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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

作者: 澄尘 时间: 2014-11-09 阅读: 215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学会割舍,才能稀释痛楚    田边,一个在田埂上出生的女孩。一岁学会走路,两岁学会说话,三岁学会不需要父母,四岁学会帮爷爷奶奶分担家务,五岁学会写

摘要:最好的状态就是,看过了世界的黑暗与痛苦,却依然相信它的单纯与美好。心静,方能清静;心净,方能情净。 (一)学会割舍,才能稀释痛楚
  
   田边,一个在田埂上出生的女孩。一岁学会走路,两岁学会说话,三岁学会不需要父母,四岁学会帮爷爷奶奶分担家务,五岁学会写第一个字,六岁……
   今年,她十三岁,学会了割舍。
   父母自从她三岁进了城之后,就鲜少有机会见面,最近的一次,是奶奶去世的时候。他们回来过一次。带了许多东西,都是她没有见过的,她怯怯地站在爷爷身后,小声地喊了声,“爸爸,妈妈”。
   然后他们摸了摸她的头,手背在她的脸颊上蹭了蹭,不冷不热地说:“边儿长大了。”
   是啊!她已经长大了,上次见面的时候,她还没有桌子高,现在的她已经与爷爷的肩膀平齐了,足够能肩负起照顾爷爷的责任。
   看着这两个本该是世界上她最亲近的人,她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亲切,她和他们说话的感觉就好像是路人甲遇到了路人乙一番客气的寒暄,淡漠而疏离。怎么会这样?她明明是那样地思念他们,现在他们就近在眼前,她却无法上前拥住他们。日日夜夜的思念被冻结,脚步也凝固了,她甚至没办法直视,只能被动地接受着他们不怎么亲昵的搂搂抱抱,有一下没一下回答着他们的问长问短。
   距离的产生不是因为路途遥远,而是心与心明明挨在一起,之间却隔着一层塑料薄膜。是时间疏离了他们,还是距离阻断了他们血浓于水的亲情?到底是什么造就了他们如今即便相对却也无言的尴尬局面。田边想不明白,也不想承认她和爸爸妈妈变得生疏的事实。
   奶奶的葬礼一过,他们又走了,预料之中,情理之中。留下的只有爷爷和她,还有五千块。那叠厚厚的钱上还残留着余温,是热的,它们都曾经在爸爸的怀中呆过,所以她下意识认为它们就是温暖的。手指不自觉地在上面流连着,留恋的是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总是这样,渴望得到,却又惧怕得到。或许只有不抱有希望,才不会失望。
   父母走的时候,田边没有去车站送他们,而是偷偷去了墓地,跪在奶奶的坟前嚎啕大哭,连树上的鸟儿都突然间变得安静下来,仿佛读懂了她的悲伤,特意为她营造一个可以随意发泄的空间。
   她的悲伤来源于不舍,她舍不得疼爱她的奶奶辞世,也舍不得与刚刚相聚的父母分离,但无论哪一个她都无力阻拦。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学会割舍。
   哭到昏天暗地之后,悲伤随着眼泪蒸发,渐渐稀释。她还有爷爷,唯一留在她身边的亲人,割舍了该割舍的,就应该学会珍惜该珍惜的。
  
   (二)彼得潘,她的梦
  
   爷爷年纪大了,头发花白,牙齿掉得差不多,佝偻着背,腿脚也不怎么灵活了,可他依然每天在田间行走,一边耕地,一边念叨,“我的小田边终于长大了,田边生,田边养,是土地真正的女儿……”
   田边坐在田埂上休息,两条又细又长的小辫儿耷拉在正处于发育期的胸前,跟随她均匀而富有频率的呼吸荡漾着,膝盖上摆着的是她最爱的童话书,《彼得?潘》。
   她爱极书中的小飞侠,一个无忧无虑不想长大的男孩,喜欢肆无忌惮地冒险,勇敢对抗各种恶势力。她更加羡慕温蒂,能够遇到像彼得潘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飞侠,带她去到一个叫做梦幻岛的地方。
   田边喜欢做梦,各种各样的梦。有时候,她想象自己是一只鸟,能够飞出山村,飞到山的另一端,幻想山的那边就是梦幻岛,那里有彼得潘,还有他的小伙伴们。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幻想,唤醒她的只有爷爷疲劳过度的咳嗽声,还有一大堆永远做不完的农活。
   忙碌了一天,到了晚上,是田边的思维开始活跃的时候,彼得潘的故事陪伴着她度过了无数个漆黑的夜,今夜,依旧没有例外。窗外,漫天星光,呈扩散状的云,丝绕对丝绕,闪亮的银河系看不清晰,像一条长长的河,溢出亮晶晶的汁液,仿佛只要喝过的人都能变得幸福。北斗七星常年不变的造型,十二种星座对号入座。看似星罗棋布的天空,其实有条有理,每颗星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飞出那座大山,便是田边存在的意义。
   今天是星期一,上学的日子,田边早早就爬起来,认认真真准备了学习用品,虽然只有几本书和一只铅笔,但她还是仔细地检查着,生怕忘带了什么。
   学校离家有几公里山路,她不得不提早出发,肩上背着一个皱皱巴巴的大布袋,那是她的书包。
   这一段路异常艰险难走,可她却哼着欢快的小调,丝毫没有压力,像一只活脱的兔子灵巧地穿梭在山间,跳过溪流,越过松石。远远望去,半山腰上有一个凸起的点,血色的旗帜像一朵娇艳欲滴的花飘摇在一片深色的绿中,视觉上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一眼就能望见。这是方圆百里唯一的学校,也是这里一代又一代人唯一的希望。
   田边深信,这里是能够带给她希望的地方。
   踩着朝阳的影子,踏进一个满怀希望的地方,一切都是那样美好。假设没有他的存在的话。
   想到他,田边的心情瞬间跌到谷底,眼睛里浮现出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凄凉,任那和煦温暖的春风也吹不散她眼底沉重的阴霾。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却感觉不到半点温暖的气息,原本朝气蓬勃的小脸,在一刹那之间变得生气全无。
  
   (三)希望,还是罪恶?
  
   他,是希望的缔造者,亦是希望的终结者。
   “田边,下了课,来下我的办公室。”看似平常的一句话,却成了田边挥之不去的梦魇。
   那条从教室通往办公室的路,对于田边来说,仿佛就是通往地狱的黄泉之路,绵长而悠远,她几乎要耗尽所有的力气才能走完。有时候,她真希望永远都不要走完。
   可是,下课铃响了,梦魇如期所至,无法规避。
   他又一次点了她的名字,这次是以送作业的名义。噩梦的钟声在耳畔响起,如同中蛊般被钟声控制,不由自己地完成指令,这一刻,哪怕是让她立即踏入地狱,她也无力反抗。
   “扣、扣”机械地敲开地狱的门,等待田边的是一个男人,一个曾经她视若太阳,视作神的男人。可就在他轻易地解开她衣扣的瞬间,所有曾经的崇拜与敬仰都分崩离析,取而代之的是苦涩,酸酸的苦涩。太阳被乌云遮蔽了,所以才会不见天日,她一直一直都是这样安慰着自己。
   学校的范围很小,资源很有限,因此老师使用的屋子既是办公室也是宿舍,办公桌隔着的便是床,这也为罪恶提供了便利。这间屋子,便是她梦魇的开始,一切罪恶的起源。
   “范老师……别这样……会有人来的。”田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个只顾在她身上埋头苦干的男人推开,低喘间,憋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理由。和以往一样,只要想到能阻止的理由她都会尽力尝试,尽管多半是没有什么用的。
   “放心吧,我已经把门锁上了。”果然,男人早有打算,一句随意的话顿时将田边打入死牢,万劫不复。
   这个被她叫了五年“老师”的人,此刻正半裸着上身,欢愉而忘我地驰骋在她弱小的身体上,丝毫没有平时的威严和稳重,仿若一头饥饿了很久的野兽,食不知味。每一次,她都觉得自己要死过去了,可是每一次她都还活着。过程漫长而煎熬。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所以田边知道怎样可以减轻痛苦,最好的方法不过是自我麻痹。
   忘记眼前这个满头大汗的男人是她曾敬爱过的老师。
   忘记他对她正在进行着罪恶。
   忘记她还活着。
   身体变冷,变热,再变冷,田边的思绪和她的体力一样被抽空。她不记得是怎么拖着酸软的身体离开那里的,依稀记得在临走前,男人义正辞严的警告,口气冰冷如同冬日里的冰碴,直直地刺向她的心脏。穿上衣服的他,又变得冠冕堂皇,足以骗过所有人,继续充当着这里的希望。身体某一处的撕裂感,提醒着田边,所有的不堪都将由她一人来背负。
   正午的时候,阳光变得热辣,田边站在校园的正中央,努力找寻方向,她看不到自己的影子,也找不到倾泻的出口,一阵头晕目眩,她选择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随遇而安。
  
   (四),天亮了,才能看到光明
  
   “田边,你怎么了?”
   “田边,你醒醒。”
   “田边……”
   “谁是家属,她怀孕了。”
   “哎呀,造孽啊,她才十三岁,怎么可能会怀孕?”
   “边儿,都是妈妈的错,让你遭受这种事。”
   “我可怜的孩子。”
   ……
   是谁在耳边喧哗?
   是谁在说怀孕?
   谁怀孕?
   又是谁的眼泪滴落在她的脸上?
   田边确定自己是清醒着的,只是她无法睁开眼睛,亲自看看外面的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醒来,已经是一天一夜后了。周围全都是白色,白色的墙,白色的衣服,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褥,她从没见过如此纯白的地方。消毒水的味道,让她意识到这里是医院,但好像不是山里的那家小诊所,这里很大,也很规范,护士姐姐真的就像身穿白衣的天使一样,很漂亮。
   好像有很多人围绕着她,爸爸,妈妈,爷爷,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他们的身上扛着黑色的“大家伙”正对准着她。他们的表情千篇一律的严肃,看上去很让人难过。尤其妈妈的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有哭过的痕迹。她第一次备受关注,却是在这样一个不恰当的时刻。
   他们都知道了吗?
   他们知道了那件事吧?
   那么,他们会如何看待她呢?
   拜托!别哭!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替别人擦眼泪了。
   才刚刚醒过来,她又想睡过去。梦里比现实中还要嘈杂,你一言,我一语,让她的头快要爆炸。她觉得自己被卷进一个巨大的漩涡,四面八方的海水涌来,挤压得她喘不过气,身体永无止境地坠落,黑暗处还有暗礁,眼看就要撞上去,却无法闪躲。这时,她仿佛又听见有人在说话。
   “放心吧,已经报了警,姓范的一定跑不掉。”
   “禽兽,我可怜的孩子,以后该怎么办啊?呜呜……”
   田边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如果是梦境,为什么比现实还要冰冷?
   什么报警?
   抓谁?
   什么可怜?
   她吗?
   一个星期过去了,田边就这样浑浑噩噩,醒了睡,睡了醒,时而清醒,时而迷茫。但她终于搞清楚了一件事,她被“希望”毁了未来,从此以后她没有未来了。那天醒来之后,田边再没有说过话,沉默成了她唯一的武器。在这个疯狂而陌生的世界,她无处安放那颗易碎的琉璃心。于是,她将它深埋。
   这段时间,总会有些人来看她,时不时地与她交谈,她只听不答,觉得有道理便点点头,但更多的时候她保持沉默。妈妈辞掉原先的工作,整天陪在她身边,半寸不离。爸爸一下班就会赶过来,衣服上带有浓浓的油漆味,还掺杂着酸酸的汗水味。他们相聚的时间第一次超过一个星期,却是在这样的状况下。
   有时候,田边会看看电视,看到上面播放的关于她的新闻,她会把声音调到最小,她不想让妈妈看到,虽然她知道纸里根本包不住火。记者来家里采访的时候,她没有拒绝,但有一个条件,就是不要让妈妈在场,那些不堪的事,妈妈不必知道。
   他们管跟她一样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的孩子叫做“留守儿童”,而她是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尽管电视上她的脸被打上了马赛克,可她依然觉得,被赤裸裸地公布在所有人的面前,那样狼狈。
   明天,就是被安排打胎的日子。田边抚摸着自己的腹部,心情复杂,一个让她措手不及的生命,即将被抹杀,而她就是那个狠心的刽子手。
   可是,她才十三岁啊!怎么能做得了妈妈?
   被推向手术台的那一刻,白光一闪,她仿佛见到了彼得潘站在梦幻之国的云端在向她挥手,他是来接她的,还是来接她的孩子?她希望他能将她的孩子带到梦幻之国去,远离这个薄情的世界。枕间,是她遗落的晶莹,那一滴晶莹包含得太多,有她的怨恨,不舍,心痛,遗憾,悲凉。
   病床上,田边紧闭着双眼,问,“护士姐姐,天亮了吗?”天亮,才可以睁开眼睛,这是她与自己的约定,她想第一眼看到的是光明。
   “希望”摧毁了她,拯救她的却是童话,而这童话就存在在每个人心中最纯净的角落。
   田边出院后,爸爸妈妈没有带她回家,而是带她去了另一个地方,那里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往,而她也会有新的开始。随着的时间的推移,她会学会宽恕罪恶,宽恕自己,宽恕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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