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生活

◎听雨
　　
　　 房子站立不动。每一棵树木
　　 怀有心机，等待救赎
　　 孩子躲在屋里，目光湿润
　　 刚折的纸飞机，滑到门口
　　 又滑到窗前
　　 红色的机翼画满星星
　　
　　 年轻的妈妈，手拿一本打开的书
　　 但并不看。她斜对着窗户
　　 坐在沙发上
　　 听雨线倾泻而下
　　
　　 “每一种事物，像是拥有同一个毛病
　　 急躁，零碎，紊乱
　　 而又清澈，完美有序”
　　
　　 她听到了田地，马路，草垛
　　 毛毛虫躲在叶下面，嘲笑眉毛浓密的男人
　　 他假装失明，骨折
　　 假装耳朵失灵。而她
　　 看着他轻快的离去，走进
　　 马莲花围绕的小红楼
　　
　　 黑色的鸟，尖叫着死亡的信息
　　 太阳，坐在树梢上
　　 诵读经文。黑河水无比安静
　　 缓慢。她走下去
　　 走回来
　　
　　 ◎在一滴汗水里，关好老屋的门
　　
　　 梨花满园的时候，麦苗已经一尺见长
　　 花喜鹊，坐在高高的树丛
　　 把春天挪进嗓子
　　
　　 我的筋骨沿着喜气的嗓音，在一滴汗水里
　　 站，或走
　　 牛羊在枕上。那条沾满泥土的长鞭
　　 一下一下
　　 甩打方向。木格子窗户
　　
　　 碎裂的玻璃，落在我手心
　　 生命线以河的姿势，分隔两岸
　　 我在岸这边。你在岸那边
　　
　　 施肥，浇水
　　 侍弄麦子，玉米，棉花
　　 地埂的芨芨草，听着流水飞花
　　 面向你，起舞探戈
　　
　　 可那弯成弓的身子，不在田里
　　 也不在老屋。我的乳名
　　 不再被亲切摩擦。它已蜕化成石
　　
　　 可为什么？你的呼吸、气味
　　 还在
　　 在每一间屋子，每一块土炕
　　 每一面墙壁，以及每一把铁锹
　　
　　 我不敢惊动。轻轻地
　　 关上老屋的门
　　
　　 ◎漫长的午后
　　
　　 太阳，沿着《楚辞》的脊背
　　 慢慢下滑。而手指关节处
　　 九歌，袅袅升起
　　
　　 山鬼，隐迹于头发
　　 拔高了草叶
　　 一把利剑，直指云霄
　　 那个远离人间的山坡，兰芝、杜若
　　 摇曳着孤独的经幡
　　
　　 流放的风，跨过漓江
　　 挤进窗口，以清醒翻卷波浪
　　 桌面上横行的藤蔓，荆棘
　　 毒蛇，狐狸
　　 它们翘首弄姿，借用天空
　　 讨好美人
　　
　　 ◎这个夜晚
　　
　　 灯光从头顶流下来，淹没你
　　 白天的梦游，聚集在眼前
　　 树木一边壮大，一边退隐
　　 张开花瓣的野蔷薇，躲在笔管深处
　　
　　 你似睡非睡。忘记了靠近和丢失
　　 曾经喜欢、迁就的色彩
　　 无法准确描述一个影子，一个笑脸
　　 尽管你多次梦见并想起
　　
　　 “他似风，似雨
　　 是远远的一座山，一片林
　　 燃烧的火焰，悬在半空
　　 假装沉默”。你说着
　　 离开椅子，搬起桌上抽枝的绿萝
　　 放在窗台上
　　
　　 ◎平凡的生活
　　
　　 窗外，沐浴过晨露的鸟鸣
　　 深入古老的画册，唤醒早晨的阳光
　　 街道上人流如潮，车轮滚滚
　　 公园里，树玫瑰兀自开放
　　 游客三三两两:拍照的
　　 闲坐的。散步的
　　 他们走出家门，赏花玩水
　　 目光追随蝴蝶，调和血液的浓度
　　
　　 而你买菜，做饭，洗衣
　　 偶尔，也走入晨曦或晚暮
　　 听听。看看。想想
　　 再摘一片绿叶，一朵野花
　　 搁在手掌。新生的绿水
　　 豢养鱼儿，拽着风的衣角
　　 向天空吐纳
　　
　　 路过的风言风语，浸透灰尘
　　 在你笔底，坐卧成
　　 镀金的佛像。那些手指上生长的倒刺
　　 时时割，时时长
　　 像七月的青草
　　
　　 （文/网名：紫陌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