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缘 师生情

在所有的高中学习科目中，叶欣伟最感冒的就是英语课了。在他看来，那简直就是一种鸟语。中国人连自己的语言都学不好，还要学那鸟语干什么呢？
　　 记得上第一堂英语课时，发现英语老师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岁，他一下子就来了兴致，变得格外专心起来。
　　 没想到那美女老师一开口，就是叽里咕噜一通鸟语，把他的脑袋都听大了。于是对美女老师的印象大打折扣。那心情也像是从春风吹拂的江南，一下子来到了冰天雪地的北国。
　　 在卖弄了一通鸟语后，她才用中文夹杂英文的夹生饭的形式开始自报家门。她讲的的一句话倒是被叶欣伟听进去了。这就是她讲的中国人和西方人在叫人名字的时候，中国人是先叫姓再叫名，西方人恰好相反，是先叫名再叫姓。她还举了一个例子说：“就比如我在中国叫张美英，用西方的叫法叫起来应该是美英张。”
　　 于是叶欣伟联想到：我在国内叫叶欣伟，万一我将来发了大财，成了大老板，到外国去开洋荤，那时我就不叫叶欣伟，而叫欣伟?叶了。
　　 没想到他的思想这么一开小差，就被美女老师捕捉到了，于是让他站了起来，又对他说了一通鸟语。他是一个字也没有听懂，像根木桩一样戳在那里。这时，同桌提醒了他一句：“老师让你介绍一下自己的姓名。”
　　 “我叫叶欣伟，万一我有一天去国外，就不该这么叫了，而应该叫欣伟?叶。我的介绍完了。”
　　 美女老师带头鼓起了掌。表扬他能够将学到的知识活学活用。
　　 这以后，他学习英语有了三分钟的热度。但不久就没了热度，而且进入冰点了。
　　 那是一次英语单词的听写训练。总共二十个单词，绝大多数同学听写对了十五六个，就连“八大金刚”中的其他兄弟姐妹，也听写对了七八个。而他却只听写对了一个半。因为其中有一个单词，他只写对了其中的一半。美女老师看他可怜，没有将它当作错题来处理，而给了它一半的分数。对了一个半！连十分之一都没写对，这叫自己情何以堪？在接下来的几次测验中，他的英语成绩没有一次超过十位数的。每当看到他这样的成绩，美女老师总是无奈地摇着头。
　　 “只要你稍微用点心，也不至于考这么一点分数呀！”美女老师对叶欣伟说。
　　 “我觉得那鸟语学起来没什么用。”
　　 “看来你英语学不好，根源还在于你的思想上对它有抵触的情绪。”
　　 “老师你算找到我的病根了。”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国门将进一步打开，到时候，整个地球就像一个村子，出国就像去邻家串门一样简单。那个时候，国门、人种、肤色、意识形态等，都不是东西方交流的障碍，东西方交流的最大障碍还是语言和文化背景。数理化老师经常跟你们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而我却要说：学好外国话，闯荡世界也不怕。”
　　 “有些人出国，不是时兴带什么翻译吗？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要出国去，我一定让老师你来当我的翻译。对老师你的外语翻译水平，我是绝对信得过。再者说，把你这样的美女带到国外去，也让老外们见识一下东方美女的风采，长一长中国人的志气。”
　　 “难得你这样尊重老师。可我认为：学好她所教的课程，这才是对老师最大的尊重。如果你外语学好了，不用翻译也能和外国人交流，那岂不是更省事？”
　　 在美女老师的苦口婆心下，叶欣伟开始认真学习英语了。考试成绩也由个位数变成了十位数，尽管在前面领头的还是1，但美女老师有信心让它由1变为2或3，甚至4和5。
　　 然而，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叶欣伟的英语成绩在经历了由个位数向十位数的小小进步后，就停在那里不挪窝了。这是因为他这个人做事情，永远只有三分钟的热度。热度一过，一切还是老样子。
　　 几次三番之后，美女老师终于对他彻底丧失了信心。
　　 美女老师的出现，确实让人眼前一亮。想不到二十五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么妩媚，那么楚楚动人。
　　 “我是应该叫你张老师，还是老师?张呢？”叶欣伟马上迎了上去，这样对美女老师说。
　　 “我们这是在国内，你说应该叫我什么？”美女老师反问了一句。
　　 还没等叶欣伟搭话，蔡嫣然和戴鸿莺已经来到了张老师的身边，将她全身上下仔细打量了起来。
　　 张美英还以为自己身上的什么破绽让她们发现了，局促不安地问：“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又不是什么怪物？”
　　 “老师，你越长越漂亮了。”蔡嫣然说。
　　 “能介绍一下你的养颜秘诀吗？”戴鸿莺也说。
　　 “我前几年去了一趟国外，带回来了一些化妆品。用了以后觉得挺好的。国外的东西就是比国内的要好。”
　　 “我也让人从国外带回了一些。你平时用得最多的是哪一款的？”戴鸿莺问。
　　 “我比较喜欢英伦风情的那一个系列。”
　　 “英伦风情系列的我们美容店里也在使用，为什么效果不怎么明显呢？”蔡嫣然不解地问。
　　 “使用化妆品，这只是养颜的一个方面。其实，要保持自己的容颜，不让它快速衰老，有一个乐观向上、积极健康的心态，显得尤为重要。凡事都要想开一点，不要为突然到来的幸运而狂喜，也不要为凭空降临的厄运而忧伤，随时随地保持一颗年轻的心，时时刻刻把自己当做一个孩子，保有那一份纯真的童心。这样去做了，我保准你能年轻十岁。”
　　 “这确实是经验之谈。”戴鸿莺附和着说。
　　 “当然，还得加强体育方面的锻炼。”张美英接着说。
　　 “有那么多的体育运动项目，到底该选择哪一种来练呢？”蔡嫣然问。
　　 “关键是找到适合于自身的运动。像我这个人，不喜欢去户外活动。因此，我就只好选择适合在家里进行的体育运动了。”
　　 “你就不要绕弯子了。直接说吧，你从事的是哪一项体育运动？”戴鸿莺说。
　　 “我练的是瑜伽。”
　　 “真的？有没有办什么培训班？”蔡嫣然问。
　　 “没有。我也不打算办什么班。体育锻炼一旦和营利挂了钩，就失去了它的本意。这样的体育锻炼，就成了金钱的附庸，是达不到强身健体、美容养颜的功效的。”
　　 “老师，你不应该教书，而是应该去主持养生谈之类的节目，收视率肯定会不错的。”戴鸿莺说。
　　 “把自己的养颜体会当作资本去炫耀，这同样有违体育锻炼的本意。”
　　 “难道这不是资源共享的一种形式？”
　　 “有的东西可以共享，如带到幼儿园去的食物。有的东西是不能共享的，如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养颜经验，就好像丈夫一样，不好拿出来共享。”
　　 “电视里不是老在播放养生访谈之类的节目吗？”蔡嫣然问道。
　　 “那是电视台在误导观众。其实，任何一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养颜方式。一听说某人在养颜方面有成效，就群起而效仿之，这是得不偿失的举动。某一种养颜方式适合别人，但不一定适合于你。美容也好，养颜也罢，寻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才是最重要的。”
　　 “那么，老师认为，哪一种运动方式适合我？”戴鸿莺问。
　　 “这个，恐怕还得由你自己去摸索。”
　　 “给点建议总可以吧？”
　　 “我不了解你的情况，怎么给你提建议？”
　　 “老师，你用的唇膏，也是英伦风情系列的吗？”蔡嫣然问道。
　　 “我不总用一个系列的。有时也换一换口味。”
　　 “那你今天涂的唇膏，是哪一个系列的？”
　　 “米兰风情系列。”
　　 “刚才还在英伦海岛，突然来到了意大利半岛，老师，你这跳跃得也太快了吧？”戴鸿莺说。
　　 “这样才叫大运动量。”
　　 ……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叶欣伟算是亲身体会到了。不忍心美女老师被纠缠不休，于是对两位女同学说：“你们两位行行好，让美女老师喘口气吧！”于是招手叫来了服务生，对她说，“给这位老师安排一上好的房间，带她去休息一下吧！”
　　 “跟我来吧！”那服务生对张美英说。
　　 张美英跟着女服务生要走的时候，瞟了叶欣伟一眼，说：“毕业二十五年，你的进步不小。”
　　 “老师看出我在什么地方进步了？”
　　 “学会怜香惜玉了。”说着，转身走了。
　　 蔡嫣然和戴鸿莺还想跟着去，被叶欣伟拦下了。
　　 叶欣伟突然记起，这英语老师和已然去世的物理老师是两口子。看来丈夫的过早离世，并没有给她的生活投下多大的阴影。她是如何从丧夫的悲痛中解脱出来的呢？看来真的应该找个机会，单独找她谈谈了。
　　 由物理老师的遗孀，叶欣伟的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物理老师的身影。与物理老师在高中三年相处的点点滴滴，顿时像过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清晰地呈现出来。
　　 应该说，在教过他的所有任课老师中，物理老师是与叶欣伟最投缘的一个。他不会戴着有色眼镜看学生，不会把学生分成三六九等。无论是对优生，还是对差生，甚至对不优不差的学生，他都能做到一视同仁。你物理考了100分，他不会将你捧上天；你考了10分，他也不会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他的目光总是盯着学生的下一次，只要下一次比这一次有了哪怕是一点点的进步，他都会感到满足，不时地对你伸出大拇指。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叶欣伟和物理老师的相识，就是在冲突中开始的。那还是叶欣伟刚插到这个班的的时候。
　　 那是一堂物理实验课，课题是《四冲程柴油机的工作原理》。柴油机在生活中的应用十分普遍，但它凭什么能带动发电机运转，给人间送来光明，即它的工作原理是怎样的，对于叶欣伟来说，简直就是一个谜。而通过这个实验，叶欣伟比较直观地了解到了柴油机是如何通过进气、压缩、做功和排气四个冲程实现运转的原理。
　　 正当物理老师的示范告一段落，准备让同学们着手操作实验时，叶欣伟却发出了一声赞叹：“真高明！”
　　 物理老师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同学直呼其姓名的。于是盯住了叶欣伟，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真高明。”想不到叶欣伟又把自己的名字重复了一遍。
　　 “你敢再说一遍！”物理老师简直急火攻心，快要把持不住了。
　　 说赞叹人家的话还有错吗？叶欣伟于是连续说了三个“真高明”。
　　 物理老师捏紧了拳头，准备将这个不尊敬老师，竟敢一再直呼老师姓名的捣蛋学生揍一顿的时候，理智又回来了：他不会是说我做的实验“真高明”吧？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呢？想到这里，他的怒气消减了，于是将课接着上了下去。
　　 通过这次物理实验课，物理老师对这个貌似对自己不敬的学生产生了兴趣，课后专门找他去谈话。
　　 “你是刚来的吧？”他问叶欣伟道。
　　 “我还是第一次听物理老师上课。”叶欣伟说。
　　 “认识一下，我叫甄高民。”
　　 “你叫什么？”叶欣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上课的时候，不是叫了我好几次了吗？”
　　 叶欣伟这才醒悟到坏事了。自己随口说出的赞叹老师的话，竟然变成了直呼老师的姓名。如果物理老师还要进一步将它理解成给他取绰号而加以追究的话，那么自己今天是死定了。于是他连忙向物理老师作出检讨说：“老师，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在看到你做的实验后，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赞叹，没想到竟然冒犯了老师。请老师千万不要见怪，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你的。”
　　 “不知者无罪。坐下慢慢说吧！”物理老师说。
　　 叶欣伟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想不到你随口说出的我的绰号，是那样的抬举我。甄某人是受之有愧啊！”物理老师给他倒了一杯水，这样跟他说。
　　 “我也介绍一下自己吧！我叫叶欣伟，因为喜欢搞一些恶作剧，所以人家都叫我‘捣蛋大王’。不过今天的事情有点特别，并不是我诚心捣蛋。”
　　 “我说过我不会计较这事的。”
　　 “我的学习成绩很差。以后还望老师多多指导我。”
　　 “学习基础不扎实，这是既成事实。但你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改变它。进步一点是一点，许多小进步累积起来，就会有一个大的进步。”
　　 “我发现你跟其他老师有些不一样。”
　　 “有哪些不一样？”
　　 “你不会嫌弃成绩不好的学生。”
　　 “我不嫌弃成绩不好的学生，但我更喜欢积极要求上进的学生。”
　　 通过这次谈话后，叶欣伟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就为了这位“真高明”的老师，自己也要将物理这门功课学好。
　　 但他的基础实在是太差了。所以在考试的成绩出来后，虽然他的物理成绩遥遥领先于其他学科，但还是上不了及格线。
　　 看到一脸沮丧的叶欣伟，“真高明”老师又开导他说：“你已经尽力。这样的成绩对你来说，已经很不错了。下次再努力一些吧！因为你努力，所以你无悔。”
　　 “谢谢你，老师！”叶欣伟简直要感激涕零了。
　　 “这次考试，进步最大的是叶欣伟同学。”在考试成绩分析课上，“真高明”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这样表扬了他，并且带头鼓起了掌。
　　 有一次，物理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趁着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挺神秘地对他说：“你不是号称‘捣蛋大王’吗？我今天想让你发挥一下特长，去做一件几乎可以说是恶作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