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不惑

摘要：中年人无奈的挣扎。 1.
　　 古力记不清楚自己多长时间没有和老婆亲热了。
　　 一个人哪方面有问题了，就老是往哪方面想。
　　 古力今年四十岁，按古人的说法是不惑之年。
　　 应该说，四十岁的男人像口井，深而悠长，正是懂得女人的年龄，可古力却突然不行了。
　　 不行了的古力眼神就有些失落，每天慢吞吞地上班后，坐在电脑前，打开网页，钉着千奇百怪的美女出神，想不明白自己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古力的老婆过惯了半饥半饱的日子，也不怪他，就像鲍鱼等美味，你给了我吃，你不给我也不要。古力觉得很对不起老婆，下班回到家，一边帮着老婆择菜，一边说一些不是笑话的笑话，还故意大声地笑，老婆有时配合着笑，有时说句你们男人真流氓。
　　 北方的夏天很少有热的时候，今年却是个例外。街道上的小女孩都穿着齐腿跟的裤衩，露着半片酥胸，嫩白嫩白的皮肤惹得人一晃一晃地晕，古力虽然不行了，可看见小女孩的长腿眼睛还是要亮好长时间。晚饭后和老婆散步，要么走在前面，要么走在后面，老婆知道他的意思，就故意开玩笑，一台破车了，还看。古力趁机打趣，咱上老路不行，上新路可厉害啦。老婆就说：德行！
　　 古力表面平静，心里却很惭愧，尤其是老婆摔摔打打的日子，更让古力难堪，他惯用的办法就用愤怒表达自己的虚弱。大概是因为下岗待业的缘故，老婆一般不过分表达不满，只是翻翻白眼。
　　 古力还用听来的笑话遮掩自己的惭愧。说据科学家统计，人生无论怎样努力，最终只有三千次。老婆说，你有三千次呢？古力就从结婚夜八次算起，可怎么算也到不了三千次，老婆就有些不悦，说给别的女人了吧？古力急忙发誓，谁要是给别人家女人，谁就是猪。可一想到年轻时曾有的故事，心里有点虚。好在老婆是个老实人。
　　 古力知道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就开始锻炼。早上在文化城走至少半个小时，晚上在体育场走一个小时，很自然地和一群同龄人交流心得，只有极少数几个说自己怎么怎么厉害，还吹牛说自己一周至少两次，如果是小女孩，那就更了不得了，一晚估计至少还能三次，古力听着有些羡慕和怀疑。不过，根据过来人的经验判断，男人开始吹捧自己如何持久时，正是日落西山的时候！不过绝大部分的人和自己差不多，古力怕他们骗自己，就故意说出自己的种种不堪，许多人很有同感，古力就哈哈大笑，为自己的沉沦遮掩。
　　 可这毕竟是男人的隐痛，古力看见鲜嫩的女孩就开始臆想，用以刺激自己的感官神经，希望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然而事实总是，古力的脑内花团锦簇，莺歌燕舞，波光滟潋，体内的荷尔蒙却静如死水，微波不兴。
　　 古力想用各种办法重振雄风。
　　 古力在一本上看到，一个男人不行了，朋友给请了个小姐，这个男人居然很威风，比在自己老婆身上威猛许多，而且还治好了不行的毛病。古力私下里也想找个试试，可“袋里无钱”，只好“心头多很”。和一干炼友在一起，也就是拌拌干嘴，谁也不会照顾他的情绪。何况，谁还会对一个四十岁了依旧一事无成的老男人有请客的功利呢？
　　 古力还听取中医朋友的建议，把枸杞、大枣、驴鞭等补物泡在药内，饭后一盅，坚持了一段时间，脸好像胖了，身体依旧不解风情。
　　 古力还想了一个办法，就是酝酿情绪。酝酿的办法是“借”美女，从宋祖英到梅婷，从梅婷到单位的小柔，又从单位的小柔到梅婷，从梅婷到宋祖英，翻来覆去，覆去翻来，可“借”的结果是，宋祖英是宋祖英，梅婷是梅婷，小柔也还是小柔。
　　 不过，即使各种办法多么无效，给老婆却必须要有个交代。
　　 星期五晚上的深夜，趁儿子熟睡，古力捅了捅老婆的脚，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老婆就跟着古力来到另外一个房间。古力采用的办法还是“借”，这就使得前奏很出彩，老婆慢慢有了反应，古力表现地有点迫不及待，急急忙忙地进入并抽动，一、二、三，还没有到兴奋点，哄的一下，就像吐出一口痰，全部咳了出来。老婆嘟囔了句窝囊费，就气哼哼地走下床睡觉去了。
　　 因为是自己的老婆，古力没有过分惭愧，只有万分沮丧。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地睡不着，想着，如果有一场艳遇，不知道能不能医好自己的毛病呢？
　　 2.
　　 各位看官，您不小心读了上面的文字，别以为我的主人公古力什么事情不干，每天满脑子想得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是这样的，古力除了想这点事情，还想另外稀奇古怪的事情。
　　 自从四十岁后，古力的一些同龄人一声招呼不打，别妻舍子，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就急匆匆和这个世界做了告别。古力每次参加完老友的葬礼，会生出梦里不知身是客的感慨。
　　 别看古力阔面大耳，体胖腰圆，可小病小灾接连不断，这就越发让他感到生命的飘渺无常。
　　 古力有睡前躺在床上看书的习惯。古力睡觉的时候，往往到了夜深人静，这时候的古力，脑细胞不仅不疲乏，反而异常活跃。看到书里写得某些情况，就不自觉地和自己联系起来，一旦这种古怪的念头缠上，狠命地摔头，也不能抛去。
　　 比如看到病，古力会想到自己多病的身躯，回忆起高考前的一场大病差点毁了一生，设想着如果不是父母的坚持，自己还能不能讨到老婆？还有没有家庭？还有没有儿子？还能不能在县城安下一个家？
　　 比如看到体弱多病的老人，古力就会想，自己老了病了，坐上轮椅，无人看护，儿子远在外地工作，自己是自杀好呢？还是死皮赖脸地活着？是进敬老院受女护士的白眼呢？还是跳进黄河托体同山阿？
　　 比如看到死，古力就充满恐惧。很多时候，古力丢开书，赶紧闭上眼睛睡觉，尽力把死这个字赶紧从脑内赶走。可想到人总有一死，谁都不能改变，皇帝都难逃一死，何况我等小民？还有更邪乎的，古力记起给死了的父辈们敛棺，七尺棺板把人一装，还要用纸夯实，然后埋进一个土坑内。如果人真的有灵魂，长年住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下，不急也都急死了。这时古力就想，与其躺在那里干着急，还不如跳到黄河干净，死后变成风，化成雨，流成河，到处飘荡，还能看看这五颜六色的花花世界。
　　 比如看到活着意义，就想，人都不希望自己活得太短，可一天行尸走肉样的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即使活上百年，没有留给世人一点东西，活着有什么意思呢？人生惹能似苏东坡、辛弃疾、文天祥等名人著书立传，青史留名，那将是何等快意！
　　 很多个夜晚，古力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思想折磨地情绪或低落或高涨，小区内流浪狗的吠叫更衬出夜的宁静，偶尔飘进窗户的月光有些阴凉，这时的古力就没来由地想哭。
　　 各位看官，我说了这么多，就是要大家明白，古力不是一天只想女人的人，也不是一个思想龌龊的人；古力还是一个爱思考的人，一个孤独的人，一个想在青史留名的人。
　　 在许多人都活在当下的自欺欺人中，古力稀奇古怪的思想就显得有些另类。不过，古力绝不是个不合群的人，他的这些思想，只有自己知道，就连老婆，也是睡在一起的陌生人。当然，爱胡思乱想的人不一定都是大人物，古力作为一个平凡的小人物，他的这些思想很上不了台面，而且，还有点矫情。
　　 好在，灵魂可以出窍，生活还要继续。古力的思考不会影响其他人的生活，就让他继续折磨自己去吧。
　　 3.
　　 读我的文字和古力的思考一样折磨人，按照小说的结构，我的主人公古力应该干点什么大事，以便把故事推向高潮，可我还在这儿磨叽，这就很让人怀疑我讲故事的能力。如果各位有足够的耐心，就再往下看看，我会很感激的。
　　 古力之所以爱胡思乱想，是因为他有大把的闲暇时间，细心的朋友要要问了，难道他是无业游民？这我的告诉大家，古力还真不是无业游民，按下岗工人和农民老大哥的话讲，就叫旱涝保收的公家干部。
　　 干部做到一定的年龄还没捞个一官半职，到了四十岁还爬在电脑前苦思冥想，抓耳挠腮，就说明这个人混得很惨，按现在小年轻的说法，就到了猪嫌狗不爱的地步。在一个尊老爱幼的单位，还可以给张桌子让你混日子；可在挑肥拣瘦的单位，不要说桌子，领导干脆直接让你回家颐养千年了。可人一到四十岁，一则年龄大了，二则惯了一身的干部病，高不成，低不就，啥事也干不了，长期在家七病八灾就常常光顾，不老也都老了。那些年纪不大退休回家的乡镇干部和城里上班的干部虽然都属废物，但城里上班的废物看上去比乡下的废物要年轻许多。
　　 不过，古力的单位还算好的，即使有一两个自以为是的小年轻常对古力说一些“你的年龄是乡镇干部早都退休了”之类的话，可毕竟是城里单位，领导都是人精，谁也不愿得罪一个不影响单位大局的人。所以，古力就能这样半死不活地江河日下。
　　 有了大把的闲时间，单位领导也不常过问，古力的日子似漏气的皮球，一下子找不着投篮点。每天晃悠悠地上班，慢腾腾地下班，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即使看见街道上的小女孩，也只是感叹自己的衰老，心情会无缘无故地时好时坏起来。而他稀奇古怪的思想变得越发厉害了。
　　 古力知道，在官场上混，最恼人的是年龄。只要足够年轻，跌倒不怕，还可以等，像自己这样的年龄，早都是过气的茄子，老而且难吃，所以他不抱任何希望。古力记得自己刚毕业在乡镇工作，第一次被领导晾起来是27岁，好在30岁时时来运转，后任领导不计前嫌，让他在乡办公室做了秘书，古力大学专业是汉语言文学，做秘书也算是专业对口，乡镇秘书的文字要求不高，只要勤快就好。古力勤勤恳恳地干了三年，党委民主推荐了三年，可就在组织提拔重用的关键时刻，居然有个进城的机会。古力是个行动快于思想的人，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他没有过多地思考，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进城。这个时候，古力还觉得自己年轻，还可以等。
　　 进了城的古力，在等中四处飘零，和一个“借”字结下不解之缘，这一等一借，让古力的年龄变成垃圾股。最早古力被主管局借去办公室做秘书，古力干得很卖力，给领导端茶倒水洗衣服，基本上是生活秘书；可一年之后，无缘无故地让古力重回自己的单位，领导对外宣传的理由是“让古力回去是不让老实人吃亏”。之后，古力被一个管干部作风的单位借去，这一借就是六年。前五年，古力“内强素质，外树形象”，很有希望调进或提拔走人，可“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看着后来调进的年轻人提拔的提拔，变动的变动，古力仍像千年的铁树开不出一朵鲜花，就彻底死了前进的心。当时，他胡诌了几句话，用以表达内心的无奈：
　　 在一座大楼内
　　 我前襟长后襟短地
　　 贴地一年
　　 端茶、倒水、扫房
　　 还洗裤
　　 局长见我只会干零杂
　　 闪着阴柔的目光对我说：
　　 “领导身边的人不能亏待，
　　 你到别处去端茶、倒水、扫房吧！”
　　 我急忙腆着脸说：
　　 “领导，你的裤子还没洗呢！”
　　 领导意味深长地说：
　　 "不用了！”
　　
　　 我还没走的第二天
　　 已经有一个前襟长后襟短的
　　 小年轻
　　 快速地走进了
　　 局长的办公室
　　
　　 从此以后
　　 我就在县城
　　 晃荡
　　 把一种叫而立的年龄
　　 晃荡成
　　 不惑
　　 从第六年开始，古力看清了官场的某些规则，那就是升迁与干活无关，关键要有钱和有人。看清了现实的古力顿然觉得工作就像演戏，他己被挤下了舞台，成为看客，等待之于他，已成为老婊子的身体，毫无优势可言，与其倚门卖笑，不如消极怠工。
　　 从此之后古力恁事不干，每天爬在电脑前，在虚拟的世界里出国入境，上天入地，再也不愿听见任何和工作有关的话语。
　　 4.
　　 一天清晨，空气很干净。古力正在文化城暴走，忽然有人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并且喊声：是古力吗？古力回头一看，见一个穿着蓝条白底运动服的干练女人笑眯眯地看着他，古力有些发懵，一时记不起是谁，下意识地答道：我是古力。女人却哈哈大笑起来，不认识我了，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方小青！
　　 一听是方小青，古力有点不好意思，忙说：老同学，对不起，没想到是你。方小青揶揄道，老同学当官了，还能记起我？古力尴尬地指着方小青说：一张嘴还那么厉害，小心闪了舌头，我能当什么官。方小青就问：哪儿高就？古力最怕别人问自己在哪儿工作，就含含糊糊地说：混日子。谁知方小青咬住这个话题不放，继续穷追猛打：不诚实了，怕我沾光吧？古力的脸一红：真的在混日子。方小青钉着古力嘻嘻一笑：四十岁的老男人了还脸红，极品啊!古力乘机岔开话题：方小青，你还这么漂亮，日子很滋润吧!方小青呵呵笑道：老古同志真会说话，都成黄脸婆了，还敢说漂亮，欺负人吧！古力笑道：岂敢，咋一见你，漂亮的让人认不出了！方小青照着古力的肩膀一拳：去你的，油嘴滑舌。古力的心微微一荡，钉着方小青说：走，美女，陪哥哥转两圈？方小青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