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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兽

作者: 徐一迈 时间: 2014-10-31 阅读: 232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这一天是礼拜六,距离许小忆开始喜欢卓新秀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这一天春光明媚,万物清明,清明节是昨天过的。许小忆在清晨五点猛的惊醒,他忽的坐起来,听见的全是室

摘要:小镇少年杀人事件。 这一天是礼拜六,距离许小忆开始喜欢卓新秀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这一天春光明媚,万物清明,清明节是昨天过的。许小忆在清晨五点猛的惊醒,他忽的坐起来,听见的全是室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面对宿舍的黑暗,他感到门缝里窜进来的风正冰凉他的身体。他做了一个恶梦,现在他又忘掉了梦的主要内容。也就是这个时刻,许小忆下决心杀死卓新秀,杀死后肢解。他觉得这样算是一个了断,这样他便拥有了卓新秀。
   他喜欢卓新秀的事实是悄然发生的,也是他不能控制的。卓新秀有点颓废,扎着马尾辫,刘海很长,能轻易遮住眼睛。常穿牛仔裤,脚上爱穿一双橘红色的跑鞋。说起话来,声音有些沙哑,许小忆奇怪这种沙哑。他奇怪的还有卓新秀的眼神,有点颓废的色彩,但清纯又掺杂其中,那颓废似乎是表象,清纯才是本质。
   他们第一次对话是这样开始的,老师让做一个传词语的游戏,一个名词或者动词写在纸条上,第一排的学生能看到这个词儿,看完后把这个词儿说给身后的人。许小忆坐第二排,他紧张的在杜小涵那里听到“明媚”这个词儿,转身对着卓新秀。他第一次感到卓新秀这么开心,笑得露出了牙齿,朝前伸着耳朵听这个词儿。许小忆小声的说:“明媚。”卓新秀没有听到,说:“什么什么,说清楚点。”许小忆便用书本卷了一个筒,接到卓新秀左耳上,说:“阳光明媚的明媚。”卓新秀听到那个词儿,赶忙说给身后的同学。就是这一次,许小忆觉得卓新秀亲切的笑容是早有准备的。难道她早就注意到我了吗?许小忆这样想,他还能够想到那些默默注视卓新秀而来的瞬间,成为一个个慢镜头,是卓新秀的一张脸:微笑或者漠然,一个攥着拳头摆开去的胳膊,一个走路的姿态,两条长腿留下的划痕,然后定格。
   他总是默默注视卓新秀,又从来不把心中所想说出来。他不知道怎么和她交谈,能说些什么。因为这样的注视,许小忆有时会六神无主,他的情绪会跟随卓新秀起伏。卓新秀有几个隔壁班的朋友,都是在学生里显眼的,一个很像韩红。一次,许小忆走过楼道,卓新秀和她的朋友倚墙站着,她们一起注视许小忆,让许小忆很不好意思。上课后,卓新秀告诉许小忆,在来临的考试里请他帮好朋友的忙,考场上好朋友的位子在许小忆身后。许小忆说了一个“嗯”字。
   这是一所小镇的中学,到了初三要重新分班。许小忆以前没见过卓新秀,也是因为这种陌生,很多事情才容易发生。他觉得卓新秀很美,这就是他喜欢她的原因。许小忆不再把心思用在学习上,六七年级学习还很认真,到了八年级,数学成绩开始下降,他对中考担忧起来,让他变了一个人。他开始反叛,叛离那种乖孩子的生活。他想着未来,未来总是模糊一团。他想逃离学校,又不知离开学校后到哪里去。他诅咒初三的漫长,又很明白初三这一年很快就会过去。他懂得自己不专心读书,到最后绝对是一个不堪的结局。但他认真些,又认为该死的数学和英语让他无力回天。他开始混日子,当同学在教室里认真学习,他就溜出教室,跟几个学习最没谱的同学无聊地呆在宿舍里。他在数学课上顶撞老师,得到的是羞辱,严重了便是一顿臭揍。他想学他们年级老大李真的样子,他的身体和拳头又软弱的厉害。他常常离开教室,有一部分是引起卓新秀的注意,是谁都会想一下:这个整天旷课的许小忆到底想干什么?
   老师对许小忆失望了,他班级十六七名的成绩是没希望读高中的,每一年一个班好的情况也就十个人可以升入高中。成绩分流后,老师根本就不再关心没有希望的学生,放任他们自流,老师对十名后的学生没有信心。在这样的氛围里,卓新秀对许小忆是一种安慰,一种产生美好感觉的存在。她的时而微笑时而漠然的脸庞、牛仔裤、不落俗套的发型、偶尔闻到的香水味,这些都可以给许小忆清晰的印象。这鲜明背后似乎还有什么,他无法得知。
   也是在初三这年,许小忆的困惑有了性的存在,他开始被异性的身体吸引,开始对异性有混沌不清的幻想。他不是很清楚男生和女生的不同,他不知道男生和女生在一起会发生什么。这里是一个经济发达的小镇,按说许小忆可以接受到很多的性启蒙,可他刻意拒绝了这种启蒙,他想不明白,所以拒绝。他在自己的世界里摸索,他听从时间支配自己的脱变。
   初三,许小忆经历过很多和卓新秀抵足相安的日子。卓新秀伸到前面的脚总会被许小忆碰到,碰到后或是移走,或是长时间挨在一起。这是一种朦胧混乱的表达,这是爱情吗?可爱情又是什么?卓新秀烦的时候,不明白许小忆为什么那么持之以恒,为什么不跟自己交谈。
   一次中午许小忆从窗户爬进教室,眼前空无一人,他来到卓新秀位子那里,坐在她的位子上翻看她的书本,寻找她的日记本,并没找到。他蹲下来注视着她的书洞,轻轻翻找,就像找一个秘密。里面杂乱无章,干掉的苹果皮,课本,还有小饰物。他在一个塑料包装里看到了几片卫生巾,这东西让他有点发蒙,他坐在她的位子上,体会她的心情。只到午后第一个同学进门前,他才离开那里。
   卓新秀对同桌说她在校门口经常碰见的那个男人,他长着络腮胡子,每次她进校门,他都站在校门口附近看她。她跟女同桌讨论络腮胡子是不是变态。对于许小忆,卓新秀能够明白他为什么如此,上课的时候会故意回过头看她,脚碰在一起,课间里无数次的注意,她知道这个少年喜欢自己。她并不讨厌许小忆,没什么讨厌的理由。可他不怎么说话,把很多东西都放在心里,她为自己这么明白一个少年的内心而有些快乐。
   终于有一次,许小忆逃课在外,他坐在楼跟里,看见卓新秀推着车子进了车棚,又看着她走出来,可卓新秀这次冲着他走过来,而没有拐进教学楼的东北小门。卓新秀站在他跟前——牛仔服、橙红色的跑鞋,扎起来的凌乱而又有序的头发,冷漠和纯洁相间的眼神,没有表情的脸。他觉得这张脸太亲切了,那上面的表情仿佛就是他的。卓新秀手里拎着车钥匙,她站着不动,微风扬起她的几根鬓发。她又看了他很长时间,说:“你怎么老是欺负我?”许小忆无言以对,卓新秀坐下来,坐在他身边。许小忆有些慌乱,他说:“你该去上课了,别学我逃课。”卓新秀侧着脸看他,头发垂下来,她说:“你为什么要逃课?”许小忆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课,逃课坐在这里一样没有意思。“你到底想些什么呢?你为什么老是不让我往前伸脚?”,卓新秀问,她又说:“还有,你别是老是看我,上课回头看我一眼这样很不好。”卓新秀又坐了一会,就起身进了教学楼。许小忆怪自己没有抓住这个机会,也许他们可以说上一个下午的话,但他确实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后来调了座次,许小忆去了后几排,他每天还是会盯着卓新秀的背影发呆。
   初三下学期,许小忆沉迷于网络,网络的信息填充着他的脑袋。性启蒙以色晴的文字图片和视频完成了。许小忆自甘堕落,却无以自拔。他用QQ跟陌生人用忧伤的语调聊天,他把自己的QQ空间弄成黑暗的版块,颓废的图片和文字,充斥着死亡这个字眼。没几个人注意许小忆的变化,他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他的一个朋友,学习很差,而且木讷。这个朋友在昨天吓了一跳,他收到许小忆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怎样才可以拥有一个人?孙超无法回答,接着传过来的纸条上写着:杀死那个人。孙超哈哈大笑起来,除了嘲笑许小忆太神经了,他没什么可说的。
   许小忆的这类意识来源于网络,像那个叫CK沉疴的女歌手的经历和她的歌。网络上有很多颓废的少年,他们用压抑的文字表达青春。而没几个人会真的选择死亡,这种颓废的氛围会催生几个赴死者,许小忆不幸成为其中一个。
   卓新秀一贯文静,颓然的文静,这不足以让许小忆杀死她。但李真介入了,李真总是对卓新秀动手动脚,在班上还有几次拉拉扯扯,这让许小忆很受伤,感觉卓新秀变坏了,把卓新秀当成网络上众人所说的那种随便的女人,这种女人的可恨之处就在于表面上故作清纯。许小忆曾和李真有一次冲突,拉扯着厮打,最后胜出的是李真,但经过这次打架,很多人都对许小忆另眼相看。许小忆觉得弄死李真还差点力量,又者他在意的只是卓新秀。如此一来,他只能对卓新秀下手。
   孙超在收到许小忆纸条的下午被乔伟伟羞辱了一番。乔伟伟出了教室等着孙超提着暖瓶出来,他堵住孙超,说:“孙超,给我来个金鸡独立。”乔伟伟咧着嘴,眯着眼睛等待着。孙超硬挤过去,很窘迫,没说任何话。乔伟伟哈哈大笑,他总是取笑比自己弱小的人。孙超平时沉默寡言,追逐某个捶他一拳的人总是先挓挲开胳膊,往后弯曲一条腿,作完此状金鸡独立,才开始追人。李真伸个懒腰从教室出来,说:“又弄孙超啊。我给你说的事儿,想好了没有?”乔伟伟说:“想好了,明天中午就去呗。”李真说:“那好,我先走了。”乔伟伟没去食堂,而是朝校门口走去。他要回家拿些钱,作为明天的嫖资。
   李真和他约好明天中午去“丽丽发廊”。李真开玩笑说乔伟伟不敢去,乔伟伟说:“狗日的才不敢去!”乔伟伟跟着李真常做出这样的举动,为的是在李真面前有面子。乔伟伟和李真是朋友,他家远没有李真家有钱。
   出了校门,乔伟伟上了一辆公交车,半个小时后到家。他的家在煤矿公司,他进了厂子便看见母亲在工人宿舍门口卖豆腐脑,周围是四五个买豆腐脑的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了,他在人的空隙里看到母亲,他没跟母亲打招呼就进了他家租来的房子。有人看到了乔伟伟,对他母亲说:“你儿子回来了。”乔的母亲说:“这孩子,怎么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乔伟伟的爸爸忙着做饭,他平时在厂子里打零工。见儿子进来了,问:“你怎么回来了?”乔伟伟说:“钱被偷了。”乔伟伟的爸爸说:“你怎么不把你丢了。”乔伟伟就坐在一边,不想说话,回忆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他从小就不如别人。别的小孩有很好的玩具,他没有;别的小孩可以拿各种事情炫耀,他也没有。长大后,别人有的东西,他还是没有。乔的母亲进来了,说:“你怎么回来了?”乔的爸爸说:“这个混蛋把钱丢了。”乔的母亲说:“丢了就丢了,再给你。”乔的母亲去找钱,把一张五十的,五张十块的给了乔。乔伟伟闷声吃完饭,很快就离开了家。乔伟伟走后,他的爸爸说:“这孩子算是完蛋了,看见你卖豆腐脑,觉得那是在丢他的人。”他的母亲无奈的叹了口气。
   乔伟伟没有丢钱,这一百块他是要去丽丽发廊的,是为了满足他虚伪的自尊心,维护和李真的友谊。
  
   星期六这天被恶梦惊醒的许小忆没再睡着,他躺了一会,就起来到校园里游荡。他起来的声响还是惊动了孙超,孙超想到许小忆的纸条,他有一丝不安。许小忆看着校园迎来晨曦,校园里一切渐渐明朗起来,校园里的人也多了起来。这时他觉得这个校园里没有属于他的东西,一丝都没有,白天里的校园,变得冷漠和顽固。他喜欢的清晨,没有其他人只有他的清晨,彻底的消失了。他没有去晨读,找了个餐馆吃饭,随后物色行动的地点。他开始在大街上游荡,在卖刀的商店里,他买了两把砍刀、一把匕首和一把钢锯。卖刀人奇怪初中生买刀的用处,许小忆镇静地说:“我帮别人买的,他要去砍肉。”
   许小忆用编织袋装上三把刀,在卓新秀放学回家经过的路口逛游。他看到了丽丽发廊,它旁边是雨林宾馆。许小忆在十点登了记,他要了一个房间。宾馆的老板有些疑虑,他看到票子后就没再说什么。
   许小忆躺在房间的床上,想着计划,他没有一丝惊恐,他认为自己做的是一件足以证明很多东西的事情。可以证明李真不如他,可以证明他有捅破牢笼的勇气,可以证明他和别人很不一样。最关键的是,可以证明:他喜欢卓新秀,他可以拥有她。
   中午放学便可以过周末了。卓新秀走出教室,被李真拍了一下肩头,卓新秀说:“干吗?”他看见乔伟伟站在李真身边。李真说:“不干嘛,拍拍你不行啊。”乔伟伟莫名的笑了,又说了句让她很恶心的话——“听说你跟许小忆有些故事。”她看到两个男生走过去。她想着乔伟伟的话,想这都是谁胡说的,我跟许小忆有什么故事呢,有故事别人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她想到了许小忆和李真的打架,因为她。她推着车子从车棚走出来,差不多觉得许小忆非常喜欢自己了。她走出校门,登上车子,又想:他喜欢我又能怎么着呢?我喜欢他,又能怎么着呢?她骑上车子,想的是怎么过这个周末。不觉便到了路口。她听到有人喊自己。
   是许小忆,他站在路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她到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她下了车子,说:“你今天上午又没去上课啊。”许小忆“嗯”了一声,他说:“能不能和你说些话。”卓新秀说:“说吧。”许小忆说:“不在这里说,去这个宾馆里去说。”卓新秀说:“为什么要去宾馆啊,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啊。”许小忆说:“有很多话,站着说会很累。”卓新秀说:“这里也有地方可以坐在,你吃饭了吗?咱们可以去吃饭,一边吃饭一边说。”许小忆说:“不,只能去宾馆说。”卓新秀说:“你通常都这么奇怪你知道吗?我还从来没跟什么人去过宾馆,走吧。”她把车子停在门口,随许小忆进门。老板娘说:“你们……”许小忆说:“我们补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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