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一件幸福的事

【一】
　　 许彦的眼睛很忙。领班走到他身边用手指戳戳他的肩说，四号桌，酸菜鱼片好了。
　　 许彦红了脸，原因不是被领班发现他眼神游移了，而是三号桌的那个女人冲他甜甜地笑了一个。
　　 这个叫沈柯的女人，许彦已经观察一星期了。她很瘦，但瘦的极有味道，特别是那对漂亮的锁骨，深深地凹着，有着凌厉的气势。很多次，许彦想象他的唇扫过她的唇，然后是脖颈，再然后是凌厉的锁骨。
　　 经过三号桌，许彦发觉她又对他笑了，极亲切温和的笑。他很激动，甚至能感觉端着酸菜鱼片的手抖了下，心也在抖，仿佛全身都在抖。他看过一本书，在一个喜欢的人面前出现这样的症状说明已经极深的喜欢了。极深的喜欢应该解释为爱吧，每个晚上他都在思念她，渴望她。
　　 许彦只是个饭店的服务生，即便她开始对他笑了他也不敢靠近她，只能煎熬的每天看她进门，吃饭，然后走出门，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她走后，仿佛阳光隐匿了一般，许彦的眼里瞬时失了色彩。
　　 许彦爱上了抽烟，当然他从没在别人面前抽过烟。他总爱在深夜的阳台上对着寂寥的天空喷吐着烟圈。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身上仿佛染上了一层贵族气息。他想，这气息沈柯应该喜欢。
　　 【二】
　　 沈柯很有钱，其他几个服务生都在议论她。有人说她肯定是某个有钱男人包养的小三，不过这个小三看起来不像别的小三那样把一张脸抹得五颜六色的，穿很妖艳的服装，把胯扭得像走模特。她看起来很清淡的样子，喜欢飘逸的长裙，但即便是棉布的她也能穿出贵气来。许彦不发表意见，只是竖着耳朵认真听着，每听一句就激动一下。周茂说，这个女人谁娶了也养不起，每天吃饭店，自己根本不做饭的。李树说，小三是用男人的钱来享受的，还做什么饭？
　　 许彦厌恶地瞪了他们一眼。他走开去，不想再听他们议论下去。沈柯怎么会是小三？她从来一个人来一个人去。她是他心中圣洁的天使，他不容许别人说她坏话。于是从那天起，许彦每次工作都离周茂和李树远远的，他觉得跟他们没有共同语言。
　　 沈柯已经两天没来吃饭了。许彦的心一直沉着，脸也沉着，以至于领班骂他再摆臭脸就滚回去。那天，许彦的一颗心因为牵挂着沈柯而极敏感。他用力扯下褂子，仰着脸对着领班说，不干了，谁稀罕？
　　 谁都奇怪他的激烈反应，但谁也没有阻拦他冲出这个门。
　　 【三】
　　 失业了的许彦开始忙碌起来。他的心很坚定，他要找到沈柯，然后跟她表白，哪怕她打他耳光，骂他流氓也不怕。
　　 那天早上，沈柯飘逸的身影终于落进他眼里。他刚想冲上去时，看到有个男人从店铺里走出来，脸上堆着笑，然后招呼她进去坐。她没有拒绝，进去坐了，不仅坐了而且跟男人热烈地聊起来。许彦很心焦，摸摸胸口，发疼。脑子也疼，他猜不透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又一个劲地猜。原来那笑容她可以对任何一个男人绽放，而他视若珍宝，有点傻。
　　 沈柯走出了那家店铺又拐进了旁边的一家，也是就坐，谈笑风生。一家又一家，一整天沈柯似乎喜好上了跟门面房店铺的每个户主聊天。许彦肚子饿的脚发软，他的眼睛还是舍不得移开她的身影。
　　 沈柯招手坐上出租绝尘而去时，许彦终于忍不住拐进一家店铺跟人家打听。搭讪的措词是她是他失去联系多年的同学。店主是个热情的中年妇女，一听他问起她，似乎来了兴致，语气夸张地说，她呀，富婆。我们这里的一溜排门面房都是她的，她每个月的这个日子来收租，这一辈子都不用愁吃穿了。
　　 许彦脚步踉跄地跑出去。果真是个有故事的女人。她背后的男人实力太强大了。他许彦算哪根葱。跟她说爱会被她笑疯的。
　　 晚上，许彦喝了很多酒。想着爱一个人如此心酸他的眼睛都湿了。
　　 这时，手机响了。接起，里面传出的清脆女声令他的神经即刻紧绷起来。
　　 她说，我是沈柯，你辞职了吗？这次吃饭没看见你，我跟你们经理要了你的电话号码。
　　 许彦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回流。她居然主动打电话给他，她居然记住了他。
　　 她说，你能来一下吗？
　　 许彦恨不能此刻已飞到她身边，哪怕她让他去杀人他也愿意。
　　 【四】
　　 许彦没想到有钱的她住的不是高档小区楼，但六十平米左右的小屋收拾的非常温馨温暖。
　　 她笑着迎出来。近距离看她，许彦的呼吸都快凝住。白衣，素颜，长发，清浅的笑容，好似画上走出来的女子。
　　 她给他泡茶，是上好的铁观音。她说就现在她想让他陪着去喝酒。
　　 他被滚烫的茶水烫了舌头。他的男人很忙吗？她很寂寞吗？他的脑子里窜出无数疑问来。
　　 一路上，许彦没有问她为什么选择他？或许他有做保镖的资格吧，魁梧，高大。找个保镖的工作其实也挺好，特别是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
　　 酒吧里很吵，有很多个男人的目光朝她飘过来。她突然勾手给了他一个吻，又快速放开他，然后朝他迷醉地笑。许彦砸吧着嘴，惊喜地回味着这个吻。她真是个古灵精怪的女人，他的好奇加重，他永远猜不出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她说喝酒，他就陪着她喝；她说猜拳，他就陪着她猜；她说吻我，他便真的吻了，很刺激，灯光迷离，面孔迷离，心迷离。
　　 【五】
　　 电视上，小说里的情节都这样描写的，女人喝醉了，男人送回家，两人意乱情迷倒在床上有了一夜情。走出门，搀扶着沈柯的许彦也是这样想的，想的激动的心都要跳出胸膛了。
　　 可夜风一吹，沈柯突然醒了。一把推开他，拦了出租对他说，改天打电话给你。然后又从坤包里一阵乱翻，从皮夹里抽出一沓钱，塞给他说，谢谢你陪我，改天见。
　　 许彦还是受伤了。当他那么需要她的时候，她推开了他。她不知道他有多在乎她吗？
　　 许彦在回去的路上被人袭击了。他没看清是谁？有人蒙住了他的头，把他暴打了一顿，疼痛，血腥味一齐呛进胸腔。
　　 当许彦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敲开沈柯的门时，沈柯一声惊呼。许彦宁愿自己一直受伤着，他得到了沈柯最贴心的照顾。最后她心疼他的疼温柔地吻了他，这清浅小心的吻怎么够？许彦紧紧抱住她，他要索求更多，更更多，他已经等了太久。
　　 沈柯问究竟是谁？许彦已经不想去猜测那些人的真正意图。他拥有了沈柯，浑身的疼痛便跟着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但沈柯蹙着眉，绞着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过后又惶然缩进他怀里问他，死在自己心爱的男人手里算不算是一件幸福的事？
　　 许彦捂住她的嘴，说，我怎么舍得你死？爱你的人永远希望自己爱的人一直幸福快乐地活下去。永远不舍得去伤害。
　　 有泪滴在许彦的手背上。一个反身，许彦疼惜地替她抹干了泪，然后用火热的唇堵住了她的疑问。
　　 【六】
　　 那天的新闻没什么特色，因为车祸每天都发生。某某时间，某某路段，某男某女某事件。
　　 许彦赶到医院的时候，沈柯已经没了呼吸。许彦一屁股坐在地上茫然无措。他揪起那个仅仅受了皮外伤的男人朝他怒吼，他要知道真相。可是警察告诉他只是一起寻常车祸而已。仅仅只是而已吗？他究竟是谁？他说他曾经是沈柯的朋友，正好在路上碰见，她便搭了他的便车回家。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惨祸，这是谁都不希望发生的事。但已经发生了，时间不能倒退，事实不容更改。许彦的心被戳成重伤，他跟她才刚刚开始就匆匆划上句号，这真的很残忍。
　　 【七】
　　 许彦在整理沈柯的遗物时，发现了一张她跟一个男人相拥着笑得无比灿烂的相片。那个男人许彦知道，是地方上有名的地头蛇，黑老大。他不明白沈柯怎么会跟他混在一起？
　　 没过几天，沈柯的这起车祸引起了众人的极大兴趣。有人说，这女人真惨，做黑老大的女人，即便黑老大不要她了，她也不能跟任何男人接触；有人插嘴，黑老大送给她的分手费是一溜排可以赚终生的门面房，换做我，开心死了；有人又说，熬不住寂寞就被整死了；有人还说，或许她就是想死在他手里吧，听说她很痴情，不甘心他甩了她，活着对她而言也是折磨。有钱有什么用，一个人孤独终老，谁受得了？
　　 许彦终于想起沈柯曾经问过他的一句话，也想起了他的那次被袭。沈柯终于如愿了，她选择招惹他不是因为爱他，只是利用他激怒那个男人来重新关注她。她知道那个男人的强大势力，招惹的结果必定没有好结果，但她还是奔赴了，朝着爱的终极目标奔赴，哪怕赴死对她而言也是幸福的。
　　 【八】
　　 爱是一件没有办法说清楚的事。比如他爱她，而她更爱的是另一个他。许彦掩面，为这段短命的爱情终于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