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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风而逝

作者: 就这样吧 时间: 2014-11-09 阅读: 447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给那随风已逝的时代,随风已逝的青春和随风已逝的人们。    就是在香港回归的那一年,准确点儿说是那一天,我开始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真正的恋爱。  我觉得

给那随风已逝的时代,随风已逝的青春和随风已逝的人们。
  
   就是在香港回归的那一年,准确点儿说是那一天,我开始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真正的恋爱。
   我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算是晚熟的了。初中时,就见到过男生女生在学校的角落里拥抱亲吻。而那时的我,只是对某个女生有了某种奇妙的感觉。现在我已经回忆不起那个女生的样子,应该算是漂亮吧,但有个印象却能记起,就是她匆匆走在学校林荫路上的背影,她的脑后梳了个马尾辫,走起路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我曾盯着那背影一直到消失。
   初二时,我所在的班级因成绩不好,被拆分了。我和那女生分到了同一个班。为此,我整整高兴了一个暑假。然而,开学后我发现,同在一个班与否,于我,除了能够常常见面以外,并无多大区别。
   现在,我仍能清晰记起那种感觉,既是现在,我也偶尔会有那种感觉,只是原因不同而已。每当我处在那女生身体方圆一定距离以内,我便会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了,说话不流利了,甚至连呼吸也不舒畅了。
   那女生从来没有注意过我的存在,她也肯定不会想到,有一个男生会为了在与她见面时,是否该笑着打招呼,打招呼的措辞该是哪几个字,手的姿势该是怎样的而对着穿衣镜反复练习。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奇怪,在与她同班的半年里,我不曾有过一次与她单独相对的机会。我算是怯懦甚至卑鄙了。我会在她回答不出老师的提问,或是考试成绩不佳时感到心情舒畅,因为那样,我会觉得自己总有优于她的地方,进而感觉我们的距离靠近了。
   那女生并不冷漠,我觉得她应该冷漠,事实却并非如此。她在班里有几个女伴,且与前后座位的男生也聊得来,于是,我把我的问题归结为座位距离过远,因而便急切的盼望着学期结束,在下学期重新排座位时,有可能会坐在那女生的附近。新学期开始时,班里不见了那女生的影子,因家庭原因,她去其他学校借读了。从此,很多年,我再也没有见过那女生。直到我上大学的那一年,那是1996年了。
   大学刚刚军训完,系里组织去周邓纪念馆参观。那天,天上下着小雨,那雨小的不必穿雨衣,女生大多都打了伞,我只拿了一本杂志,却也并未用来遮雨。在检票处排队等候时,我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回头找寻,并未见到熟悉的面孔。再次听到那声音时,我确认是另一侧的队伍中的一个陌生女孩儿。她正看着我笑,又一次叫出了我的名字。我愣愣的盯着她看,忽地想了起来,也叫出了她的名字。她没有打伞,能看到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滑下。
   她站在队伍中和我说话,我瞪视着她,不知道当时的脸上是否带着礼貌性的微笑。尽管被淋湿了头发,但仍能看出她画了淡妆,很漂亮,可能比五年前的那个小女孩儿更加漂亮了,她笑起来的样子与那个小女孩儿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那种感觉是说不出来的。
   她说,高考没有考好,最终选了厦门的一所大学,这是趁着开学前与几个高中同学出来玩,没想到下起了雨,更没想到会遇到初中时的同学。我们在纪念馆里还聚在一起,那天,我们说了很多话,远远多过我与她同班同学时说话的总和。至于说的什么,现在已经全然记不起来,但有一点,我没有了胸口堵塞,呼吸不畅的感觉。当我们挥手告别时,我也和自己的初恋告别了。
   每当回忆起自己的这个初恋对象,她的样子我一点也记不清了,对于多年前纪念馆中遇到的那一个,却怎么也与自己心中的那个对应不上。我记忆中的只是林荫道上的那个背影,和那一甩一甩的马尾辫。我的初恋在那个懒散的午后,那个走在林荫路上的身影从我身边擦身而过时开始,在那背影消失的一刻便结束了,而我却后知后觉了很多年。
  
   我第一次见到林越是在大学入学的那天。新生都去小礼堂办理入学手续。我父母留在宿舍。
   父母总是担心一些在我看来莫名其妙的问题。母亲想留下看行李,父亲要陪我去办手续,我坚持自己一人去,为此还有了一点儿小争执。很多年后,当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我才知道天下的父母大都如此。
   我自己去办手续,在进入小礼堂的推拉门时,前面一个女生拖着一个拉杆箱,进门时遇到了一些麻烦,我便抬手将推拉门撑住,那女生抬头看看我,朝我点头微笑了一下,我也回以微笑。那是个高高瘦瘦,容貌清秀的女生,虽只是点头一笑,但那举止让人颇觉舒服。看她办手续时还拖着自己的行李,应是只身一人,父母没有随来;她一笑中难掩的疲惫表明她家在外地,是一人行远路过来的。这些并非我当时的想法,当时的我仍念念不忘十分钟前与父母的争执,心中满怀了委屈。那冷静如旁观者的推断已是多年后回忆起那一刻时,不自觉从心底冒出的罢了。
   我第二次见到林越是在一门关于‘教育学’或是‘心理学’的公共课上。我迟到了。因是第一课,学生来的很齐,座位上大多坐了人。我正四顾找寻座位,一个女声轻轻叫我,“哎”。我寻声看去,见是开学那天在小礼堂门口见过的女生。她伸手指示我一个空座位,我便忙坐了过去。我本想下课后,对那女生说句感谢,但见她与几个同学同行,便也罢了。
   此后,在校园中时常见面,每次见面,我便朝她笑笑,她也朝我笑笑,并不曾打过招呼。固定的见面是在那门公共课上。林越从不旷课,大一时的我也从不旷课,因而,我们便能每周固定见上一次。那时,我只知道她是中文系的,其余,一概不知。
   说是见面,其实大多时候只是我见到了她,而她却并未意识到我的目光。我现在仍旧说不清楚何时对林越产生的那种感觉。我可以肯定在第一次见到她时对她并无什么特别的感觉。那感觉说不好从何时起便不宣而至了。是第二次见面吗?我不肯定。第二次见面时,记的她穿了一件浅黄色的上衣,比开学那天显得有精神了。那就是第二次见面吧,如果非要说出一个准确的起点的话。
   总之,我在上那门公共课时养成了一个不自觉的习惯:进教室后,我会边寻找座位边寻找林越。那是间能容纳二三百人的大教室,在那样一间教室中找寻一个人还是有些难度的,但每次我都不会失望。在一分钟内我就能看到林越,或是正与临近的女生说着什么,或是正专注地翻着课桌上的书本。唯一令我失望的是她从未有过一次在我看向她时也恰恰望向我这边,而与我目光相遇。
   我这明白无误的属于暗恋了,我这暗恋不能与任何人说起,若知道连自己暗恋对象的姓名都属未知,那一定会被人取笑的。
   我觉得大学里的恋情大多出于虚荣,真正出于爱情的应是极少。当然,并不排除初起于虚荣,进而有了爱情。我的暗恋应该也包含了虚荣的成份,至少最初时是这样的。
   大一的上学期,室友祥子有了自己的女友。
   最初的日子里,每天回宿舍后,主要的话题就是他的女友,他们两个的相识,他对她的最初印象,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谈的话题,他和她的第一次约会以及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等等,祥子都是绘声绘色地说给我们听。作为主要听众之一,我对他的描述是持怀疑的,这或许因我的嫉妒心在作怪,也或许是因他说的过于浪漫,我总觉得完美的事物只会出现在童话剧里,成人的世界怎么可能呢?
   大二刚开学没多久,祥子和女友分手了。此前,祥子已很久没有在宿舍里谈到他的女友,只是偶尔抱怨两句,也并不多说。大约分手的两三天后,他才像囚困在闸门里的洪水一样,万千话语倾泻而出。据他说,是女友提出的分手,但他很早已经有了分手的想法,只是不知如何启齿而迟迟没有说出,这次由女友提出正中他心意。
   我们问他分手的原因,他说是很多事,主要是女友的性格让他难以接受。他举出女友的种种不是,来证明他的说法。室友小鱼开玩笑似地将祥子口中女友曾经的种种好处说来,祥子便面红耳赤地逐一否定,言下之意是他当初受了欺骗。看他那似痛苦又似解脱的样子,我们没有半点的同情心,更多的反而是心下的快意,尽管可能嘴上说了些安慰的话。
   我们的虚伪一方面源于那嫉妒心的释放,另一方面应是祥子的表现难免让人取笑,甚至心生鄙视。如果是现在的我再次面对祥子当年的诉说,应会有不同于当年的感受,至少不会再有什么鄙视了,多年来,那鄙视的感觉不止一次出现,而对象却总是一个人,就是自己。
   除却公共课,我与林越仍是时不时的在校园里见面,也仍是相视微笑,那微笑会让我一天心情愉快,继而期待下一次的见面。
   说来奇怪,我并不曾想过进一步发展两人的关系,仿佛两人的关系已经被某种东西固定住一般,仅只停留于相视微笑了。
   现在想来,我并非不想,只是当时缺乏一个合情合理的渠道使我进一步与她相识,更主要的应归咎于自己在与女生交往中那惯有的怯懦。直到大一快结束时,我仍不知道那每每与我相视微笑已有一年之久的女生的姓名。
   六月初,公共课结课了,我与林越的固定见面也随之不复存在了。
   1997年6月30日,香港回归的那一夜。学校里处处挂满了彩灯,系里组织了庆回归的小型晚会。晚会后,学生们大多兴致不减,在校园里三五成群随处留影;更多的则是走出校园,在那不眠之夜里,在那欢笑涌动的人群中肆意的表露着心中的难以自制的快乐,更是发泄着积蓄已久的大到国家民族,小到生理诉求的压抑。
   我也和几个室友一起走上街头。在出校门时,见到了林越,她和几个女生一起。尽管那时已是深夜,尽管校门口聚集了很多人,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仿佛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我们合在一起走了出去,就像早已熟悉的朋友一般。那天林越穿的衣服不多,原本白皙的面庞因兴奋或是夜风中微寒的缘故而显得有些发红。她边笑边说着她们系里刚刚结束的晚会上闹出的笑话。看着她的样子,让我想起多年前夏日午后那个走在林荫道上的背影,我有了一丝冲动想去拥抱林越,但理智还是控制了我。我问她姓名,她先是笑,笑出了声,笑声停止后,她说出两个字——林越。
   我原以为她会问我姓名,但见她仿佛并无此意,我便耐不住将自己的名字讲出,但迅即便有些后悔,自觉这样便显露了自己的某种目的。林越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刻,我也正注视着她,与她眼神接触的一瞬,我们相视而笑,就像每次相遇时那样。
   我们没有目的的随着人流向前走去,走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商场外,那里聚集了很多人,商场外墙上悬挂着一块大屏幕,正在直播香港回归的交接仪式。大屏幕里升国旗奏国歌时,人群便跟着齐声唱起国歌,林越也唱。我中间有几次明显的跑调,前面的人回头笑着看看我。在国旗将升到顶时,借着旗杆中的风力,便飘扬起来,人群中传来欢呼声。林越笑着,跳着拍手。在明亮的夜灯下,我能看到林越的侧脸,带着一丝微笑的面庞,那注视着大屏幕的眼神透出一股可爱的坚毅。人群欢呼声过后,或是还没有完全停歇时,我对林越说,我喜欢她,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便喜欢她了。
   我从不觉得自己有勇气在面对一个女孩子时会说出这样的话,但那一刻我确实是说了。林越的反应让我失望,她只是愣了一下,继而便又随着人群欢呼、鼓掌,她甚至没有侧过脸来看我一下。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在大声喊完倒计时,又是一阵更大声的欢呼过后,人群便渐渐散去。我和林越也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街上的人少了很多,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似的。
   回去的路变得有些难熬,我们大多时间都是沉默,偶尔说一句,也很难继续下去。刚刚还仿佛多年朋友一般,很快便发觉彼此原是陌生人。我将她送到女生宿舍楼下,看着她走进楼门,她转过身朝我微笑挥手,我也微笑挥手。她转过身,上楼梯,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接下来的几天,我是在忐忑中度过的。我为自己的莽撞而后悔不已,每次见面相视而笑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说:喜欢你,从见到你的那一刻就喜欢了。这听起来就像是一句假话,而且是比较拙劣的假话。完了,全完了,自己天生就是不善于与女生交往的,这次将积聚了一年的美好打碎了。林荫道上的背影终于第二次消失了。
   那之后,一切如常。世界并没有因我那一句话而发生些微改变。一段时间,我既盼望着见到林越,又心存忧虑。不知道与她见面后会发生什么,她会不会像陌路人般看也不看我一眼而从身边走过。那段时间,给我感觉,她就如人间蒸发一般,没有在校园里见到过她。有时想,她会不会是远远地看到我,为了避免尴尬便绕路走了。想想应不会,我的视力比大多数人都好得多,如果是这样,应该是我先看到她才对。
   现在想来,这原不奇怪。我们此前也并非常常见面,本不在一个系,两个系的教学楼又相距较远,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不见面很是正常。只是那晚之后,我的心里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感觉所支配,对于一周、两周没有见到林越便觉得仿佛是过了很长很长时间。
   那个暑假过得极为漫长,大多数时间是做两件事:看盗版的vcd电影和背英语单词。一件是我喜欢的,一件是我不喜欢的。在我所不喜的背单词这事上,我取得了大突破。我发现在废纸上抄写四级词汇书上的例句,那效果远比我一个一个的记忆单个单词要好得多。那个暑假,我抄写了大半本四级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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