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作者: 飘逸的阿牛
时间: 2014-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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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也许只有福州的土壤才能孕育的出那些茁壮的榕树。每时每刻,在细长的巷子里,阳光被遮遮掩掩,最后淌下来几缕。我抬头时,那么多枝叶密密麻麻的盖在头顶,
摘要:我在后来那么多年,再没去过福州,也再没见过福州那样的榕树了。我的家乡很多木棉树很多芒果树,它们及不上福州榕树的郁郁葱葱。
(一)
也许只有福州的土壤才能孕育的出那些茁壮的榕树。每时每刻,在细长的巷子里,阳光被遮遮掩掩,最后淌下来几缕。我抬头时,那么多枝叶密密麻麻的盖在头顶,藤条被来往车辆带过的气流甩得摆动,仿佛这些老旧的榕树曳动的长须。
你出现在巷子的尽头,拖着行李箱,惊奇的看着这些榕树,大大的镜片里倒映着这幅融融的景致,里面我的拷绸衬衫、淡蓝牛仔裤,我的三七分头,在慢慢扩大。
你是阿牛?你好土。
我痴痴地笑着。
那是盛夏,那是栽满榕树的楼下,那时你叱咤风云的笑,那时我呆若木鸡。然而回忆起来,那初见,竟如同杏雨梨云的浅春。
我们开始住在那个办事处。你常常会在八点就躲到自己的房间,噼里啪啦的打键盘。我们中间隔着两道漆黄色的门,你的世界的快乐伤悲,在不严实的阻隔中,常常侵扰到我的空间。
我偶尔会听到你的叹息,那是关于失意的爱情的叹息,你不说,我却懂。我害怕那些关乎回忆的情绪,怕得要死要活,于是我学会了戴上耳麦,听嘈杂的歌曲。那段时间,我戒不掉nickelback。
我们常常会一起去买菜,你会煮菜,而我学会了洗菜盛饭洗碗擦地,你说这叫等价交换。我的不乐意会换来一条特殊的鱼,那条鱼一半焦黑一半橙黄。你会像我小学画桌子的女同桌,用筷子虚画条线,告诉我黑色是我的,黄色是你的。
如是,我乖乖地接受了等价交换。并且在这样的日子里,用你赐予的细微的快乐舔舐屈辱。
吃你的饭久了,我开始成瘾。
每晚下班后,我带着你光顾楼下的小贩。你会彻斯底理的讲价,然后小贩们用幽怨的眼神为你屈从。那一刻你彻底充满了女王范,在一群小商小贩战战兢兢的态度下强取豪夺为所欲为。
我们踩着榕树籽,“嘎子嘎子”的碎裂声和你高跟鞋的“踢踏”声和我皮鞋的“哒哒”声,从小巷到楼道再到进屋,充满了两个人的欢愉。
不知道从哪天起,你学会了在夜半时,敲敲我的门,告诉我别太晚睡,然后我枕着你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入眠。
我们在大厅里面呆的时间越来越长,我们看着那一季的《超级女声》,我说刘忻一般,然后洗了一星期的洗手间。
福州的榕树,在某年某月,肯定见到过我们那些成双成对的身影。它们见惯了这么多男女,它们淡定的一如不见。
老刘偶尔会来住几天。从此每个月你比普通女人多纠结一倍。老刘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不用听传说,老刘是实打实的风骚入骨的。他有厚实的腱子肉,有微翘的屁股,还有满得溢出来的男性荷尔蒙。他的QQ和微信在每天早上一打开时,就会有很多浓妆艳抹的女人们彻夜的留言。
你连他拍你一下,都惊得躲到我身后。
老刘和我同铺,你叫我晚上睡觉的时候多抓紧点老刘,说的楚楚动人。
老刘自必然很多女人,并且很不幸,你每次都能够看到他和别的女人约会。你会跑过来跟我说,阿牛你千万别跟老刘学习。你要看到我决绝的眼神和坚定的点头,然后才长出口气。
有时候,我会跟老刘谈起你来,老刘怂恿我追求你。老刘在那些时候会表现得很严肃,他说你是个好女人。你或许一辈子都见不到老刘有这幅表情,如同你不知道,强壮的榕树会在冬天里面衰败,那些枝桠在夏天里面密密麻麻得嚣张跋扈,在寒冬里面却是光秃秃的瑟瑟发抖。
但是我害怕。我的右手上绑着一条绳子,那绳子有时候我会将它箍得死死,如同我割舍不开的曾经。所以我不敢尝试一次牵你的手。
我会在每年8月份某天去嘈杂的酒吧喝酒。那天是我和老刘。喝完两瓶红酒后,老刘拉着醉乎乎的我回家。我躺在床上,呼喊一些东西,地上吐得一片希拉。你一边清扫,一边在我耳边说,晚上把老刘抓再紧些。
我照做了,老刘那晚哭得死去活来。
(二)
日子在嬉闹里面闪过了数个月。很多时候你和我,某些时候你和我和老刘,偶尔W会来到。
在W来的那些时间里,你会刻意的打扮。你会扑上更多粉,用上平时不用的香奈儿,你的包包和鞋子都是最新款的。W的秘书告诉你,W喜欢成熟的女人,你力图告诉他你熟透了,像榕树籽一样崩开的熟透。
每当那些日子,我会选择出差,或者选择加班。我不喜欢W,这是我给你的理由。你会说我小孩子气,然后早早的离开办公室,费劲思量晚餐。
每每我不参与你们的晚餐,会游荡在福州或者其他地方的茶馆,我会一个人,让泡茶的小姑娘为我泡几壶大红袍。但无论怎么喝,大红袍都是酸涩的味道。
这些你不知道。
就如同你不知道原来我们楼下长着世界上最好的榕树,你每天路过,不以为意。它尽量让你看到它是如此巍峨壮观,它不惜每天为你洒落自己的籽,它扛着一个男人无法言喻的情感,每天都为你遮风挡雨。
你说过你不爱榕树,你爱杨柳。
老刘和我都不在的日子,我会带着你去万达广场。我们几乎吃遍了那里的食肆,但我们彼此都最钟爱那家广东早茶。我爱吃肠粉虾饺凤爪,你爱吃排骨莲蓉包皮蛋粥。那里有很多操粤语的人。我们吃完了就会专注着在那里听那些人聊天。我们几次见到一对雷州的情侣来,听着他们俚语口音别具一格的粤语,笑得前俯后仰。
你会逛那里的衣服,试了又试,选择我评价最差的那一套,拍下条码。你说淘宝上有,而且很便宜。我知道你是害怕我买单。你在心底里忌惮一个为你买单的男人,即便他真的只有为你买单的意图而已。
我从不带你去楼下的星巴克,因为星巴克,我们会去三坊七巷的那一家。它的后院有一棵很高大的榕树,庭院里面不用支伞,却异常的舒爽。
你说这棵榕树长得真好。
我说你不是爱杨柳吗?
你说只有这刻,榕树才是最好。你看我的眼神在那一秒里无法言喻,像星巴克的咖啡一样,依旧苦涩,但是喝起来风味别样。
有段时间我们常常跟老张去应酬。老张是我们的大客户,酒醉之后的老张爱讲很多荤段子,你依葫芦画瓢,讲得颇有老张的神韵。老张把你拉去当了关门弟子。
老张有天说,你们俩挺登对的。都戴副眼镜。
你朝着老张媚笑,我的心里只有你。再看看我,慢条斯理的说,没有他。
惹得满堂人哄笑。
(三)
你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从那天起,你一直问我为什么还不找女朋友。我总是淡淡的笑,不言语。
盛夏将过,我们一行人到厦门。W也在。
W说到厦门,我们只谈风月,不谈公务。那些天我们玩得很尽兴。
你以为厦门会是你美丽的爱情新的篇章,因为你可以日日夜夜和W在一起。我在很多时候看着你和W两个人并着肩,你企望W能够识趣的搂住你的肩膀。
W没有。他时不时会别过头看他的秘书。那个爱穿素色连衣裙的女人,捋着她的短发,羞赧的埋下头。
厦门的最后一个夜晚,我们相约晚上吃饭。W提前给了我们信息,说晚上有重要事情宣布。G说W要公布他的女朋友了。我告诉你这个信息,你的脸上布满了狐疑和期待。
如约,大家酒足饭饱。你坐在我的身边,食不甘味。你的脚总不自觉的靠到我的小腿肚,我能感受到你心脏的跳动随着脚跟忐忑的频率。然而你面上还在强做镇定,你孥着肩膀,和一桌子人喝喝笑笑。
在最后,W站了起来。他说他有事宣布。他用了一段很肉麻的对白来开场,细细回味某个女人,以及那个女人的好。你拿着手机拍着视频,希望一点不落的记录这个情景。
然后你渐渐失落了。我可以看到你嘴角的抽动。你知道W在形容谁,所以你的眼神从刚开始的期待到最后的悲哀。那种悲哀化进了我眼前的啤酒杯里,我饮了一口,和大红袍一样充满了酸涩。
W终于牵起了秘书的手。我们全场的人都喊着亲一口,你也喊着。你一边喊,一边偷偷抹泪。我们都看到了,但我们都假装看不到。
你喝得酩酊大醉,我送你回酒店。
你踩着步子,问我有哪点比不上她。我无言以对。你哭得更见伤心。
我抬头,发现厦门原来没有几多榕树。那些高楼就那么丛丛林林,那些车辆则那么来来往往。它们不像福州的榕树,会侧着脖子倾听你的伤心欲绝痛彻心扉。不会围筑你的上空,给你一片狭窄的空间自我疗伤。
你猛然醒悟,跟我说你好想福州。
我说我带你去。
然而你却拿着你的行李,买了回广东的票。
夏天,就那么过去了。你在踏上秋天的第一天给我发来信息,说行李很重。我在洗澡,没有理会。
你拉着那么重的行李爬上5楼,累得气喘吁吁。朝我劈头盖脸的骂。
当你关上房间门的前一刻,你忽然狡黠的朝我笑笑。
我们彼此都知道,再见到你,很开心。
(四)
八月十五,我们整整忙活了一天。回去时你看到解放桥,死活要下车走走。我遂了你愿。你第一次任性的要牵我的手,你说陪你走走,你不想一个人。
我那么多年,第一次松下那个手绳,拉住了你的手。在解放桥上,我们来回踱了一圈。
傍晚的云霞,在福州的上空充满了明澈的艳红,你在那片洒下来的红里面,像被披上凤冠霞帔。蘸着夕阳的基督教堂,反光的十字架熠熠的刷着存在感。在某一刻,我想永远抓着不放,你的手,仿佛幸福。
那一年尾,你走了。你说来年你要去四川。我说珍重。
三个月后,我离职了。离开的那天,你在四川。
我发个信息给你,说我走了。
你说好怀念福州。
2014年10月28日,我们在广东碰了下头。你剪掉了长发,留着短发。以前你常常抱怨它们开衩,现在你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我说很久不见,你变了。然后指指她的头发。
他说全世界都在变,只有你一如既往。然后指指我的肚皮。
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到最后却理不出想陈述什么。
我在后来那么多年,再没去过福州,也再没见过福州那样的榕树了。我的家乡很多木棉树很多芒果树,它们及不上福州榕树的郁郁葱葱。
我的副驾驶座的储物柜上还贴着你亲手贴的那张黄色的笑脸,这么多年没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