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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有没有红玫瑰

作者: 寞儿 时间: 2014-10-30 阅读: 227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来自卓雅的第九十九封信    周日一早起来,忙活完早餐,唤起苏子静一同吃了。太阳就暖洋洋着斜了进来。苏子静说,我要去做礼拜。刘一迪说,我差点忘

摘要:刹那间,卓雅恍然明白,她的这份心疼,来自自己对年少时失去的父爱的眷恋。换言之,她对刘一迪的感情,更多的是出于一种对父爱的朦胧呼唤,这种呼唤,随着两人间的零距离接触,清晰起来。而这个,正是她现在不能在心疼和爱之间划等号的原因。 一、来自卓雅的第九十九封信
  
   周日一早起来,忙活完早餐,唤起苏子静一同吃了。太阳就暖洋洋着斜了进来。苏子静说,我要去做礼拜。刘一迪说,我差点忘了,正要去买菜,顺便捎你去。回来时要小心。
   刘一迪买菜回来,刚把衣服洗完,苏子静就回来了。
   让她靠在阳台的安乐椅上,倒上一杯水,递上一本张爱玲的《流言》,刘一迪长长出了一口气。女人出院一个多月了,情形蛮稳定,神智也清醒,除了反应慢些,其它和正常人看来没两样。
   打开电脑,进入信箱,看到卓雅又接连发来几封妹儿。心里不由生出一片灿烂。不是阳光底下的明媚灿烂,是夜色中一点烛光的微暖灿烂。卓雅在网上不叫卓雅,在网上她管自己叫yaya。最上的一封题为“飘扬在太阳出山时的思想”,却是五分钟前发出的。刘一迪笑了,这个yaya,思维是发散性的,跳跃性的用词总能给他带来穿透文字的活力。这也是支撑他生存下去的活力啊,尽管他不曾言说。
   他点开来,一片温馨就在周身弥散。依旧没有称呼。十年了,她给他的文字始终不曾有过称呼。这有点像他的母亲。他母亲对丈夫说话从不带称呼,连最通用的“他爸”也没有。这不奇怪,母亲是个内敛的女子,如果她嫁与丈夫的最初,因为羞涩不曾称呼过,这种状态就必然成为一种恒态。yaya也是这样。当她只是8803班的卓雅时,她叫他“刘老师”。当她防无可防地爱上他,又无奈地逃遁后,她却再也叫不出“刘老师”。可这与羞涩无关。对一份沉甸甸的感情而言,这是一种无力的放弃。放弃一种资格,又赢回一种默契。称呼的存在与否无所意谓,有意谓的是文字。
   yaya今天这样说:
   下了很多天的雨,太阳今天却早早地出了山。
   阳光斜进来,千载不变地,照着我的小窗。媚暖的光线里,没有灰尘轻扬。清新的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浮起一些忧伤,一缕,一缕,又一缕……
   我努力着,像一只结网的蜘蛛,想要网住思想的小虫子,却又无奈地放弃,我真的很累了。
   十年了,我不停地向你诉说,诉说我的工作,我的生活,我的心情,我的心境。我恋爱了,我结婚了,我生孩子了,我的小说中奖了,我活得很好了……
   你喜欢,我就只好以如此状态在文字中活着,在你的祈愿中活着。不知你有没想过,这一切,仅仅只是虚拟的故事?仅仅是基于彼此防护的需要。而我们终究要防护的是什么呢?
   十年了,你只字不提子静姐的事。我却无时不在关注她的病情。甚至偷偷去过精神病院看她。医生说,她这种情况彻底根治的希望是零。你不会知道我是带着怎样一种绝望和凄楚离开的,绝望为你而生啊!我不能忍受温雅的她竟会裸体上街给你制造羞辱!命运怎么能残忍地,让一个人为一时的懦弱,在无边的黑暗中无休止地自笞自罚?!
   这是无关风月的第99封信件。最后的一封信件。当年离开校园,离开你时,我发誓此生要为你寄出九九篇文字。我践诺了。写下最后的这些文字时,新世纪的太阳正从时间的隧道里急步走来,蓦然间,就有一面高扬的旗帜猎猎呈现,其上书着——
   刘老师,你要背负旧千年的笞罚,行走在新千年的阳光下吗?
   刘一迪看到这里,尚来不及作出反应,9902班女生委员就来敲门,说是302寝室有个女生阑尾炎住院了。他匆匆对苏子静说了一声,就离了家。他忘了关信箱。
  
   二、有关苏子静
  
   晒在阳光下,身上很舒坦。合上《流言》,苏子静有些困。张爱玲的文字就是诡谲,明明是一件叠起的翠蓝夏布裳和青绸裤在太阳下晒着,她偏要说是有一种森森细细的美,是从房间暗影中挖空了一块,悄没声地留出这块地方来给喜悦。比起当年热极了的琼瑶,生动多了,深刻多了。
   十八年来,苏子静脑子里的时间观念是无序的,混乱的,破碎的。她不明白自己能想起的,为什么都是一些感觉起来非常旧的事?就是说,1983年后的时间好像不是她的,她不知道从此以后的生活去了哪里。刘一迪给她吃的药总是撕去了所有的标签,她隐约知道自己是生着病的,却弄不清是什么病。她好像也没精力去弄清。这个家,她是不常呆着的,但她不呆家时去了哪里?她总是困惑着。更多的时候,她这样想,管它呢,有刘老师在身边,她是幸福的。
   在8001班的最后一年,就是1983年的春天,刘老师带着她们去春游。细细长长的田埂上,看到几个小孩在尚未开犁的,泛出新绿的田里放风筝。那风筝悠悠荡荡地,就像是牵起了苏子静深细深细的心事。那一刻,她用黑亮的双眸追随老师的背影追了很远很远。然后,她仰着风筝叹了一口气,怎么办呀,我是爱上老师了。圣母有灵,哪怕是让我和老师共同生活一天也够了。
   初夏的一天,苏子静做完礼拜从天主教堂出来后,折进了新华书店。却惊喜地发现刘一迪也在。店里太安静了,她只听到自己的心在突突跳。轻声打过招呼,她无措地在面前的书架上抽书插书。插书抽书。把要找的书名忘得一干二净。时间拉得是太长了,她不知怎样度过这加长的部分。等到刘一迪问她回不回校时,她又后悔时间太短了。
   沿着江堤,岸柳依依,放眼望去,对岸的山峰上荡着几朵悠闲的云。明丽的夏日里,少女苏子静的心情比天空更为明丽。
   他们一起往校车侯车点走去。路上,刘一迪问:“你家在乡下,怎么会信的天主教?”她说:“我也不知道,我全家,我外婆一家,都信。我自然就也信了。在家时我们是要走上二十里地到市里做礼拜的。”刘一迪又问:“灵验吗?”她答:“当然。听说我生下后,妈妈因为难产没了呼吸,医生要把她放进太平间,爸爸死活不肯,只求给一个晚上试试。是个大年初一,外面下着雪,爸爸在冰冷的雪夜守在妈妈床边,叨念着‘圣母玛丽亚’祈祷了一个通宵,妈妈果真就活了过来。”刘一迪笑了笑:“圣母这么好,她一定会保佑你所有的美梦都成真。”苏子静就答:“多谢老师美意。”心下却想,我的梦不多,只想无休无止地和老师这样走下去。
   那天,他们并没有回校。
   经过电影院时,那里正放《莫斯科不相信眼泪》,人很多。苏子静盼这场电影很久了,眼神中就闪过了一种踌躇。有心想看,又因老师同行,不好开口。她的迟疑被刘一迪发现了,他就问:“是不是想看电影,我也正想看的。”就挤着去买了票。下午一点的。只好不回校了。刘一迪带她找个面摊随意打发了中饭。
   这个星期天在苏子静的眼里是一个最漂亮的日子。
   开场时,刘一迪却只找出了一张票。只是很着急地嚷,明明是买了两张票的。苏子静明亮的心空忽地就灰了下来。懊恼地忖想,怎么这样扫兴啊。
   刘一迪就说:“只好你先进去了。我看看有没人退票。”
   电影很好看,而苏子静却不知看进了多少。只是不知道刘老师到底弄没弄到票。到散场时,她几近被一种巨大的失落击垮了,只感觉全身蓄满了泪水,一种无缘落下的泪水,一种只能在心壑中无痕流淌的泪水。
   这泪水把她浸蔫了。
   刘一迪却在出口处等着她。他读出了她的心事。当然,他也看到了她不曾流出来的泪水。他的心变得温温润润的,被爱着是一件多么美丽的事情。
   苏子静一言不发,在刘老师面前站住。刘老师想说什么,看看很多人,又忍了。他往前走,她默然地跟在他后面,隔着有三五步远。她觉得他瘦削的个子充满了神奇的力量,总是拉着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走了一小段路,人少了下来,刘一迪突然站住,向后车转身,迎着的却是学生苏子静蓦然飞红的脸。
   刘一迪解释说,他弄到的票在很后。
   陡地一下,苏子静又朝气起来,像是昨天一朵萎蔫了的花儿又在清晨勃勃绽开。她想聊聊电影,但是,她的羞涩阻止了她,她居然不好意思说一个什么字。
   校车要晚上六点才来,他们无处可去。不远处有个公园,刘一迪说,要不,我们先去那里歇歇。苏子静点点头。就去了。起先是老师问一句,学生答一句,像上课。慢慢子气氛就变了,说了很多话。两人都很高兴。一些小时的趣事,读书的趣事。一些文学社的事,宗教的事,苏子静作文的事。天色在他们的话题中暗下来,校车早已开走了。他们谁也没察觉。
   后来,刘一迪就轻轻地握住了苏子静的手。她的手很烫。她的心很慌。有一只奇怪的小鸟,不知从哪里飞来,跌落在她心底,小鸟一点不听话,在少女的心怀飞来撞去,苏子静恨不能把自己扒开了一个口子,让鸟儿飞走。
   但是,她又真怕小鸟飞远了。其实,她更愿意,让小鸟飞在心底,哪怕飞来一万只呢。
   再后来,苏子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三、有关刘一迪
  
   刘一迪今年四十岁。看起来却有些老。是气象学校的中文老师。现在流行的一句话是:男人四十一枝花。那是特指少部分人。他不属于此列。一定要类比,倒更像一棵树,一棵深秋里落尽华姿的枫树,虽然秃了,但风骨犹存。
   刘一迪的风骨来自他的儒雅。他的寡默。他的抑郁。这些质征集中在他身上造成了一种独有的谐和。十年前,正是这种谐和让学生卓雅迷恋上他。
   时间再前推十八年,情形却完全不同。
   1982年,风华正茂的刘一迪大学毕业分到气象学校教书。那时他是一棵挺拔的钻天杨,无畏无惧地正剌向命运的天空。
   他是从苏子静的作文注意到她的。
   苏子静在他的课堂上总是瞌睡,这是一个永远也睡不够的女孩。不瞌睡时,她就躲在下面看小说。或者干脆,就一直不停地在写着东西。刘一迪有些恼,却也不发作。
   两三篇作文下来,苏子静空灵率性的文笔让他原谅了她。有一天,他就在作文本里夹了一张纸条,上书:同学,你的作文真是很好。但这不是上课睡觉的理由。
   再一篇作文上来,苏子静回了他一张纸条:老师,这本语文书我早吃下了,所以可以睡觉。
   学校有了文学社,他是社长,她当了副社长。接触机会增多,他眼里的苏子静是一个聪颖、善良、单纯、落寞的女孩。落寞的女孩总能让男人生出一种护惜情怀。他从心里喜欢着她,怜爱着她。他更能感觉到她异样的心事和目光。
   但他不敢。他不能由着性情去让一棵种子发芽。师生恋是大环境所难容的。他太年轻,他不能冒险去承受无端的种种压力。他来自乡下,家里很苦,他珍惜现有的一切,他不想为了爱一个学生而毁了这一切。
   他也不能。远在老家,有个叫彩凤的姑娘在等着他。他不喜欢她,她是命运强加给他的。上大学后,对这场指腹为婚的“胎儿亲”,他抗议过多次,而最重诺言的父亲却以死相胁。他不知该拿彩凤怎么办。只打算放任感情流失,让它随岁月风化成沙漠。
   所以,理性上,他远离着苏子静;感性上,他又万难舍下这种伴生青春的美好情愫。若即若离中,他居然自以为是地认为掌握了一种平衡。一切都会成为过去,苏子静很快就会毕业,她会在新的时空中把他遗忘。但现在他不能拒绝她能带来的美好感觉。傻子才会去拒绝美好的存在。他更不能让她知道他的感应。那是很危险的。因为她太纯情。男人有时会害怕纯情,是因为他没有足够的智慧去接纳纯情。林黛玉可爱便是可爱,最终不也得不到贾宝玉?
   八三年初夏的那场电影,他不是没有痛悔过。
   事实上当时他一说要一起看就懊悔了。他想,怎么能这么糊涂。学校难保没有同事或学生也在看电影,如果被瞧见了,那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所以,他特意买了两张分开的票,又不想让苏子静看出端倪,就骗她先进去了。
   至于后来去公园,他也不知是怎么搞的。不知是受了电影气氛的影响,还是的确想和她单独多呆一会,毕竟和她在一块的滋味是甜丝丝的。他需要这种味道的滋润。
   十八年了,时间隔得太久了,他早已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注解了。每次把发病的苏子静送往医院时,他只能在心底发出悲鸣,都是命劫啊,都是命劫!
  
   四、到底出了什么事?
  
   公园的树荫下,当刘一迪摩挲着苏子静红热的手时,突然就有了一种冲动。老师和学生又怎么啦,首先他们是一对年轻人,他朝气蓬勃,她温情脉脉。爱情有足够的理由生发出来。但很快,他就控制住了自己的反应。他使劲抿抿嘴,上牙关咬住了下牙关,泯灭了自己的冲动。他终于没让自己亲她。在当年,轻轻的一个吻下去,要承载的肯定是重得不得了的责任。对了,就是责任,让他冷静下来。但他还是让她伏在了自己双腿上。都很累了,他有理由让她歇一歇。
   他对自己坚持的底线很满意。
   说了太多的话,静默开始在他们中间出现。几只蚊子固执地嗡来嗡去。苏子静在浅睡,刘一迪机械地赶着蚊子,却也坠入了不知今昔何年的空茫。太乏了,他暂时没有精力去权衡当下这副情景的利弊。就让它破例发生一回吧。如果他不想太虚伪的话。
   迷糊中,他也瞌睡起来。瞌睡是一件多么宁静的事情,多么愿意,就这样抱着自己喜欢的学生,从惯常的时空里遁身,无畏无惧地去享受爱的忘我和温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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