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夜天使
作者: 洛霜
时间: 2014-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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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夜色中,一排锈迹斑驳的欧式路灯,藏身于枝叶繁茂的行道树中。 微弱泛黄的灯光下,一条由碎石铺就的小路,向黑暗深处延伸着。 十几幢被树
摘要:她说:“我和蝙蝠一样,生命只属于黑夜,是一个来自暗夜深处的精灵。”
【一】
夜色中,一排锈迹斑驳的欧式路灯,藏身于枝叶繁茂的行道树中。
微弱泛黄的灯光下,一条由碎石铺就的小路,向黑暗深处延伸着。
十几幢被树木层层围住的旧式老洋房,在夜雾中影影绰绰,神秘而诡异。
凌晨1点。每天这个时候,她便会准时从这里经过,永远一袭黑色风衣,及同色蕾丝手套的搭配。夏末的夜已有了丝丝凉意,空气中散发着潮湿的气味,一滴滴露珠,从树叶上掉落了下来,她用手把竖起的衣领攥紧。
一道黑影从身前略过,窜向对面的草丛,发出沙沙的响声。哦,是那只流浪猫,可能是因为饿极了,在扑打着抓那些掉落的蛾子吃,她镇定自若般不紧不慢地走着。她知道,平时那流浪猫只是在和那些蛾子戏耍的时候,是不会像今晚这样暴力的。对了,明晚下班回来时,一定记得给它带些吃的,心里暗暗责怪着自己怎么会忘了,已经很多天没有喂它了。
这段从银河系的后门到家里,不足400米的路,走了整整五年。
习惯了自言自语,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她已经把自己完全置身于这里的一切。
这些老洋房都是半木半砖结构,年代久远。因为其中掺杂了若干幢,门口挂着历史优秀建筑的铭牌,而一直被保留着。
房东全家已移民澳洲,留下这些建筑由一个老太太看管着。老太太看起来是个干净利落的人,于是就请她兼职给自己做家政,平时吃饭,也是在老太太那里搭伙。
她蜷缩在沙发里,懒懒的不想做任何事情。房间里,除了自己买进来的这张布艺沙发,其他的家具,都如这幢房子般,古老而陈旧。壁灯和台灯如她一样,懒懒地散着光晕,窗帘是特意请人加厚过的,自住进来到现在,一直没有拉开过。
她感觉自己越来越依恋这种气息——浑浊、压抑、孤独、沉沦,死亡的气息。
死亡。曾经有一个网友问她:“为什么给自己取名‘蝙蝠’?”她说:“我和蝙蝠一样,生命只属于黑夜,是一个来自暗夜深处的精灵。”他劝她:“你不能够那样悲观,人生还有很多美丽的东西值得去追求,比如爱情。”她咯咯笑,笑声却似来自地狱般,令他毛骨悚然。
其实她很想告诉他:一个将要死亡的人,是什么都想要的,也是,什么都不需要了。
起身给自己倒了杯伏特加。每天这个时刻,她是很颓废的,却不想睡,而辛辣性烈的伏特加是最能够提神的,酒精麻醉后的自己,才应该是最快乐的。
用力捏扁了没有剩下一滴橙汁的空瓶,她有点恼怒,昨天喝完的时候就提醒过自己,今天带一瓶回家的。最近老是忘这忘那的,似乎在预示着什么吗?一丝痛楚从心际划过。
她很少抽烟,只有在心情极差的时候才会去点燃。她不是一个天生喜欢孤独的女孩,在无奈地逼着自己选择孤独的时候,是万分痛苦的。
而抽烟的感觉,又是寂寞的。
在包里翻找打火机的时候,她看到了那封信,当时调酒师阿健交给自己时,随手扔进了包包。
有点意外,平时都是一些推销类什么的邮件和挂号信。这是第一次。
信,来自美国加州大学。突然,她的手痉挛了一下,竟会是他——子昊。三年了,逝去的一幕幕清晰了起来,一丝浓浓的愧疚及酸楚浸满了身体,心,隐隐地痛。
她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飘悬在空中,轻盈的帷幕里是一张俊美坚毅的脸。特别是那坚挺的鼻梁,尤其好看。
【二】
遇见子昊的时候,她已经来上海两年多了。
这座城市是温情而炫彩的,夜幕下的它一半激情四射,一半是缠绵悱恻的。街道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显得那样地诗情画意,就连那随风飘舞的梧桐叶,亦浪漫的如华尔兹般旋转。
一座写满了爱情故事的城市。
然而这一切,对于她可谓置若罔闻。她只渴求这个城市迷蒙的夜雾,把自己紧紧的裹住,直至沉没的那一天来临。
子昊说过,当初自己是慕名来看她表演的。
确实如此,那时候的她,已经在上海滩的酒吧界很出名,是银河系酒吧当之无愧的台柱子。
银河系是上海最大的酒吧之一,座落于旅游繁华区域。
记得刚刚进酒吧的时候,她的身份是驻唱歌手。凭着自己,曾经音乐学院高材生的功底和天籁般的歌喉,使得本来不景气的酒吧有了很大改变。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因为艳舞女郎生病缺席,她临时救场。当身穿黑色紧身皮衣短裤的她出现时,立即引来了满堂喝彩。最后,惊艳炫丽,堪比专业表演的舞蹈结束时,整个酒吧沸腾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妖媚气息的性感女郎。怎么也无法与刚才那个,着一袭拖地白色长裙,静静地如天使般吟唱的女孩联系起来。
熟悉的客人都喜欢叫她牡丹。因为宇宙银河系最亮的一颗恒星,叫“牡丹星云恒星”。
她从来没有和客人出去约会过,或者只是单纯的喝杯咖啡。尤其,因为一直戴着那张紫羽毛面具,所以也没有人看见过她的真面目,特别是,她从来没有笑过。这些,更让所有人感到神秘,愈神秘,愈会吸引着慕名而来的人群。
各种传闻,遍及城市每一处霓虹闪烁的角落,声势足可以登上娱乐版头条。也有人说她是故作神秘,目的只是为了抓住人们的好奇心,从而吸引更多的客源。听到诸如此类的言论时,她是无动于衷的。
依然如故,每天下班推开酒吧后的小门,安安静静的离开。当门被推上后的瞬间,所有的喧嚣纷扰便被严严的隔离,不复存在。
她是一只蝙蝠,每天飞行在潮湿晦暗的空间里。累了困了,蜷缩起身子睡一觉,当受到惊吓时,即使在冬眠也会醒来,然后,立即消失在你的视线里……。
那天,记得自己演唱的都是王菲的歌。
人群中,有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自己,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她具备在微弱的灯光下,看清酒吧里所有角落的能力。
靠近窗口的五号散台,坐着一对恋人。年轻男人没有喝一口酒,也没有和女孩子说话,始终专注而大胆的看着自己。
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在那个城市里的一幕——那时候,洛经常带着她泡吧。洛,一个她生命中最爱,却毁了自己一生的男人。
那天,年轻男子送了花篮。他一直这样看着她,直到她最后表演舞蹈结束。
第二天,年轻男子又出现了,还是五号散台,还会送花篮,还是那样看着她。第三天、第四天,接连一个星期都是相同的情形。唯一不同的是,那个女孩再没有出现过。
DJ阿文在走道里碰到她,“条件非常好的男生啊,像这样执着专一的少了,考虑一下吧,错过了可惜。”她没有回答,绕过了他,进了自己的专用化妆间。阿文冲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呵呵的笑,同事们都习惯了她的惜字如金。
当她一袭黑色风衣走到年轻男子面前时,他局促不安并欣喜地看着她,以及她身后如影随形跟着的,一个酒吧内场保安。
而她,瞬间呆住:多么神似的一张脸,坚挺的鼻梁又是如此的惟妙惟肖。
“你好!”他怯怯的打招呼。酒吧内播放着缓缓的音乐,阿文向正在调酒的阿健打了个响指。
“哦……你好!”她回过神来,幸好是戴着面具。
“能请你喝一杯么?我只会喝啤酒,抱歉!”他显得有点尴尬。
不一会,服务生端来一杯她喜爱的黑色玛利亚。
“很高兴认识你,”他笑起来很好看,像极了洛,如水般的眼睛更为清澈,“对了,我叫子昊,二十四岁。”
“我今天过来只是想告诉你,”她打断了他的话,“以后不要再给我送花了,你不适合来这里,也拜托有时间多陪陪你女朋友,她需要你的关心和爱。”她一下子崩溃,说得很大声,自己都被吓着。
“我没有女朋友,”他被她的举动也吓懵了,“那个是我表妹。”缓过来的他,满脸的无辜和困惑。
我怎么了?她无法想象自己竟会如此的失态。洛,我恨你,恨你至死。
在保安的护送下,她消失在子昊惊愕的眼神里……
第二天,没有再看见男孩子的身影。她感到一丝的失落,更多的是歉意,整个晚上无精打采的。
下班时,在走道里,阿文递给她一张纸条,满脸坏坏的笑。
是子昊留的微信号。他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没有一点印象。
回到家刚刚申请通过,子昊的信息就进来了。
“呀,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竟然取了个名字叫‘蝙蝠’。这样吧,以后你就叫我‘耗子’吧,我名字反过来读的意思,哈哈,两只可爱的小老鼠。不过,你比我高级,你是天上飞的,而我是地上跑的,呵呵。”
她忍俊不禁,笑出了声,百感交集。
在生命最阴暗的日子里,遇见这样一个阳光且幽默的男孩,应该也不算坏事。
子昊告诉她:“我刚刚医学硕士研究生毕业,那天和表妹慕名来酒吧看你的,一见便钟情了。然后就想追求你,便天天送花了。”
她说:“耗子,如果我那天不出现在你面前,你就傻乎乎的一直送花,你不怕最后饿死。”
他傻傻的回答:“这个倒真没有考虑过。”
确实有点傻,傻的可爱,像只耗子。
他提到那天她带着个虎背熊腰的保安过来。起初以为是先揍他一顿后再赶出去呢。
“不就在人群中多看了你几眼嘛,至于吗?”
“你只死耗子。”她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答应她每个星期去银河系看她两次,不送花。
他也一直没有和她提起她与洛的故事。他说她是个很特别很特别的女孩,总有一天她会自己说给他听的,他愿意一直等。
他真诚的希望她开心快乐每一天。
他约过她几次出来喝咖啡,被婉拒。
他不会因为被一次次的拒绝而显得不开心,有时还会冷不丁的冒出一句,“我说蝙蝠小姐啊,我们现在都已经这么熟了,你什么时候带耗子感受一下,在空中自由飞翔的感觉啊。”
那一段日子里,她确实很开心,有点喜欢上这个可爱的家伙。
她时常想: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如果两个人的相遇是彼此爱情的起点,那该有多好。
她,黯然神伤。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她喝了两杯伏特加橙汁,拨通了他的手机。
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伤,裂开一道道口子,她陷入了进去,慢慢的往下沉......
【三】
她是个孤儿。曾经,洛是她生命中的全部。
小时候,她喜欢唱歌,因为歌声能够驱散孤独感。她是个内心充满忧伤的孩子。
长大后,她如愿考入了那个城市的音乐学院音乐系。
洛和她同系,较早一年入学。那时候的他们,热烈的相爱着,牵着手追逐着人生的梦想。
洛的家境很好,他有一辆经过改装的很漂亮的摩托车,洛管它叫“马”。他是个喜欢激情与速度的人,更喜欢带着她在城市里飞驰。
那时候的天很蓝很蓝。
在念大二那年,蒲公英漫天飞舞的季节里,她把自己交给了洛。她深爱着这个男孩,把他视为自己生命中,唯一至亲的人。
距离学校5公里左右的是一座千年水乡古镇,享有历史文化名镇的美誉,国家级景区。古镇西侧的江畔边,各种风格的酒吧鳞次栉比。
闪烁的霓虹灯光,穿过玻璃投射在湖面,波光粼粼似夜空星辰。柳条随风轻轻的拨动着湖面,层层涟漪无限荡漾开来。
酒吧除了常驻歌手,经常会有一些全国各地的歌手光顾,他们往往是到了一个地方,停留驻唱一段时间后,又继续奔向另一个陌生城市。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流浪”,他们是自由、浪漫、奔放、桀骜不驯的结合体。
洛很向往这样的生活。
洛经常带着她光顾这条酒吧街,偶尔也会上台和歌手互动。他美其名曰:泡吧玩音乐是专业对口,体验生活。
和爱的人一起做着他喜欢的事情是幸福的,她这样认为。
他和那些酒吧的DJ混的很熟,哪个酒吧换了新的歌手,他很快就会知道。
那年暑假的一天,洛骑着他的那匹“摩托马”找到她,兴高采烈的告诉她,“魅之夜酒吧今天来了一个摇滚女歌手。”她刚坐稳,“摩托马”便风驰电掣般绝尘而去。
洛和DJ打了声招呼,拉着她的手在一个靠窗的散台旁坐下,要了啤酒和她喜欢的橙汁。
舞台上,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歌手,随着慢摇节奏唱着孙燕姿的《遇见》,“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遇见对的人,所有对白都是多余的,一个深情的眼神,已经代表了千言万语。
多愁善感的她已被深深地感染,有想落泪的冲动。凄凉的身世,心碎的孤独感伴随着自己一路走来。感谢上天,在我最美丽的年华,让我遇见了洛,但是我害怕,未来真的太遥远,我怕自己抓不住。天堂里,我从未谋面过的爸爸妈妈,虽然有生以来我无数次的在梦里哭泣着醒来,千万次的呼喊你们,远在天国的你们从来没有出现过。但是亲爱的爸爸妈妈,请求你们,一定要祝福女儿。
爸爸妈妈,你们听见了吗?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
终于控制不住,顷刻间,泪水如决堤的海夺眶而出……
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用手轻轻拍了一下,一张纸巾出现在模糊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