　 小旭走进了全市这家最有影响力的旗舰店，开始学吉他了。小旭学的很用功，每天晚上与母亲碰面时，都要给母亲弹奏所学的东西。刘美珠是儿子小旭的第一位听众，也是除了吉他老师之外可以辅导小旭的一名家庭音乐老师。
　　 小旭有做演员的天赋，不到一个月，已经可以弹奏几曲电吉他歌曲了。临近毕业，学校事先发下请柬，请所有学生家长，参加毕业典礼大会。这次参加大会的还有市教育局领导，市艺术学院领导。对这次典礼大会上成绩突出的学生，上面可直接抽走。检验真才实学的这一天就要到来了。
　　 毕业典礼大会在市话剧团如期举行，舞台很大，观众席上座无虚席。刘美珠渴望坐到前排去，她晓得坐在前排的一定都是什么人物，为了能近距离看到儿子才艺表演，多次蠕动的心驱使她，红着脸径直走向前排一个空位，朝旁边面容非常慈善的女人问：“我坐这儿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
　　 刘美珠感激地朝女人投去微笑，并致谢。
　　 空旷的舞台上弥漫着少儿歌曲：《让我们荡起双桨》，小演员们好像在后台化妆，有的时不时探出个着彩妆的小脸，向台下观众张望。小演员们看似好激动。台下的观众——家长们此时和刘美珠一样，处在急不可耐地等待中。
　　 音乐嘎然停止，大幕刷的合上，几秒的寂静之后，只听“啪嚓”一声脆响，接着一阵铿锵有力的架子鼓打击乐开始了。那各种乐器的节奏配合默契，简直在幕后奏响了一首让人耳目一新的世界名曲。观众们无不认为这是一队成人乐队班子在大幕后进行的组合表演。
　　 就在家长们激动、欣喜、揣摩的时候，大幕缓缓拉开了，观众们看见台上只一个不到十岁的小男孩，手脚并用，像音乐总指挥似的将架子鼓上所有乐器，操持的得心应手。最后，小男孩起身用鼓棒挥舞着，完成了最后潇洒的动作，这动作简直就是从空中滑过晶亮的闪电，美极了；落下来的时候，却带来吻合前奏的雷声似的脆响。小男孩潇洒的甩了下中分头，伴着狂烈而哗然的掌声，来到台前双手展开，向观众谢幕。
　　 第二场，女生琵琶独奏。八个小女孩儿，头盘高云鬓，一身古装戏服，分三排，叠坐在台前专用木登上，用尖尖指拨拉着琴弦，不用听后面的音乐，只看各个那温婉含羞的表情，足以令人回到古代皇宫，与皇上同坐，欣赏歌女们弹拉歌唱的情形中了。
　　 第三场，报幕员报出三人组电吉他表演，演出者林小旭，魏XX。刘美珠此时按捺不住兴奋，打开照相机，对着那充满希望的舞台，等待为儿子录像。小旭率先走出来了，脸蛋略涂抹了粉红，眉毛无需抹画，母亲眼里的小旭已经是舞台上最英俊、最洒脱的美少年了。刘美珠狂喜之情无法形容，她忘记后面的观众，站直身大大方方开始给儿子录像了。
　　 以小旭为代表的三人组吉他乐队，来到台上拾起音乐架上的电吉他，背在身上开始试音，三人互相点了头，于是轻柔的电吉他表演，在三个男孩子不狂不躁稳稳当当、边弹边唱的操持中开始了……，
　　 三人组连续演唱了三首歌曲，正在演唱第二曲的时候，小旭突然表情异常，手下琴弦乱了，小旭慌不择地的离开舞台。刘美珠跑过去的时候，老师正堵住小旭，往台上逼。此时，刘美珠多半的表情欲啼哭。对于平民百姓的孩子，这是多么难得一次露场和挑选的机会啊！她拉着小旭要陪同他回到舞台上。
　　 小旭再次上台拾起电吉他时，已经第三曲曲末，这么好的机会被他错过了。小旭的两名搭档被市艺校抽走了，少年的林小旭还有重返舞台的机会吗？
　　 回到家，刘美珠挖苦小旭咋就能怯场，小旭说当时看到台下一个老太太极像他奶奶，心里为之一振的同时，脑海里什么音乐和节拍都没了。小旭见母亲情绪那么低落，愧疚的左右扇自己的嘴巴子。
　　 也许小旭认为花掉母亲这么多钱，枉费了母亲一片心意，或许怕以后再也没有上台的机会，即使有上台的机会，还需母亲一再支助，小旭停止冲动的那一刻，就当机立断地：“妈，我在台上看到那个老太太，仰着头就像我奶奶在注视着我，奶奶一定很想我，奶奶还能活几年，对不起了妈妈，我要回去陪奶奶生活。”
　　 小旭背着母亲刘美珠为她买的电吉他，匆匆的上了火车，离开了曾经对艺术极其渴求、赋予着梦想的大都市。只因年少的他缺乏恒心，怕没有能力使自己梦想成真，就一时赌气回了老家。
　　 小旭二十岁那年，当听到王宝强独闯北京，从群众演员走向明星路，小旭又一次燃起为梦想拼搏的欲火，这时他的奶奶已经离开了人世间。小旭到了北京，看到招聘群众演员的地方就像其它城市的劳务市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人山人海。小旭与两个同龄人合租了一间地下室，方电话告知母亲。刘美珠乐得马上给小旭汇钱，支助他将这条路走下去。可当小旭被抽到北方影剧院，做过一次群众演员，得到五十元收入，兴奋的告诉了刘美珠时，刘美珠却想为了让儿子能继续揽戏，她对儿子的生活费支助断断续续了。她以为儿子可以像王宝强那样在北京在群众演员行列里存活，甚至鲜活起来。可是她哪里晓得小旭虽然长得英俊，但什么功底都没有，只会弹奏几曲电吉他，又没有顽强的吃苦精神和坚持的毅力。
　　 小旭这边，吃上这顿，没了那顿，一打电话，母亲那边总是说让他节省点，要自己多努力。一气之下，小旭再次与梦想告别了。
　　 刘美珠知道细情后，肠子都要悔青了，她从报纸上查到赵本山的刘老根大戏院电话，想送儿子到那里学艺，可人家那里只招收大学毕业生，小旭那从艺做演员的梦就这样一次次破灭了。
　　 十几年后，小旭成了家，有了孩子。小旭为他的儿子起名时，好不煞费苦心，不是到书店买书，就是从网络上查看，几经折腾，最后用心和着一个初为人父那份沉甸甸的爱，为可爱的宝宝起名叫林成铭。成铭、成铭，刘美珠心里画过几道魂也未弄明白，问儿子，小旭不予回答，只是依旧孩提般的一脸神秘的笑。
　　 小成铭百天时，是要办酒席的，一大早，小旭和媳妇先忙活给孩子穿衣服照相。衣服很奇特，小成铭穿上后，只露出个圆圆的大脑袋，漂亮的棉服背后的肩头上，插着一对金色的翅膀，小夫妻将孩子趴到绿绒毛毯上，一个叫着孩子的名字，一个举起相机，为小成铭拍照。小成铭听着父母的引诱，抬起了沉重的刚刚剃过的白光光的大头，向父母及奶奶微笑着，小胳膊支撑不住身体和大头，一颠一簸的，恰似飞翔在蓝天上的天使。刘美珠很好奇地上前问：“这是闹的什么西洋景啊？”
　　 小旭这时释放了神秘多日的笑：“我小时候，有一个当演员做明星的梦，就是缺乏恒心和毅力，没能实现，没能成名。我的这个梦想只能延续在我儿子身上了！这张照片，我会发到网上做个见证，从今天起，我们就开始培养小成铭。”
　　 “我百天时，你不是摆上那么多东西让我抓阄了吗，你说我抓的是玩具，所以我就贪玩没有成才。轮到小成铭这一代，我们就直接给孩子一个方向吧，给他插上金色的翅膀，让他朝着我当年梦想的方向飞翔吧！”
　　 刘美珠悍然的笑了：“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啊，给孩子一个方向，能使孩子成长，这种育子方法很好！国外几代文化世家成就一位绅士，但愿我们中国普通的三代人能造就出一个文艺人，一个成名的艺人！”
　　 这句话说到小旭心里去了。此时的小旭向百天的儿子投去满眼的期望，兴奋地举起了插上翅膀的孩子，向空中托举着，飞旋着；嘴里不住的“噢噢”叫着：“飞翔吧，飞翔吧！小成铭，你已经插上了梦想的翅膀，朝着爸爸当年梦想的方向飞翔吧！……”
　　 宾朋未至，林家屋门里那异样的笑声，已经传到了走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