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
作者: 栗兴
时间: 2014-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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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从学校步入社会的时候,我们这些榜上无名之徒,像初涉原野的小马,被老师们用教鞭往腚上一打,我们便随即扬蹄一纵,便头也不回的冲向未知的自由了。然后我的心
摘要:一个没有成性的孩子在进入社会之后,被现实所导引,以软弱的方式改变了命运,让自己有了让人羡慕的财富,自己内心却留下了一辈子都抹不去内疚……
一
从学校步入社会的时候,我们这些榜上无名之徒,像初涉原野的小马,被老师们用教鞭往腚上一打,我们便随即扬蹄一纵,便头也不回的冲向未知的自由了。然后我的心境之中,掖藏着迷茫慌乱与喜悦,在社会中开始经历从未有过的事。经过一年多的奔波,种地、当壮工的体力活,让我渐渐地知道,凭苦挣钱是非常不容易的事。于是父母让我去一个八个杆子打得着的当官的亲戚家去求工作。
我拿着自己种的土特产,住了两天,在将要回去的头一天晚上,我竭力克制着自己忐忑不安的心情,给我的亲戚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他看着我的脸说:“大外甥,你还是回种地去吧!当农民心里踏实,能睡个好觉”。我一听他的这些话,非常着急,心里猛的想起地里那些让人发愁的营生来,也顾不得了脸面,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他的弯腿就像一根悬崖上伸下来的救命绳锁似的,被我一把就抱住了,我忍不住哭了起来。随后他就答应了我的要求。人们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没想到我的膝下有了一份工作,是县宾馆的勤杂工,工资很低。不过我还是勤勤恳恳地干了两年多。
在这段时间里,我还一直不懂情为何物的时候,一个文静而又较小的女孩子把我平静的心,变得慌乱起来。这种慌乱的感觉里,混杂着一丝羞怯和几分带着憧憬和喜悦。我们彼此有着那么多的话题。正当我鼓起勇气,对她倾诉自己的爱慕时,他便嫁给了给县长开车的司机。
“或许他只是想和我聊聊天罢了,我怎么傻得这么可笑呀!候生!你只不过是个打杂工的穷小子呀!”我在痛苦的思忖之中暗暗地哂笑着自己。失意的心情,在好长一段时间总是停留在自己的思绪里。一起干活的老头子,早已看出来我无精打采的原因,就对我说“小侯咋的了?不要垂头丧气的,不就因为个女人吗?是不是!俗语说得好,女人长着个狗心,谁给钱谁亲”。咱没钱呀!能怨谁了”。我看着他那掺合着酒精的醉眼,和一脸颤抖的肥肉,默默的点了点头,又听着他接下来的话:“你还年轻,挣钱的日子多着哩!不要像我……活的他妈的这么怂气……”他咬着牙,痛苦的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的犹豫了一下便打转了话题:“那个……嗯!对了……日后你有了钱,女人自然就会有的。再说了,你听听人们唱《成吉思汗》的歌曲里有这么一段唱词,成、成、成吉思汗,有多少美丽的少女嫁给他呀!”他顿了顿身子又问我,“你知道为什么有许多女人想嫁给他,嗯?是因为世界上数他老人家有钱了。”我好像明白了女人与钱的其中道理,我不由得笑了,而且笑得很爽快,一下子我那单相思带来的郁闷统统地附在了笑声里排出了体外。但是对女人怨恨却深深的埋在了心的最低处。
在以后的日子里,一股不忿之气在胸中熠熠自燃,我默默地干着自己该做的事情与异性交往甚少,常常憧憬着自己如何突贫致富的梦。“有了肉还怕没有狗不成”。我默默地念着这句话,看着这些花枝招展的女孩子们,一种强烈的出人头地的欲望让我欲罢而不能禁。
某一天,县宾馆到了几位天津来的客人,要在本地招聘一些保安。我知道后没有经过仔细的考虑就报了名,随即辞了工作,回到了乡下与父母住了一段时间。
二
到了天津,并没有把我安排在繁华的市区,而是安排在郊区的一个储蓄所里。我的上司是个地地道道的天津人,别人叫他老吴。他有着天津人固有的健谈与爽快,让我这个外地人有了一种亲切的感觉,因此相处没有几天我们就彼此很熟了。
保安的工作无聊得很,像一条狗似得整天在储蓄所里打着转转。心里不由得后悔当初的决定。老吴是个麻将迷,我总是能听见他与别人说着麻将桌子上的事,于是就在休息期间,就让他带上我一块去附近的麻将馆消磨时光。
这个麻将馆只需四个字来概括那就是:“古朴典雅”。暗灰色瓦片的缝隙间长着寥寥几根刚刚发绿的小草,显得有些破败不堪,尤其是主房两旁高耸的小楼,给人一种孤高、神秘的感觉。
麻将馆的男主人是个干瘦的老头子。高等身材,像是快要七十岁的样子。一双幽深的眼睛里总是有着让人敬畏和看出别人心思的光芒来。女主人看上去年岁已然不小,但是一双丹凤眼的存在让她神气显现,眉宇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秀气来。她总是在三缺一的时候与前来的客人决个输赢。她那手艺的高超是我从未见过的。只需手摸,不用眼看。我站在她的身后,看了大半天也不知道她拿的是些什么牌。
回去以后,由于好奇,我问了问一起上班的老吴。老吴用他那细长的眯缝眼漫不经心的瞅了瞅我,扬起他那长着黄胡茬的大下巴,就像看见一场引人入胜的电影似的给我讲述着关于这个麻将馆的一些事情。
“咱还得从女主人的祖父说起。”老吴解释道:“他的祖父是个大赌棍,从小就拜师学赌经过苦学成了赌行中的状元。在赌技中最精通的不仅仅是麻将,而且还有淘宝。他的名气由此变得很大。一次到城里赶完集往回走时喝了点酒,浑身软得不想走路了,就去赌馆玩起了麻将。没玩多久便赢了头毛驴,因此就免了这次行路的劳累。本地有许多开赌博摊子的都很怕他,一看见他的光临就主动给上点钱把他打发走了。有时候,他和当地的一些小混混们合作去赢钱,他当然不能露面;而是藏在看得见宝摊子的暗处。小混混们则去宝摊子上押宝,无论摇色子的摊主怎么摇,只要让藏在暗处的他看见,伸一伸指头就把钱赢在了手上。
就凭这手绝活在本地盖了座四合院。听人家说这个四合院盖的时候有的地方还埋着一些洋钱和烟土呢!后来自己最有出息的大儿子让结怨的仇人给害死了。给他留下个孙女子。儿媳耐不住寂寞跟上别人偷跑了。二儿子抽上了鸦片,常常趁老头子不在,便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偷出去换成了烟土,几年过来家里的钱基本全挥霍完了。
“那他不能再赌两把吗?”我禁不住打断了他的叙说,疑惑地问着老吴。“赌嘛!再后来,是共产党刚刚得来的天下。能让你和以前一样继续玩赌吗?”我看着他,默默地点了点头。接着他又说:“这二子因为是个烟鬼,让共产党抓去了,执行了强行戒烟,大概是毒瘾太深了吧!还没戒掉的时候,就死掉了。连续不断的打击,把个老头子气的,一下得了个哮喘病。眼看着自己就剩下这唯一的孙女了,又收留了个年岁大一点的男孩子,与孙女订了个娃娃亲。再以后吗!老头子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哮喘病也越来越严重了,费劲地出了几年气就死了。时过境迁,这座四合院就留给了这个孙女,也就变成了现在的这个麻将馆了。
老吴讲的故事,让我的脑子里出现了幻灯似的图像。骤然间,我好像对这些被人们摔打的麻将,有了些许好的感觉。
以后,我便和老吴一起去麻将馆里玩。因为是刚刚学会,所以,一个月发下来的工资,有多半输了。也许是常输的原因吧!周围的麻友,以及麻馆的主人,对我特别好。有时偶尔的小憩,我们经常聊一些其他的事。当轮到我聊的时候,我总是不由自主的给他们夸一夸自己家乡的一些地域风情。一说到这些内容,心里便产生了来到天津后从未有过的兴奋。看着面前这些急切的眼神。我的嘴就开始滔滔不绝的乱说了起来:“我们沙南县没有工业污染,可以说是“芳草连天”。它的正北方向是历史悠久的昭君墓,西面是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陵寝,南面是宽阔无比的黄河,北面是神奇的响沙湾,马牛羊随处可见,还有藏在草丛里的狼。”
我的描述,宛如一副美丽的图画,让他们那样的专注,更让帮助父母看摊子的刘玉翠向往。他总是在听的中途,问一些让他好奇的问题:“你们那里的人是不是骑着马上班?
“你有蒙名吗?”
第一个问题很好回答、我不仅用肯定口气回答了他,而且还给胡乱的演绎了一番:“是的,骑马。”我一边使劲的点着头;一边努力的在脑海里收寻着一些草原上,本来应该有的习俗。
“我们那里每到过年的时候不给孩子们压岁钱,而是给一匹马,或者一头牛。”
随即,我觉得周围许多双眼睛瞬间的向我瞟来,于是我便不由自主的编造起来:“我们那边的蒙古人,特别彪悍,因为他们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所以他们的腿都是罗圈的。这些蒙古人,他们脸颊宽大额头窄小有着像牛一样的颧骨和平矮的鼻子,他们不仅长相像牛,而且还有牛一样的力气。,在离我们不远处的一个寺庙里,进贡着一尊牛的神像。神像的怀里抱着一个女子。听老人们说,古老的蒙古族曾经遭到了一次灭族之灾。之后,便剩下了本族的最后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与她喂养的牛繁衍出了现在的蒙古人,所以说现在的蒙古人的脸特别像牛的脸。怎么样?这个传说挺有意思的吧!”讲完后我得意的问着跟前的这些人。
“嗯!有意思、有意思。哈哈哈......”
可能平时只顾看麻将牌了,现在我才开始仔细端详眼前这个正在笑的女孩。纤细的身材、不太白的脸;还有那微微上挑的细眉,以及细眉下一双含着笑意的明眸。“也算是个美女吧!”我寻思着。
“你有蒙名吗?”
她的话驱散了我的思维,让我接受得很唐突,我看着她那泛着光的皓齿。心里不免慌张起来就随口应付到:
“我?我叫阿万。”
话一出口,我似乎有点后悔。但是不得不说呀!因为我只知道蒙语中对父母的称谓是如何发音的,至于其他的一些词的发音。我根本不知道。所以情急之下我只能如此的回答。
“阿万?像麻将里的二万,哈哈哈……”
他笑着又喋喋不休的念着我那所谓的“蒙名”。就像一名小学生背英语单词似的没完没了。我猛然觉得自己吹牛皮吹过了头,怕她再问一些不好回答的问题来,就赶忙悄悄地回到了储蓄所。
以后,我每次去了麻馆,刘玉翠总是要和我聊天。我蓦然感觉到自己身上像是有了磁性似的,而她更像是一枚纤细的飞针慢慢地不由自主的向我靠近。我的心脏像是瞬间堵了一下似的猛地颤了一下。让我那曾经有过的感觉又潜然而出,但是我深深地知道女人是最不可靠的一种生物。钱才是她们得以生存的营养品。
三
麻将馆里的生意总是那么好,因为有时我去得迟了些,所以就没有了玩的位置,于是我索性的站在旁边看了起来。时间在我凝神观看过程中汩汩而流,不知道过了多久,从客厅的东厢房里冲出一个低沉的男人的声音:“喂!老婆子来上两盒烟”。玩得正在起劲的女主人没有答应,只是神情专注的摸着自己的每一张牌。看那架势像是已经停了口的牌了。一会儿又是一阵要烟的催促声。
“知道了、知道了,老头子等一会儿行吗?”女主人回应了以后又接着抱怨道:“这孩子去哪儿了,还不回来。”随即又扫了一眼窗外,瞥见我正在看着别人玩,就对我打着招呼:“小侯帮一下忙,到西厢房那两盒中华烟给你叔送过去。”
我扭过头来定睛看了看正在忙着摸牌的女主人,就朝西厢房走了过去,推门一看,呵!真是小巧的可爱。我匆匆的打量了一下屋子的格局,在欣赏之中赞叹着;到屋子右侧的货架上拿了两盒中华烟,离开西厢房向东西厢房走去。或许是怕惊扰了他们吧!我慢慢地推开门顺着麻将碰撞的声音,看见这些专注的玩家们,静而有序的摸着自己手中的牌。他们从不理会外面进来了谁。这四个人里除了麻馆的男主人是个黑瘦的大个子外,其余的人不是肥头大耳,就是大腹便便。
实际上人瘦的时候都有自己特有的型,但是对于我们这个脸大且面部稍平民族来说一旦胖了的话,样子长得几乎都很相像。而且脸部表情的变化都显得很隐秘。所以我暗暗的观察着这几个人的脸。有意识的揣测着谁是暂时的输家,不过令人失望的是他们就像庙里面壁打坐的僧人一样和眉悦目。脸上根本没有输赢留下的皱纹。可能是些大玩家吧!我看着这几个玩家脚下的皮箱私下盘算着。
“小侯是不是送烟来了”,男主人头也不回的和我打着招呼。
“是哩!”我回答着他的问话。快步走在他的跟前,放下烟转身就走。“小候呀!你甭走,看一看我们打牌嘛!。”
可能是怕我出去逢人乱讲吧!我寻思着又转身走到了这个男主人的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个黑瘦的老头子,与这三个满脸肥肉的玩家们如何角逐。
老头子微微的眯着眼,用他那干瘪而又修长的手指,感觉着麻将牌的图案,好像是与麻将牌在做着心灵沟通似的。经过片刻的勾通之后,他把手慢悠悠的一扬,便把刚刚抓到的牌扔到了河里。我微微聚了聚眼光,仔细的瞅了瞅老头子的牌,暗叫了一声。不过这种暗叫没有经过咽喉的加工,只是打了个回旋又回到了心里,变成了无声的叹息。我不由得用异样的神情打量着这个黑瘦的老头子。
这老头,抓住了胡的牌怎么不胡呢?这可是罕见的国士无双,十三个口子的胡呀!正在我纳闷之际,其余的三个人陆续地打下了他们各自的牌。再次轮到老头子时,他反手一摸微微的定了定神然后笑着说道:“嘿又捏个财神。”难道他不胡的原因是多想要一个财神吗?默思中我又听见了老头子得意的喊了一声:“胡”。接着又是清脆的扣牌声。其余的人像抢食的猪一样将三颗肥大的脑袋凑到了一起,确实了一下老头子胡的什么牌,然后带着他们各自特有的神情,彼此算了算胡数。把他们输的钱摔到了老头子面前。这时让旁边观看的我不由得暗自惊异:“这是多大的胡呀怎么一沓子一沓子往桌子上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