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愿

摘要：我尽量把这个非常有故事的故事写得淡些，再淡些，希望让平淡的字眼里透出些许不平淡来。 【小小说】还愿
　　 汉中仗剑
　　
　　 一
　　 1946年冬。
　　 汉中石马坡依然处在一片宁静之中。
　　 黄张氏正在做饭，没醋了，就呼唤儿子黄汉祥：
　　 “祥娃子，去街口巷子买斤醋去。”
　　 时，黄汉祥年方16岁，高个，大身板。
　　 听母嘱，祥娃子拿了钱和瓦罐，踅摸着走出巷子。
　　
　　 二
　　 2006年冬，台北新竹，76岁高龄的老汉黄汉祥孤独地站在萧索的风中，盯着一队大陆去台湾旅行的游客。突然，老汉神情激动地冲上来，抱住我，嘶哑着直叫喊：
　　 “老乡，老乡，你们是汉中滴？汉中哪儿滴？……我是汉中石马坡的啊……”
　　 旅行队伍停下来，听老汉呜呜咽咽、泣不成声地用地道、纯正的汉中老腔，讲起一段心酸的往事……
　　
　　 三
　　 1946年冬。母唤我去巷口买醋。
　　 我刚闪出巷子，就见一队兵凶巴巴冲上来，架起我就跑，一直跑到西校场，三下两下给我套上一身军服，扔过来一杆破枪，把我打扮成了兵娃子。
　　 没办法，只能跟着部队跑，跑，后来一直坐船跑到台湾。
　　 从此，我就成了断线的风筝，风雨漂泊几十年。我知道老母亲手里一定还是牵着那个风筝的线，也许他还在等我把醋买回去吧？
　　 这事，一直到80年代两岸关系出现了松动。
　　
　　 四
　　 1986年冬，国内冰雪融动。
　　 56岁的我从台湾带着两大箱醋，直扑汉中石马坡——我的家。
　　 老母亲依然硬朗地站在门口，她分明就是在等出门买醋、40年未归的儿子——祥娃子。
　　 我把醋高高地举起来，捧给老母。霎时，两双泪眼里，我紧紧搂住蹒跚的老母。40年的等待，多少潮起潮落、风起云涌，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母亲终于吃上了祥娃子买回来的醋了。
　　 我在汉中陪伴老母20多天后，毅然决然打算，回台湾新竹拾掇家当、变卖房产，回汉中陪伴老母颐养天年，补回40年未尽的孝道。
　　 一个月后，当万事俱备、我孑然一身的时候，却从汉中传来老母亡故的噩耗。顿时，天塌地陷。老母如愿以偿吃上了祥娃子买了40年的醋，祥娃子却失去娘亲，成了孤儿……
　　
　　 五
　　 2016年冬，汉中老兵黄汉祥从台湾新竹荣军院打电话给我：听说要汉中大开发，他委托我将300万美元转赠汉中市政府，希望建设汉中石马坡。
　　 一下子，我又想起几年前在台湾遇到黄汉祥的情景，仿佛又看到祥娃子絮絮叨叨着这个关于买醋的事情，一下子心酸起来。
　　
　　 后记：这是我昨天听到的故事，我希望原原本本记录下来。我尽量把这个非常有故事的故事写得淡些，再淡些，希望让平淡的字眼里透出些许不平淡来。
　　 汉中仗剑.2014.1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