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箱效应

摘要：我被逼无奈，不得已而为之。 1
　　 家到单位要半个钟点——小跑。
　　 单位到家需九十分钟——漫步。
　　 每天，我紧张在这匆忙的小跑里，悠闲在那懒散的漫步中。
　　 这家，九曲十八弯。隐在胡同的尽头，有阳光也会灿烂；这家，冬暖夏凉，不足十个平米，容得下一床一桌一椅。政要商贾，才子佳人，大凡来此逗留，得份难言之记念，无一例外。神吹海侃若是过了十分，我除去指甲下的污垢，怀着一种特有的虔诚，双手奉上一本书、一杯茶、一支烟或一张照，来客躬身相迎，不及接到就“哎哟”一声缩回身子！每当这时候，我便作出大大的慌乱相：
　　 “您是不是牙疼？阑尾炎可以治愈！”
　　 那斯也不多语，简言相叙，起身而辞。
　　 我心里有种暖暖的感觉。得意之余，便把破椅子亲了又吻，吻了又亲。
　　 哟——，别误会，我的精神一向可好，病呀灾的都去会了别人。要是说我缺德，我会反唇：无故浪费别人的时间，那才缺了大德！
　　 说起那破椅子，还真有些道儿。祖上传给我，已是第五辈。由正宗的红木可知先前的光景。但它终因年久失修，卯榫松动，结构欠妥而破落。坐在上面只要稍稍一动，便“吱嘎”作响，下面的板子会狠狠地夹住屁股，轻则破皮红伤，重则淤血青肿，让人苦得实在，痛得难堪。像是未麻醉便手术。靠着这一招，我省出了好多的时间，做出了不少的趣事。
　　 我想，是不是该去吉尼斯总部，申请份奇思妙想的大奖!
　　
　　 2
　　 不知是谁说过：“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是的，自然现象就那码子事！俊男靓女，走兽飞禽，都老练在红肥绿瘦的交替里；喜怒哀乐，聚散分合，皆浸泡在春日秋月的变更中。
　　 说实在的，这日子的脚步还真有些速率。不曾知觉，岁月的船已将我渡到“而立”的港湾。啥都如意，就是已婚五年，到现在也没造出个小人儿！
　　 我内心有种莫大的失落，感触多多：不是我的觉悟怎么高，也不是我和小芳当初恋爱时，打算日后成立个“丁克”家庭；不是我不愿要孩子，也不是我和小芳没那功能。只是，单位里的领导为了夺得上级主管部门计划生育年度评比的锦旗匾额，不给我俩发“准生证。”
　　 若是没有“准生证”而生，先是记过处分,通报批评；然后是扣发半年工资，留职察看。所以，我空有一身的能耐，不得施展！
　　 自己这边好说，父母那头可就不好交代。我和小芳只好撒个弥天大谎：
　　 什么现在工作忙，时间不允许呀，什么想趁年轻干点事呀等等，统统都是屁话！可母亲却说：
　　 “谁娶妻不是为了生子？你们没时间，现在趁我身子骨还硬实，我帮你们带；等你们退休了有时间，鸡叫三遍，天大亮了。不生儿育女，你们老了，谁来照料，谁给送终，养儿防老嘛，知道不？”
　　 每每这时候，我和小芳都哑口无言。
　　 几天前，一位孙同事喜得贵子，高兴得跟吃了“春药”似的，逢人便掏烟递糖，夸他媳妇如何本事，怎样能耐，让他一矢中的。那得意相无法形容！结果，找了个星级酒店，摆了四十桌，大宴亲朋，以示庆贺。我也入列。
　　 若是屈指算来，孙子小我两岁。他怎么就能提前生子呢？他就不怕被通报？不怕被扣工资？这里边一定有文章。难怪他对我的阴笑里，好像暗藏着什么玄机！
　　 征得小芳的同意，我打算找孙子取些真经。
　　 第一次，两手空空登门，孙子只是热情地倒水递烟，一脸的奸笑仿佛是张秘密图纸，我白费了辛勤。无功折返。
　　 第二次，我拎了大包小包的礼品拜访，孙子简直受宠若惊！备了酒菜让我享用。席间，孙子问我：跟“一把”有否过节？这一问，真是一语道破天机。原来，那破椅子曾经让他受过皮肉之苦!
　　
　　 3
　　 五年前，单位要建一个网站，顺便让我给制作一些相关的广告。“一把”亲自登门，在我的斗室里先是被破椅子教训，继而被我婉言拒绝。因为，那广告的水分太大。他像条落水狗似的，一脸的沮丧趔趄出我的蜗居。
　　 我估计，这可能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尝到碰壁的滋味！
　　 不曾想，王八羔子小肚鸡肠。不记得我的好，只记着我的孬。摊上这样的上司，不提心吊胆才怪！
　　 我怒视着破椅子，无名火顿生：
　　 “破椅子呀破椅子，你曾给我灵性，也曾给我惹事生非，今天我要废了你！耽搁了我的儿女不说，还误了我的前程，留你何用？”说罢，我对着墙壁使劲摔去，片刻功夫，它便粉身碎骨。
　　 望着一地的烂板碎枨，心中油然生出一丝酸楚的伤怀。孙子告诉我：
　　 “这世道，凡事你想成就，不烧香拜佛，也得上贡。若是和当权派既不沾亲带故，又像铁公鸡—样一毛不拔，好事永远与你擦肩而过！”
　　 寥寥数语，精辟之至！
　　 我想起一条古训：为人之道，曲不如直；办事之道，直不如曲。曲能成就大事大业，运用之妙存乎异新。
　　 是的，做人和做事是一门富有哲理的学问。每个人需要慢慢的探，细细的究。
　　 孙子还告诉我：“再过几天，就是‘一把’他娘的生日，你要好好动动脑筋!”
　　
　　 4
　　 都说我是头倔驴！我自己也承认，骨子里就这副德性。只要是认准的理儿，八匹大马也拉不回。还说犟鸟是撞上南墙才回头，可我偏偏撞上南墙不回头！
　　 凭着这份执著，我研究的课题历时八个春秋，总算有了眉目。
　　 可能是受家庭熏陶的缘故，父亲是个老私塾，从小耳濡目染的是“仁义礼智信。”以至现在，我时常提笔针砭时弊。什么贪污受贿、巧取豪夺呀，什么吸毒嫖娼、官匪勾结呀等等，都在我痛斥的范围之内。
　　 平日里，我最看不惯的，是那些趾高气扬、投机取巧的另类，他们靠着关系、门路，略施小计，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还有就是拍马溜须、攀高结贵的一帮，本职工作干不好，却挖空心思地争优抢先。我想，你们争吧、抢吧，“倒霉症”都归你们，大爷我只得个“健康证”，足也！
　　 这年头，猪往前拱，鸡往后刨，各有各的高招！
　　 做人做到我这份上，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我得厚颜无耻、卑躬屈膝地做一次亏心事，就这一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虽然自己一百个不愿意，但为了了却父母的心愿，我得沉着冷静、慷慨大度地去祝“一把”他娘的寿！
　　 主意已定，我打算从自己多年的积蓄中拿出部分钱，以一种委婉的方式，让“一把”笑纳。
　　 我就不信，斗大的狗头金砸不死一只耗子！
　　 一切准备停当，我把五千元钱悄悄放进大大的蛋糕盒里。打算智取威虎山！
　　 当晚，月黑风高，正是行动的好前兆。我提前把备好的台词烂记于心。可是，到了“一把”家里，两腿还是不住地打颤。毕竟，我太缺乏这方面的经验!平时说话咬钢嚼铁，此时却变得口吃起来：“我想申——申请份准——准生——证！”一激动，把祝他娘的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词忘得一干二净。
　　 那王八犊子阴阳怪气，对我炫耀着傲慢和无理。也不让我坐，站了约有两分钟，我便来了个胜利大逃亡！
　　
　　 5
　　 五天后，我被传到“一把”的办公室。嗬，群英会萃，猢狲开会。
　　 我刚把一只脚迈进门里，“一把”就说：
　　 “小付，想申请‘准生证’可以，但用不着来这一套。把你的蛋糕拿回去！”
　　 本来我想，可能有什么好事，心里还美滋滋的。不曾料到，这乌龟王八蛋却当众出我的丑，我像过街老鼠被人喊打一样，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带着一腔怨愤，我提着蛋糕一路小跑地踅回家，无好气地把它掼到地上，那面料已经变霉发馊，异味熏天。忽然，我发现里面的钱不翼而飞。仔细查看，确实没有。我想，你这个“一把”真不是东西，从政没几年，就修炼了一肚子烂杂碎！抱着猪头啃，愣是不吐一点骨头渣。
　　 孙子，你是不是有里扒灰外倒垄之嫌？此时，我想。因为，通过多方打探，我才晓得——那孙子是“一把”的小舅子的小舅子。
　　 好吧，从这一刻起，有你烂杂碎的地方就是古罗马斗兽场，我不摔你个大马趴狗抢屎什么的，算大爷我枉熬了三十个春秋。
　　 小子，知道大爷我是干什么的？我具备反侦探的能力！你以为把钱留下，蛋糕还我，就能表白你的清正廉洁？告诉你，之前，我已约了四五个好友，把整个放钱送礼的过程又是照相，又是摄影，我怕你来这一套，不出所料。必要时，大爷有充分的证据，先把你打翻在地，再踹上两脚，然后泼上一盆污水。让你成为不耻于人类的狗屎堆，永世不得翻身！
　　
　　 6
　　 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眼工夫，一个月已去。
　　 这一天，我正伏案撰写自己的研究论文，忽然被传，“一把”要我去他的办公室。我惊慌失措。思来想去，近些日子，没和谁有言差语错。是不是那龟孙又要弹我的“脑瓜崩”？我内心像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到了“一把”的办公室，他皮笑肉不笑地把一份“准生证”递给我，说：“包涵加担待，以后再补偿。”
　　 我按捺着砰砰激跃的心房，竭力控制着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不由自主地说：“谢谢。感谢领导关心怀！”
　　 回到家，我仰天长笑，面壁沉思：可别说，孙子的狗屁哲学还真灵验！我想，择个适当的场景，约他撮上两盅。
　　 待小芳回到家里，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她高兴得搂着我的脖子又啃又咬。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可爱极了。
　　 等她回过神来，翻箱倒柜，把大捧的避孕药、安全套一焚了之。并且，口中念念有词：“臭东西，见鬼去吧！”
　　 一年后，我三喜临门，先是得到“一把”的提拔，做了个小官；次是小芳给我生了个儿子；再就是我撰写的论文发表了。父母高兴得笑逐颜开，我自己当然也不例外。
　　 某日，我和孙子一起畅饮，他说：“老付，你真的好能耐，被筒里放屁——能文（闻）能武（捂）。人，若是交了桃花运，啥事都顺溜。你小子艳福不浅，拉屎扒地瓜，捎带捕蚂蚱，一举三得！”
　　 从此，报复“一把”的打算告一段落。
　　
　　 庄会永：于2009年11月26至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