诳想
作者: 飘逸的阿牛
时间: 2014-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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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罹患上了一种叫悲伤的病。这种病的状况是无限的彻斯底里。 我在夜里匍匐着地面聆听一些时间跑动的声音,那一刻,我连我自己都觉得癫狂。 11.2
我最近罹患上了一种叫悲伤的病。这种病的状况是无限的彻斯底里。
我在夜里匍匐着地面聆听一些时间跑动的声音,那一刻,我连我自己都觉得癫狂。
11.20
这个早晨,我依旧冷漠地驻立在书店的最角落处。我已经成为了这里最典型的一道风景,一个着装严肃的年轻人,捧着一本日本漫画,旁若无人。我的样子是毕恭毕敬的,我的眼神却透着复杂。那种复杂像翩浮在空气里的尘埃,颠沛流离地晃荡,不真实的轻飘飘而软绵绵。
周小洛那时候还没来。我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在我身边徘徊。人们像些游荡的负离子,在空气里彼此碰撞,然后闪躲。
我的心里装满了无尽的快乐。我喜欢漫画,喜欢那种定格的快乐在眼前波动。在等待着时光荏苒岁月如梭里,看着外面华丽的都市里丝毫锋利的物欲横流暴戾地蹂躏着每一个人,而我却安然。这种情感里我像个自得其乐的旁观者,很该死的幸灾乐祸。
而城市庞大的灯红就绿,喧嚣尘上着它的繁华和空洞,声色犬马着它的纸醉金迷。仿若天堂。
周小洛出现的时候,我已经醒了。从臆想里沉沉地醒来,我费了很大的力气。
周小洛依旧明眸皓齿。美丽的她,有种让人窒息的骚动,尽管我已经对她身体的每一处都那么熟悉,却依然悸动,在她呼吸吐纳的瞬间,在她巧笑若兮的片刻。
我跟着她走出了书店。那是冬天的下午,城市的繁华载荷不了太多人的忧伤,冷空气应景了太多人的情绪,于是四面楚歌着冷清和萧瑟,像片大网,结结实实地把繁华罩上了悲戚,显得不伦不类。
在繁华的都市街道上,一个一个商店用夸张的色彩尽量的吸引着眼球。我们走过的路仿佛有着无穷尽的延续。没有手牵手和拥抱的我们像两个孩子,热烈地相顾笑着。她手上提着重重的袋子,袋子上用很分明的色彩标着商标。
走累了之后,我们进了咖啡店。
这间咖啡店我来过很多次。很多次的含义相当广,在我的思想里,很多次接近于无穷多次。它似乎是这个都市里最不起眼的一间小肆,孤单的盘踞在这个容易被遗忘的角落。老旧的墙角边有几道裂痕,显得空前寂寞。而它前面有熙熙攘攘的人流和车来车往,那些叫欣欣向荣的东西却一点也触碰不到这个寂寞的空间,它无比安澜若素。
我和周小洛在咖啡店的某一个角落坐了下来。周小洛像个孩子,她笑得纯真的脸上洋溢的幸福宛如炫耀。咖啡室外面是烟霏云敛的氛围,我担心它在某个时间会下雨,下雨代表着伤感和哀愁。这个城市已经演绎了太多生离死别,我害怕多一点的愁闷会让它崩溃。
我就这么的发着呆。周小洛喋喋不休地数落着我。她美丽的侧面倒印在玻璃中,我望出去,高空中她柔顺温和的毛发四散飞扬。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浓厚的味道。有种压迫,在这种味道里肆意被我感知。和周小洛的相识也是在这间咖啡店。那时候浅灰色的墙壁上那副用线条勾勒出来的抽象画还没放上去,如今它已经色调黯淡得快要退役了。我只是在角落上看到了周小洛,她捧着本青春小说,笑得忘乎所以,空气里那片死寂似乎在她笑的那些片刻瞬间松动,显得融融。然后我请她喝了杯咖啡,她笑着望着我,说了声谢谢。我闻到她身上清爽的薄荷味道,和空气里的阳光混合成一团,清爽而且舒适。
之后她常常来这间店。她是大一学生,爱骑着自行车满城跑,然后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拿起写生工具随欲泼洒,然后再把作品一幅一幅贴在她的房间。我很爱看她的画,她的画里的人总都有一双各异的眼睛,那些眼睛或者明亮或者阴暗,但都有他们的神韵。周小洛善于抓住每个人在瞬间最真实的表情,然后记录,一些人华丽的空虚,一些人朴素的妩媚。
她也曾给我画过肖像,但她却一直没为我画上一对眼睛。那双眼眶洞深而空白,丑陋得像个骷髅。她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为我定义一双合格的眼睛。说这话的时候,空气里溢满了一些叫迷惘的情愫,纷纷扬扬撒落在周小洛蹙着的眉头。
我们爱得很顺其自然,一种骇人的顺其自然。
这种爱似乎从没炽烈过。像我们生活的这个城市一样,偶尔只是在木棉花开的时节,这个城市会红红火火的热烈,但总归在四个春秋里,连绵的是清淡,庞大的清淡。
我们很爱看木棉花。盛开的木棉花在周小洛的言语里是一种济济的哀愁联结出来的震慑的温柔。我们在道路上瞻顾弥望了木棉花的天空,空隙里透出来班驳的阳光,有力地燃烧着我们的皮肤,我们看到外面密密麻麻的爽朗的云彩,然后周小洛靠在我的胸膛,刹那,却是我听到她轰然的心跳。
终究下雨了。我从回忆里再一次沉沉地醒来,雨下得缠绵,城市的线条被这雨衍射得模糊了线条,那锐利的棱角被冲刷进下水道,排进了大海,海平面上一片污糟。大地,充满了史无前例的暖洋洋的暧昧。
咖啡店的老板还是不紧不慢地在柜台上煮她的咖啡。她是个美丽的女人,却一直单身。从她手上煮出来的咖啡永远蘸满了我岁月的回味。那时候我只是好奇,推开咖啡店的时候,铃铛和我与这间店的渊源同时鸣动,我刹那被这间店的一切吸引。它的简约的布局,它的单调的味道,还有它处在这个冷漠的都市里的孑然,仿佛是路上一盏再普通不过的路灯,在弥漫不散的黑色里茕茕孤立,招募着每个有故事的人偶尔驻足。
周小洛眯着眼睛看着她手中的咖啡,蒸气在空气中做着各种各样的动作,时而飘忽时而延伸,仿佛她嘴角的笑容,故做飘逸其实却造作。我知道她还没忘记那段故事。我也知道,她的笑容,是在那个事故后变得如此的。
如此的盘旋着累赘。
我记得那一年张国荣还没死。我向来喜欢用我最挚爱的偶像的生死来定义时间的曾经和现在,我曾经说过,浮华是这个城市的通病,善忘是都市人的本性。我害怕遗忘,于是我选择在时不时里刻意去铭记。
那是一个夜晚。那晚上似乎和其他的晚上没有多大的区别。街头的角落里,永远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丑陋,而我趴在窗户上,静静地俯视着下面每一个细节。那时候的我,似乎是这个错综复杂的世界里最百无聊赖的人,像徜徉在这个世界里的一条狗,时而狺狺作响,时而寂寂无声。
然后,周小洛给我打来了电话。我像平常一样接了电话,然后,我听到了周小洛的声嘶力竭。那片声音我至今记得,便像初尝ESPRESSO那样刻骨铭心。
我赶了过去。我的单车在半路掉了链,气急败坏的我扔下了单车,如同吐掉一片口香糖那么随意。
而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倒在了路上。
她的凌乱的头发,破碎的衣服,和她湿透了的面颊,现着重如泰山的一片颓废。我把她抱了起来,搂在我的怀里。她咬住了我的手指,我疼,一片心支离破碎。
她被强奸了。在拐角处,一个身影出现,然后她就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她在一条巷子里,衣裳褴褛。巷子里的老鼠吱咂作声,她爬出巷子就给我打了电话。
那个晚上世界一片凄惨,堆积得那么磅礴,我耳朵里听到冷风铿锵的呼号。我哭了起来,四周蓬勃着黑暗,在灯光下,我看到玻璃中的自己的泪脸熠熠一片光华。天空忽然开出了烟花,我和周小洛同时抬起了头,烟花此起彼伏的灿烂。那一刻,我的泪眼里满是光晕,它逼人的绚丽,而在这普天同庆里,我们拥抱在一起,仿佛这个城市的弃儿。
坐在对面的周小洛笑得依旧婉约。她的发垂到了肩膀。她低下头去,我看到她的神情有些苦涩。咖啡店里不知不觉多了很多人影,他们徘徊在每个角落,显得异常活跃。拖拉的脚步声里,急切的一片骚乱。
城市已经开始大雨倾盆。我听到雨水颠覆着,哗啦做声。一世界仿佛没有了色彩,单调成一片灰色一片白色一片黑色,和咖啡一样色调的世界,有种诱人的甜美。
这群人潮让我想起了塔里木盆地。那是个有着残忍的阳光的下午。周小洛和我站在满是沙疙瘩和土坯子的大地上,大地装满了苍茫。天空中沉淀着最绮丽的阳光,一派强烈的明朗让我们都抬不起头来。
旅游的人群践踏出尘土飞扬。我拉着周小洛的手,穿过影影栋栋的人群,沙尘在我们后面仿佛浪潮一般昂烈,我们牵着彼此的手紧紧的,紧紧的,生怕分离。就这么没有目的,像潜逃的奔跑。
我停下来的时候,我看到周小洛脸上已经一片汗潮。沙地上卷着涟漪,沙的涟漪。
然后周小洛趴在我的胸哭奋力的哭。那些泪水出奇的清澈。在这个干燥的地方像神圣的宝石。我捧着她的脸,那时候已经浮现了彩霞,那片潮红殷殷。几棵树杈婆娑,几只大雁寥落。我想起了那首词,呢喃地背出声来,枯藤,老树,昏鸦。有种颓废的浪漫,血红血红的。
我吻住周小洛。我和她的舌头交缠在了一起。
迟暮的晚霞把我们的身影拉长放大,披挂在树干上。我们的记忆被紧紧钉进了大地,像被镶嵌的宝石。之后,我时不时回想起那个我的初吻,总发觉它是那么夺目的辉煌。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这个世界幔上了一种叫啼哭的情感,泪水和着咆哮。都市它最艳丽的流光溢彩俨然在这刻褪色,黑色浓烈地铺展着,整个世界仿佛分明着两种色彩,白色和黑色,像咖啡里未混淆的牛奶,界限清晰。周小洛抿着嘴巴,看着外面的世界。她安详的侧面在这黑白的世界里像个公主,像个奥黛丽赫本那样纯洁明媚的公主,相形着这个世界的张狂,她显得那么单纯。仿佛天真,仿佛烂漫。
我知道她又想起了那个雨夜。那个雨夜也如斯淅沥的浩瀚。我们在重庆,蹒跚着脚步漫步在已经湿润的街道上。我们手上的雨伞支出一片空间。透明的雨伞上激荡着密密麻麻的雨花。远处和近处华灯初上,有种无尽的浩淼,森森,森森。
重庆伟大的氛围似乎有着无穷无尽的沧桑。周小洛说重庆是个嗜血的城市,它在红色的血腥里升华自己的价值。它的解放碑,它的张飞庙,它的丰都鬼城,到处都彰显着它岁月里的累累骇人。它空气中常常弥漫着一种叫杀戮的氛围,升腾在上空,红红火火,让人不自觉总会产生空前的恐惧,它们波涛澎湃的汹涌向你,你在这片恐惧里,忘形的迷失。
接着,剩下空壳,继续生存,偶尔看着天空粘稠不断的雨。那或许是个夜晚,看着那片琉璃般清澈的世界,它已经被洗尽了浮夸和喧嚣,只剩下一条一条忿詈作吠的野狗,在这个失去灵魂的都市,骄傲的奔跑。
我们听着那连绵起伏的狗吠声,牵着手,在半梦半醒里肆意的快乐,如梦似幻。时光仿佛和墙上老旧的墙壁一起被遗忘了,水渍却像抹不去的伤感。我们怀揣着一片芥蒂,忘情的快乐。
我看到周小洛滴在地上的泪水,在纷繁的雨花里,它显得那么弱小,却又那么清晰。它惊不起一点涟漪,我却心里排山倒海地震撼,莫名的随之流泪。
那个夜晚,我们搂在一起,再一次哭得难分难解。
周小洛。我叫了一声。显得很是突兀。专心致志着神游的周小洛抬起头来看着我,然后笑笑。依旧天真无邪。
还记得我们在上海的那个夜晚吗?我呢喃着。声音有些嘶哑。
周小洛点了点头。她面上知足的快乐若隐若现。
我的眼神这刻仿佛看到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不真实得近乎虚幻。一个庞大的城市在我面前如海市蜃楼,它华丽而恢弘,带着不屑的傲慢,高姿态地屹立着,沾沾自喜。它硕大的都市气息盘亘着这个城市人的自大,交相辉映在黄浦江畔。而周小洛和我,我们两个谦卑地在那个都市的最角落里品味着我们微微的幸福。学着杰克和罗斯,在临风的地方手把手的挺立。她的发挠着我的脸,妖娆而且缱绻,我忘乎所以地陶醉。然后厮磨着她的耳鬓,在她满腹开心的快乐的时分,我向她表白了那三个字。
嫁给我,那一刻,我讲的分外动情。
那一刻,我听到自己血管里嘎吱作响的血液,在她心脏强烈的回响中,张弛无度。
我感觉不到她的快乐与否。她身体热烈地痉挛。我以为她冷,于是抱紧了她。下面江水出奇地风平浪静,我看到她婀娜的身姿,在给这个城市添姿加彩。却这个城市,不需要我们这点滴颜料。
周小洛和我都沉浸在了无限的追忆里,我们对望着,有种情感被内敛在眼神的最深处,彼此心心相印。
然后外面忽然的雨就停了。我还没意会过来,乍现出的色彩一刹那填充了黑白的世界。天空中好不容易淌出一丝阳光,神圣的披挂在远处的木棉树上,世界一片安详。
木棉树。
冬天已经剥光了这些我和周小洛曾经的最爱的枝繁叶茂,茵茵绿绿郁郁葱葱红红火火不复见,剩下的仅仅是朝天的枯涩,在这冰冷的空气里颓废。我和周小洛望着这情这景,仿佛联袂着的情感少了个枢纽,油然一片失落。
我想起了我们在木棉树下结婚的情景。那是一个傍晚。我们领着结婚证书,欢天喜地地路过了那条道。那是夏天,于是茂密的木棉花燃烧了天际,红色缠绵悱恻地萦绕住整个地球,纷纭一片煞煞。
我们在木棉树前虔诚地许愿,祝福爱情天长地久海枯石烂万古长青。然后周小洛把头埋在了我的胸口,她呐呐的呢喃,我却似乎听到强悍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