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怆的天鹅
作者: 白音塔拉
时间: 2014-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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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索尔仁尼琴,当代世界文学巨匠。1970年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著有《伊万.杰尼索维奇的一天》、《癌症楼》、《第一圈》以及《牛犊顶橡树》、《古拉
摘要:【前言】 索尔仁尼琴,当代世界文学巨匠。1970年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著有《伊万.杰尼索维奇的一天》、《癌症楼》、《第一圈》以及《牛犊顶橡树》、《古拉格群岛》、《在转折关头》《红轮》等等。 1974年2月12日,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宣布剥夺其苏联国籍,把他驱逐出境到西德,同年10月,美国参议院授予他“美国荣誉公民”称号,12月起侨居瑞士苏黎世,随后他移居美国。1974年10月,他联合一些流亡西方的苏联作家,在西柏林创办了《大陆》文学季刊,作为发表苏联流亡作家作品的阵地,他亲自写了发刊词。1978年6月8日他在哈佛大学发表演讲时,因批评西方社会的实利主义和自由主义,引起一场争论。 1994年,结束流亡生活,回到阔别二十年的祖国。他由经阿拉斯加飞到西伯利亚,先来到当年关押他的劳改营总部所在地,面对欢呼的人群,却俯下身体,用手抚摸着俄罗斯的泥土,沉痛地说:“我到这里向这片土地哀思,成千上万的苏联人当年在这里被杀害,人们太容易忘记过去的几百万受害者。” 2007年,八十八岁高龄的索尔仁尼琴终于在自己的祖国受到肯定,俄罗斯总统普京亲自到他家拜访;2008年8月3日深夜,索尔仁尼琴在莫斯科逝世,享年89岁。
【前言】
索尔仁尼琴,当代世界文学巨匠。1970年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著有《伊万.杰尼索维奇的一天》、《癌症楼》、《第一圈》以及《牛犊顶橡树》、《古拉格群岛》、《在转折关头》《红轮》等等。
1974年2月12日,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宣布剥夺其苏联国籍,把他驱逐出境到西德,同年10月,美国参议院授予他“美国荣誉公民”称号,12月起侨居瑞士苏黎世,随后他移居美国。1974年10月,他联合一些流亡西方的苏联作家,在西柏林创办了《大陆》文学季刊,作为发表苏联流亡作家作品的阵地,他亲自写了发刊词。1978年6月8日他在哈佛大学发表演讲时,因批评西方社会的实利主义和自由主义,引起一场争论。
1994年,结束流亡生活,回到阔别二十年的祖国。他由经阿拉斯加飞到西伯利亚,先来到当年关押他的劳改营总部所在地,面对欢呼的人群,却俯下身体,用手抚摸着俄罗斯的泥土,沉痛地说:“我到这里向这片土地哀思,成千上万的苏联人当年在这里被杀害,人们太容易忘记过去的几百万受害者。”
2007年,八十八岁高龄的索尔仁尼琴终于在自己的祖国受到肯定,俄罗斯总统普京亲自到他家拜访;2008年8月3日深夜,索尔仁尼琴在莫斯科逝世,享年89岁。
春天来了,他想到院子里晒一晒太阳,感受一下温暖的阳光。
他端着一把椅子,慢慢地朝院子里走去。近来,他身心疲惫,心力交瘁。似乎在一夜之间,美国所有的主流媒体和报刊都和一个老人过不去。那些专栏作家把矛头指向同一个人——亚历山大.伊萨耶维奇.索尔仁尼琴,一位年迈的俄裔作家。
他就是这位被媒体和报纸指责、谩骂以及恶意攻击的作家。此刻,他已经没有勇气去翻阅《基督教箴言报》、《纽约时报》和《今日美国》。他最近又订阅了一份佛罗里达州销量最多的《坦帕湾时报》,很想知道佛罗里达人是怎么看待他的。一家地方媒体报纸,总不可能还是这么偏激、恶毒和肆无忌惮吧!
可一打开报纸,依然能够看见索尔仁尼琴的名字和那些恶毒的字眼。
他什么也不想看了,只想在温暖的阳光下晒一晒。在美国,他没有一个亲人,面对报纸的肆意攻击和谩骂,没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辩解或者支持,哪怕是一句鼓励他的话语。可惜,都没有。他一直没有看到有人为他挺身而出。
他第一次有了孤独无助的感觉,有了漂泊流浪的感觉。实际上,他自由的灵魂,一直处于漂泊流浪。
门外有人按门铃,门没有锁。他艰难地抬起胳膊,朝着邮差招了招手,示意他可以进来。那邮差看样子是个墨西哥裔的美国人,在美国到处充斥着墨西哥裔的美国人,干着被上流社会视之为卑贱的下等工作:环卫、送报纸、修理工等等这类苦力工作。
他很不耐烦地走了院子,把报纸随意地丢弃在草坪上就想离开。“请你捡起来……”
那墨西哥裔邮差,看了看年迈而行动不便的索尔仁尼琴,很不情愿地又弯下腰,把报纸捡起来,递到他的手上。匆匆走到门口,却没想到回头朝他骂了一句:“俄国佬……”
索尔仁尼琴听得很清楚,顿时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你……你……”
听到如此激烈的侮辱,他气得浑身哆嗦起来。一个曾经被西方上流社会广泛推崇的伟大作家,被西方社会誉为“人类的良心”的精神导师,却落得如此落魄!
望着渐渐远去的墨西哥裔邮差,他无奈地放下举起的手臂。想起当初刚来美国时,他头顶上顶着一个巨大的光环: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在这个光环的作用下,西方上流社会纷纷向他伸出橄榄枝。一时成为广受公众推崇的文化名流、大学教授和文学巨匠。
在这个绚丽夺目的光环照耀下,一个波兰裔的美国女子艾米丽卡,以崇拜者的身份走进他的小院,和他生活在一起。大约有三年多,又离开了;随后,又是一名日本裔的美国人佐藤俊美。
随着他头顶的光环慢慢黯淡,昔日的追随者一个个开始离他而去,他渐渐变得失落而敏感起来,他心目中的那个自由、民主和公正的西方世界,怎么越来越变得无情、势利、肮脏和庸俗?
忽然,他觉得自己的神情有些恍惚,心境不再宁静,沉稳。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故乡的情景飘飘渺渺地闯入自己的思绪之中。哦,这才意识到——他在思念自己的故乡。
他的泪水轻轻地浸润着自己昏黄、干涩的眼珠,在同样有些干涩的眼眶里缓缓地停留了许久,不肯滑落。终于,冲出了深陷的眼眶,一滴又一滴地拥挤着,就如同一只只爬行的虫子,慢慢腾腾地爬将出来,顺着他清瘦的脸颊往下爬行……
美国哈佛大学的校园在他的头脑里清晰起来:那是1978年的事情了,学校方面邀请他去做一个讲演,他觉得这是一个理性、客观、公正的国度。哈佛大学更是名扬天下的著名院校,便以自己的视觉,发表那个著名的演讲。对美国社会存在的种种问题,其用词的尖锐,他在公开场合指责美国是“精神上的矮子”,美国人只会沉浸于“庸俗的唯物主义”。这一下引起许多美国人的强烈不满,也促成当时媒体对美国的政治制度、精神文化展开了一场大讨论,最后还使得当时的总统卡特的夫人也站出来为自己的国家辩护。
他固执地坚持了自己独立判断的精神,不轻易换边。
这让他开始轻看美国文化,向往起伟大的俄罗斯精神。也让他在精神上开始远离西方世界。隐居在美国佛尔蒙州郊野,气候和俄罗斯同样冷的地方。过着足不出户,拒接外界电话的与世隔绝的孤独生活,居住地很像俄罗斯传统的乡间别墅,围绕他的是空旷的农田。
他特立独行的价值观,让西方世界也不知该如何定位才好:他既不相信“现存的社会主义”,也不相信“自由主义与市场经济”。他猛烈批判西方文明的虚无与堕落,叫那些大力推崇他的西方开明人士一下子傻了眼。根据一种至今不衰的二元理论:一个人要是批判共产主义体制压抑人性违反人权,那么他一定就是亲“西方”持不同政见人士了。他没有替主动接纳他的西方社会说好话。居然,还很不识时务地痛骂美国的肤浅与“西方世界”的道德沦丧。
他的所作所为,让西方社会目瞪口呆,自负的西方自由民主世界以为他是“人类的良心”,因为他无情地暴露和抨击了“东方极权主义”的可怕。用最容易理解的方法来说,极权体制是一种连它的领导人都要私底下拿这套制度的意识形态开玩笑的东西。没有人再相信它宣称的真理真实存在的真理。甚至,连它的最上位者自己也不相信。不是他们有罪,而是这套制度令人变得邪恶。因而,必须放弃这种对明君的幻想,这套体制除了崩溃,别无自我更新的机会。这极大的迎合了西方某些政客的胃口。
当他批评西方社会的道德堕落,并认为西方民主不适合俄罗斯。
他知道他的这些言论,触及了西方社会的敏感神经。被西方报刊和媒体一起向他发起猛烈的攻击:说他是反复无常的怪人、易怒者、专制主义者,还有人说,索氏因为在监狱呆了太长时间,性格已经扭曲,精神已经不正常,已经疯了……
在美国的所见所闻,让他彻底地认识了西方自由社会的真实面目。在他看来:不论美国总统里根对自己是多么友善,他都觉得这是一个满嘴谎言的政治骗子。
他清醒地知道:里根之所以喜欢他。是因为此时冷战气氛稍缓,在欧美政坛和学术界正大肆鼓吹和平之风;他索尔仁尼琴则警告大家不可心存幻想:不是消灭苏联,就是被苏联消灭。他的这种政治主张完全符合了里根的政治意图。里根需要这种言论,那会为冷战再添把火,直到拖垮“邪恶的苏联帝国”。特别是他索尔仁尼琴的宗教情怀,简直与里根的新保守主义如同在一个鼻孔出气,同穿一条裤子,都是主张回归西方的基督教精神,都在谴责腐朽和享乐主义以及世风日下的人心不古。这些,都在为里根式的“新保守主义”助力。
他不愿意成为里根攻击共产主义苏联的手中猎枪。
因此,他受到西方媒体攻击,称他是一个“守旧的该死的老棺材”。
突然,一阵令他魂牵梦绕的熟悉的旋律从室内飘出来:《悲怆的天鹅》,如同一只战鼓的敲击棒,一阵又一阵,不停息地击打着他紧紧绷着的心弦,让他心里微微颤抖着。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更换了一个频段。怎么还播放着同一个曲子?当他不断变更频段时,都同出一撤,让他大吃一惊。“啊?难道,我的祖国发生了……重大的……灾难性政治事件?”
他顿时脸色苍白,浑身虚汗淋漓,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从小失去父亲的他,一直在寻找和破解父亲留给自己的精神密码:大俄罗斯的民族精神。这种追寻之梦,几乎伴随了他的一生。可自己已进入晚境,却依然一无所获。
索尔仁尼琴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北高加索的疗养胜地——基斯洛沃茨克出生。那一天是1918年12月11日,他的母亲塔伊西娅,是一个乌克兰库巴尼地区最富有的农庄主的女儿。他的父亲叫伊萨基,是北高加索的一位信奉东正教的俄罗斯农民,是参加过“一战”的老兵,在德国战场上担任沙俄军队的炮兵军官,战争结束后,回到了家乡。陪伴在妻子身边。不料,在1918年6月15日那一天,他在外出打猎时,不幸中枪身亡,母亲在丧夫的悲痛中生下了他——索尔仁尼琴,可怜的萨沙(1)成了一个永远见不到自己生父的悲苦的男孩。
他六岁那年,背负着沉重的生活负担,随母亲一起迁居到顿河畔的罗斯托夫。母亲靠做打字员的微薄收入,供养着他的生活和学习。在他的记忆中,似乎从没有体验过吃饱饭是个什么样的幸福滋味,为了减轻母亲的负担,他尝试做过各种各样的苦力劳作:搬运工、砌石工、油漆工以及水暖工等等。
失去父亲的阴影,几乎伴随了他的整个成长过程。他内心的忧闷、痛楚,只有自己的母亲才能读得懂,他在不断寻找着父亲的身影,坚持父亲生前的精神信仰。这种信仰也支撑着他的成长。
想着,就这么漫无边际地想着,思念着……如同一位多愁善感的妙龄女郎。说起女郎,那个叫克里斯蒂娜西班牙裔的女人,火急火燎地闯进了他的院子。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没有理睬。
克里斯蒂娜是最后一个离开他的女人,这个放荡的西班牙女人,肆无忌惮的程度令他惊讶,深深地侮辱了他作为男人的尊严:她竟然在大白天和自己的司机在院子里的草坪上,大呼小叫地行男女之欢爱。
“我亲爱的萨沙,快来看啊呀……”
“你……”当时那情景气得索尔仁尼琴浑身发抖,“你这个不知羞耻的恶毒女人……滚出我的家。”
“嘻嘻嘻,俄国佬,该死的老棺材。这是美国,一个自由的国家……只要我愿意……可以和总统里根在白宫的办公桌上搞……这是上帝赋予我的自由。”
“滚,给我滚……我的上帝!”
那个西班牙女人,临走时带走了她的所有衣物,还有前年给她买的那件貂皮大衣。他知道这个无耻的西班牙女人肯定还会带走他的信用卡。从这个女人身上,他刻心铭骨地透彻地理解了西方社会的无耻、自私和贪婪。
他没想到这个无耻的女人,竟然还会厚着脸皮,不知羞耻地踏进他的院子。
“俄国佬,我的那瓶法国香水怎么找不到了?”
“……”索尔仁尼琴一下子想不起来,什么香水?
“就是那瓶轮回,还有那瓶莎莉美……”
他苦笑了一下,这个女人。竟然,连几瓶香水也要拿走。哦,这好像是法国著名的奢侈品名牌——娇兰。
为了几瓶香水,他实在懒得理睬这个无耻的女人。
屋里天鹅湖的旋律还在继续弥漫在自己的耳边。忽然,那个墨西哥裔的邮差兴冲冲地闯进来,手里拿着报纸。他看到了是一份《华盛顿邮报》。
“哈,俄国佬……苏联发生了政变,这个邪恶的国家终于分裂了、崩溃了。”
索尔仁尼琴一眼就看到了报纸上醒目而夸张的标题。突然,他觉得后背被猛击了一掌,眼前一黑跌倒了。
邮差一看,立即转身,落荒而逃。
“萨沙……我亲爱的萨沙。请给我一些钱……”那个大吵大叫的西班牙裔女郎克里斯蒂娜,一看倒在地上的索尔仁尼琴,吓得不再呼喊,更顾不上和他讨要钱财,也连忙慌慌张张地逃出院子,匆匆而去了。
是的,一个孤独的老人。万一死在自己的面前,谁去搭理他的后事呢,她不想去招惹这个麻烦。
他无能为力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纷纷落荒逃去,痛苦地闭上眼睛,喘着粗气。不知过了过久,他才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坐在椅子上,感觉脸火辣辣的疼痛。用手一摸,脸蹭破了,渗出了丝丝血迹。
已经顾不上和这些凡夫俗子理论世俗之事。他强支撑着自己,拿起了那份刚刚送来的《华盛顿邮报》,标题赫然写着,《震惊世界的“8?19”事件》:
1991年8月19日,以副总统亚纳耶夫为代表的苏联党政军最高领导人,为挽回苏联被瓦解的命运,阻止所谓“民主派”上台,经戈尔巴乔夫批准,事先成立的“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即宣布在一些地区实行为期六个月的“紧急状态”。这就是震惊世界的8?19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