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途
作者: 若依
时间: 2014-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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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攥着女儿小小的手,脚边摆放着两个行李袋,肩上还挎着个小包,站在火车站的站台上,等候要乘坐的车次的到来。时不时就有火车从眼前驶过,那“哐当、哐当”的声音响
秋月攥着女儿小小的手,脚边摆放着两个行李袋,肩上还挎着个小包,站在火车站的站台上,等候要乘坐的车次的到来。时不时就有火车从眼前驶过,那“哐当、哐当”的声音响在了耳边,也重重地砸进秋月的心里,她那牵着女儿的手,不由得握紧了一些。
这是她独自带着孩子第一次搭火车,心头不免有些慌乱,好不容易可以回趟娘家,老公又走不开,把她们送进站就回去了。她不知道这一路会遇到什么,很害怕又不能退缩。她对乘坐火车的认知,全部都是从她老公嘴里念出来的话。
他说,那时他出来乘坐火车时,车站人头涌动,要费上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挤进站;进车厢从窗口爬进去是常有的事;因为车上人太多,连站脚的地都没有,他不得不爬到座位上方那狭窄的用来放行李的地方;因为人高只能把脚踩椅背上,还在迷糊中经历过扒手摸了他的空钱包,在未把他惊醒的情况下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空钱包塞回原处;那些工作人员的恶劣态度,有些人还特别的粗俗蛮横……
当时的秋月听到这番话眼睛都瞪圆了,放行李处也能塞人?来去自如的扒手?脸上不知道是该出现对他那神奇姿势的佩服,还是骂他在车上时没提防小偷,或者对车上的纷乱状况油然而生的恐惧感。
而现在,也容不得她多想了,广播里正在播报她所乘坐的车次已进站,提醒乘客做好准备。秋月拎起行李袋,拉着小小跟在别人身后。火车一停,许多乘客排着队在工作人员提醒下迅速地爬上了火车。而秋月被手上的袋子拖住了脚步,行动缓慢,小小乖巧地自己朝前跑去,那工作人员看到这番情景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帮她把小小抱了上去,又接过一个行李袋放在上面才下来,还提醒了一句让她赶紧上车,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秋月也没来得及看清她模样,只觉得她身上那一套深蓝色的服装特别好看,显得人特别精神。她匆匆对她道了声谢就上车了。
车厢里挤满了人,狭小的过道上,有人在放行李;有人在站起来活动活动麻痹的双脚;有人在寻找自己的座位。秋月伸长脖子眯着眼睛看座位号,往里走了四排就找到了自己靠窗的座位号。她先把小小抱上去坐稳了,再甩甩发酸的双臂,低头皱着眉看着那两个行李,不知道怎样把它们弄到行李架上。
“妹子,我帮你放上去吧!”眼前突然冒出半截粗壮的手臂,跟声音一样来得突兀吓人。秋月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才一抬眼,心就咯噔一下,妈呀!这人怎么看都像那电影里混黑社会的!剃个光头也好啊,还非得留着一道从额头上方到后脑勺,太有型了!更别说那脖子上戴着的粗项链,还有手臂上吓人的纹身。秋月人虽然被他的模样吓到了,嘴里却还是本能的应了一句:“嗯,那就麻烦你了。”他一手拎起一个,轻轻松松就把它们放了上去,放完就径自坐回自己的位子,原来就是在秋月的隔壁。
火车缓缓地启动了,过道上又恢复了平静,所有人都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对上搭车高峰,车上也不挤。秋月拿出一些零食和水,把小小抱到自己怀里坐好,这才有心情去打量坐在周围的人。
她的边上是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姑娘,剪着齐脖的学生头显得整个脸特别稚嫩、有活力;对面坐着一对年轻夫妻,男人脱掉一只鞋曲脚踩着椅子,手肘压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则伸向桌子挖一把花生,嘴巴一直未停过,时不时吐出花生壳来,偶尔仰头灌一口啤酒;女的侧坐面对着他披着长发,脸被挡去大部分看着不真切,只是听见她那飞快的语调传出来;过道上另一边同排的位置上,一边坐着三个眉清目秀的三个男孩,看言行举止还是大学生;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性抱着个公文包靠着椅背假寐;中间一个瘦小的男子,最边上是怀孕女人,因为肚子太大了,不得不张开双腿,身子向后靠,时不时就见她用手摸一摸肚子。
车上特别的吵,各种不同语言的声音,年轻人特别注目的笑声,秋月看着这一切,心里开始埋怨老公说的那番话了,哪有那么夸张,哪里有那么恐怖,她都觉得自己想多了,渐渐的整个人也没那么刚上车时那样紧张了。
小小开始坐不住了,扭动着小身板要挣扎起身,伸出手就要去抓桌子上的龙眼,秋月赶紧抱住她,拿着自己买来的零食给她。小小不依,她还是盯着龙眼不放,秋月哄了她几句哄不住也没辙了。对面那女人似乎并不知道这一切,男人甩下手中的花生,抓了一把龙眼放在我眼前,跟小小说:“小妹妹,吃吧,叔叔这里还有很多。”说完又继续吃他的花生。
秋月不好意思跟他道了谢,他摆摆手不以为意,“没事,小孩子嘛!”而这边的小小早伸手抓了几颗在手上,乐滋滋地吃着,人也坐不住了,挣扎着要出去,秋月拗不过她只好放下她。
小小长得很可爱,小小的圆脸上两只圆咕噜的大眼睛十分讨人喜欢,并排坐的小姑娘都忍不住抱她逗了一阵子。现在往过道上一站,时不时又蹦出一句很萌的童言,旁人听了也忍不住笑了。
先是那坐在最外面的男孩把她抱了起来,小小也不怕生,咯咯地对他笑。男孩抱了一阵,对面的中年男人把她接了过去,给她吃点零食逗她玩。就这样,一个抱了一会另一个又抱过去,都到车厢的中间了,小小也觉得新鲜,秋月却有些担心了,不由地站了起来。她突然想起以前听一个老乡说过的,坐火车时半夜睡得迷迷糊糊时怀里的孩子差点给人抱走了,防人之心不可有啊!
秋月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小小就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自己脸上虽然也挂着微笑,心中却是微微不安,脑海里甚至掠过种种不详的预感,连忙起身走过去,找个理由把小小抱回来,还不忘跟人道了谢。
小小闹了一阵就犯困了,秋月抱着拍了一下她就睡着了。午后的阳光最撩人,烘得车厢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有负责卫生的工作人员从别的车厢手拿扫把一路扫了过来,秋月低头看着刚才小小扔在地板上的花生壳,眉头又皱了起来。没一会就扫过来了,看到地板上的垃圾手并没有停下来,只是提醒了一句:“不要乱扔垃圾,自己拿胶袋装好。”说完又低头向前扫去了,根本没注意到秋月紧张地扯着自己的衣角,她以为会遭到一顿骂,这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那得多丢人啊!
有些人睡过去了,那三个男孩却还是很精神,他们的声音在车厢里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们说的是汶川地震的事,“地震来的时候,整栋楼都晃动了,那些平时在小区拄着拐杖小心翼翼走路的老太太,这会把拐杖一扔,那下楼的速度快得让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啊!”这一番话让周围未睡着的人都笑出声来,包括秋月在内,她不由地多看了他们几眼,正是阳光般的年纪,在那场浩难中存活下来的人,更知生命的可贵,她喜欢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蓬勃向上的气息。
又有工作人员走过来查票,许多睡得迷迷糊糊被叫醒,慢腾腾地摸索出身上的车票,工作人员偶尔催一下,态度友好,还有临时匆忙上车未来得及买票的乘客,也是提醒他们跟着过去补票,仅此而已,没有想象中的无礼和谩骂,只有他们耐心解答乘客问题的声音。
秋月也觉得有些困了,两手抱着小小又酸又麻,旁边的小姑娘看着她时不时挪动着身子以缓不适,便编了个理由跟她换了个位置,然后从她手里抱过孩子轻轻地说:“你睡一下吧,我坐里面你就放心睡了!”秋月反而不好意思了,人家给自己抱孩子也罢了,还要求得自己的信任,太不应该了。
过道上那边的孕妇似乎特别难受,用手捂着嘴巴不停地干呕,她老公站在旁边看着一脸心疼又帮不上忙。她终于忍不住“哇的”地吐了出来,一股难闻的气味弥漫开来,对面的刚才说话的男孩比他老公动作更快了一步,扯了几张纸巾递给她,这才低头拿纸巾擦拭被些许秽物溅脏的座椅下的行李袋。那对夫妻满脸的歉意和尴尬,女人道了几声歉而她老公赶紧把弄脏的地板扫干净,男孩只是摆摆手并不放在心上。
一路上,总有一些小状况发生,没有责骂,没有发生口角,更多的是大家传出来的笑声,因为聊天而变得亲近了些,秋月看着这些场面,她觉得老公一定是唬她的,都没有他说的那些情况。回去后她一定得从新说说她所看到的,给他也讲讲自己在火车上碰到这么多个可爱的人。
也许,确实也有他说的那样的人存在,到底,还是好人多。秋月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嘴角悄悄扬了起来,似乎不再觉得烦闷了。
下车时,那个秋月心里原本以为是混“黑社会”的粗犷男子又一声不吭地站起来帮她拿下架上的行李递给她,秋月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眼睛不大,却亮亮的,闪着柔和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