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冷若冰霜

摘要：冷若冰霜的美人背后总有精彩的故事。 贺明晓就是那个冷若冰霜的美人。她站在做米线的灶台前，店里吃饭的人不时打量她的美貌。她的脸上只会在一种情况下挤出一丝高贵的微笑，当顾客进店时，她会嘴角上扬，用眼睛盯着你说：“吃点什么？”大部分男人都无法忘怀她的眼神，冰冷高贵，又似乎充满了无限柔情。
　　 黑社会老大韩大强和警察蒋小志都纷纷倒在这双眼神下。他们是什么人物，一个是这个小镇上最著名的黑社会老大，一个是这个小镇上看起来最英勇的警察，他们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可是他们都败在贺明晓那双眼神下。
　　 精通社会之道的人都如此，更别说涉世不深的学生。公孙彻应该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学生，他大学毕业了，没有工作成了无业游民，因为十几年他一心读书的缘故，他看起来和他的实际年龄不符，怎么看都像个还在读书的书呆子。公孙彻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到重庆小吃店吃饭的，也正是因为这第一次，他遇见了贺明晓的那双眼睛，于是才有的后来很多次，为得是被那双眼睛看上一眼，直到魂飞魄散。
　　 店里还有另外两个女孩，她们是亲姐妹，姐姐叫张小雨，长得有稍微的胖。妹妹叫张小林，初中刚毕业，没有高中可读，又不想去读中专，就从重庆赶到姐姐这里来帮忙。张小林明显的没心没肺，这跟她只有十六岁有关，她经常跟来店里吃饭的顾客说说笑笑，对于那些经常来店里吃饭的附近一家职业中专里的学生，她都有打情骂俏的意思。如果是第一次来吃饭的顾客，她会过分的殷勤，为得是下次你还能够来。
　　 她在初中的时候就这副模样，你可以想象的到，你在读初中的时候也能够遇见这种女孩，没有一点女孩的样子，见了哪个男生都笑呵呵的，而且特爱跟坏男孩一起玩。张小林初三上学期跟一个像混子的学生谈了恋爱，事情被学校发现后通报批评了，他们都说张小林已经不是处女了，这些十五六的男生谈起张小林来，总是充满朦朦胧胧的冲动。
　　 姐姐张小雨却是另外的样子，很明显她是这家小店的主心骨，不管什么顾客，走的时候她总要说：“慢走。”招呼顾客非常自然，从来不吝惜自己的微笑，也从来不过于出卖自己的微笑。张小雨对公孙彻有些好奇，说得更明白点，她有些喜欢公孙彻，就像有的女孩喜欢花花公子，有的女孩也会喜欢书呆子。张小雨看到了公孙彻的与众不同，她从来都不喜欢那种很浮夸的男生，读书的时候一贯如此，在大学曾有那么几个长得蛮帅的男生追过她，都被她拒绝了，她当时喜欢班上一个会写小说的沉默寡言的男生，只是到毕业的最后一刻，她也没有诉说衷肠。于是她碰见了公孙彻，可能是种补偿，也可能是真的喜欢，见公孙彻的机会多了，她喜欢他的心也越发强烈。只是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内心，包括她的妹妹张小林，她的表妹贺明晓。每当她看见公孙彻不时拿眼看贺明晓时，内心就会有纠结，她看得出来，公孙彻对表妹有意思。她在心里埋怨公孙彻怎么第一眼看上的不是自己，如果是，那该多好。
　　 贺明晓对公孙彻当然不感兴趣，她甚至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她那些看人的眼神都是没有灵魂的，却把很多顾客迷倒，也真够有趣的。贺明晓２４岁，在这个小镇上有自己的男朋友，男朋友也是重庆籍，在市里一家公司上班。他们周末也没有多少机会聚首，贺明晓没有假期，只好等阿三过周末的时候来找她。她和阿三是大学同学，大三的时候确立的恋爱关系，毕业后到了同一座城市，虽然学的同样的专业，可从事的工作并不相同。毕业满一年的时候他们都把对方看成那个要终生相守的人，于是贺明晓献出了自己的第一次。这对于两个人来说并没有多大的改变，事情是自然而然来的。只是后来贺明晓发现阿三在那方面存在着问题，阿三也非常承认这一点，每次都非常抱歉，他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从来没经历过什么，可能是天生的。贺明晓表面上并不在意这一点，她认为两个人走到一起，这方面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最为重要的是相互陪伴。这是贺明晓的一厢情愿，没有任何东西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更别说阿三在那方面根本就没有多少功能。这就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为什么很多人都在贺明晓的脸上看不到微笑。
　　 公孙彻第一次到重庆小吃店吃饭时，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有些事情也到了要收尾的阶段，当然这些他是无从知晓的。他因为喜欢贺明晓就经常来店里吃饭，在他来的每一次的时间里，他所不知晓的事情正在往前发展。他眼睛里的平静，事实上一点就不平静。他有些混乱，他是喜欢贺明晓的，但是他在贺明晓那里得不到一点反馈，他又有些喜欢张小林。他比张小林大八岁，有时候他自己都质疑自己为何对一个还没十七岁的女生有喜欢的感觉。他也问自己喜欢到底是什么？是因为爱情而喜欢，还是因为本能而喜欢？公孙彻虽然二十四岁了，可从来没有女朋友，他没有任何和女生相处的经验，所以他才看起来那么呆呆的，被张小林喊做“木头”。张小林每次都对公孙彻咋咋呼呼，公孙彻就只是笑，如果公孙彻用了一下她们的厕所，张小林也会咋呼起没完，说：“这又不是你的家，你不能用女生的厕所。”公孙彻只当张小林顽皮，面对每一次的咋呼，他都不往心里去。当然作为一个二十四岁的男生，他该明了的都已经明了了，书呆子也有书呆子的幻想，只是从来不知道如何行动。
　　 而那些发生着的事情，在别人看来可能很复杂，但对于这时候运筹帷幄，一步步按自己的计划去的贺明晓来说，是非常简单的。她要借刀杀人，具体说她要借警察蒋小志这把刀，杀掉黑社会老大韩大强。
　　 韩大强早于蒋小志认识贺明晓。一年半前夏天的一天，在重庆小吃店西三十米那条南北街上停下来一辆车。下车的便是韩大强，韩大强这一天一个人去钓鱼，结果一条都没有钓到，午后一点多，他就出现在这里。至于他为什么不去别处，是因为那段时间里，他经常听有人说谁谁谁在中专门口把如何漂亮的女生拉上宝马车，谁谁谁又在协和学院门口把漂亮的女生拉上奔驰车。那几天他也在琢磨这件事情，他觉得这都是讹传的，哪有那么多的宝马和奔驰，即便有，哪里有那么多龌龊的中年人和不知深浅的女学生。他在路上开着车时，看见路牌上写着“职业中专”，他就在正冲着职业中专的那条街上停的车。他还没有吃饭，于是往东一走，便进了重庆小吃店。对于一个混社会的老大，去低端的小吃店吃个便饭也很正常，再说他是一个人出来，没必要摆谱。
　　 “吃点什么？”贺明晓说。重庆普通话的别样风情马上拉了一下韩大强的神经，他看过去，便遇到了让他无法言说的眼神，他心里一阵打紧。
　　 “都有什么啊？有米线是吧，炒菜能炒吗？”韩大强说。
　　 “有炒菜，还有朝鲜面、米线、酸辣粉……”贺明晓说。
　　 “来碗朝鲜面吧。”韩大强坐下来，眼睛不离贺明晓。
　　 “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你？”韩大强说。
　　 “你以前没来过这里吃饭。”贺明晓说。这时，张小雨从炒菜的里间走出来，看见韩大强，从他的着装来看，像个老板。韩大强看了一眼张小雨，并没有说话。
　　 吃饭的过程没有什么异样，结账时，韩大强递过去一张一百的票子，见贺明晓找钱，便说：“不用找了，你做的朝鲜面很好吃。”
　　 贺明晓还没遇见过这种情况，愣在那里。张小雨马上说：“这怎么行！？”
　　 “没事，没事，我不喜欢拿散票子，下次吃饭不收我的钱不就成了。”说完已经走出了小吃店。张小雨说：“慢走哈。”
　　 接下来张小雨担心起来，这太不正常了，对贺明晓说：“他为什么这样做？”
　　 “有钱烧得呗。”贺明晓说，她心不在焉，心里想着阿三。
　　 “这很不正常，他是不是对你有所图？”张小雨很揪心。
　　 “他有他的所图好了，老子……”贺明晓没有说下去，她才真的思考起来。
　　 此后韩大强来了很多次，每次都和贺明晓聊些什么，他已经让贺明晓知道自己是道上混的，并且用这很多次的交流，让贺明晓心里有种震慑。
　　 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贺明晓和张小雨收了工，锁上门，穿过马路，走在一条南北路上往租房子住的小区里去。走到一半，停在路边的三辆车里出来十几个人把两个女孩塞进车里。
　　 韩大强看着慌神的贺明晓说：“你不用怕，我只是想找你谈谈。”
　　 后来贺明晓就出现在一座大房子里，和张小雨坐在韩大强的对面。韩大强说：“让你的姐妹先到别处去，我有事和你说。”有人把张小雨带走。
　　 “我想让你在我身边。”韩大强说。
　　 “不可能。你为什么这么做，你真的缺女人嘛？”贺明晓说。
　　 “我就是看上你了。”韩大强严肃起来，说：“你不答应，你和你的姐姐都会有麻烦。”
　　 “不行。我有男朋友。我不想这样，对不起。”
　　 “那你们就滚出这个小镇。”
　　 “我们明天就走。”
　　 “你们走不了，你必须答应。”
　　 “我不答应呢？”
　　 “我就弄死你。”
　　 ……
　　 贺明晓竟然答应下来，按理说她绝对不可答应，可是她就是答应下来。她只有这样做，明天她和表姐才能回去，她们的小吃店才能正常营业。她们两个外地的姑娘，面对韩大强一点办法都没有，报警当然可以，但以什么样的名义报警，报警后又会发生什么，出于韩大强的种种威胁，她答应下来。她也让韩大强答应她几个条件：不能再出现在小吃店，不能影响她们做生意，不能让她们和以前看起来有任何的不同。
　　 贺明晓形同于被包养，只不过是出于无奈，这件事她没有告诉男朋友。韩大强无非在贺明晓身上发泄欲望，每次见面他都会给贺明晓一些数额很大的钱，贺明晓收下，可从来没有花过这里面的一分。贺明晓在韩大强那里体会到功能没有障碍是一种什么状态，她还是像没事一样见她男朋友，和男朋友亲密的时候，除了痛恨自己，又多出了那么一些东西。她从来没想到要过被人胁迫的生活，学的专业是物流，虽然不好找工作，可和表姐合开小吃店也能挣钱，但是没想到会遇到韩大强。她感觉自己的经历有些像电影情节，又在相安无事的日子里，想到这跟电影情节有很大的不同。电影里演的老大都是凶神恶煞，现实里韩大强跟一般的人没什么区别，电影里女主角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现实里她的生活还是像以前一样，除了韩大强召唤自己时有种痛恨之外。她也安慰自己，等韩大强对自己不感兴趣了，这事也就了结了。可她又不知何时能够了结，是半年还是一年，她急切地期盼这个日子。
　　 此后贺明晓对韩大强的吸引力逐步消弱，期间贺明晓和男朋友分手了，男朋友知道了贺明晓和韩大强的关系，阿三开始愤怒的像头公牛，到了韩大强的面前又丝毫没有办法。“你找别的女孩去吧。”韩大强抛给阿三一句话。阿三说：“让她说到底跟谁。”韩大强说：“她做不了自己的主。”阿三说：“就没王法了吗，你玩黑社会就没人治你了吗？”韩大强说：“哪里有黑社会，你女朋友不喜欢你了，到了我身边，就这点事，你该去找别的女孩，这么简单的事情，你想不明白？”阿三冲上去，可是被打了一顿。阿三去找贺明晓，说：“咱们回重庆吧，马上就走。”贺明晓说：“回去吃什么？”阿三急了，说：“你就这么喜欢当他的奴隶？”贺明晓说：“咱们分手吧，有些事情我们无法改变，我不是他的奴隶。”阿三说：“那你是他什么？”贺明晓说：“情人，我是他的情人。”阿三头也不回地走了。
　　 贺明晓也奇怪自己怎么就把情人这两个字说出来，也许是时间长了，她感觉自己和以前真的没有多少改变，除了一个月要见韩大强一面，其他的真的没有多少改变。而更深刻的原因是，她不知道明天的样子，只能过好今天。
　　 一年前，警察蒋小志出现了，蒋小志警察的身份以及他阳光的形象让贺明晓看到了希望，或者说生活应该有的另外的样子。蒋小志对贺明晓一见钟情，他大胆追求贺明晓，像一个未婚男人那样，可蒋小志已经结婚了，他无时不刻不在欺骗贺明晓，因为他无时不刻不在虚伪他自己。
　　 蒋小志的生活很病态，比如他会在和妻子亲密的时候虐待妻子，用手铐锁住妻子，或者使用各种工具。可以这么说，互联网对他的影响非常大，他的这些把戏都是从下载电影里学到的，他乐此不彼。妻子对他的这种行为无法对外人道，所以表面上相安无事。他经常光顾色情场所，干的完全是和自己身份相悖的事情，有时候和同事喝大了，会说：“我不当警察，一定当的是流氓。”他在生活中看不到美好，他自私冷酷，以至于变态。他搭上贺明晓不过是想玩她，出于欲望。可他巧言粉饰，虚伪至极，竟让贺明晓觉得他爱她。事情总是会败露的，他们在认识半年后发生了关系，贺明晓逐渐发现了他的变态，而且最终知道了他是成了家的人。本来这是够大的变故的，可在贺明晓的心里竟然也能平静的面对，有时候你真的难以理解一个女孩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她畏惧的是什么，她甘愿如此，还是她有所顾虑？
　　 两个月前，张小雨的妹妹张小林来到了小吃店。贺明晓看到她和蒋小志过于嬉闹，曾经训过表妹，但是事情还是发生了，蒋小志利用他的手段欺骗了张小林发生关系。于是，张明晓彻底地看穿了蒋小志的本质，她也就制定并实施计划了。
　　 她说：“我其实跟韩大强好，是他胁迫的，我没办法，你能不能救我？”她又说了韩大强如何卑劣地对她，本来蒋小志不是那种替女人出头的男人，可是他为了维护自己在女人面前的形象，又被洗脑般对韩大强有了极大的仇恨。
　　 后来在这么一天的午后，公孙彻坐在小吃店里吃米线，突然听到门外马路上一阵急刹车，就看见许多人跑过门口，跑向车祸现场。公孙彻跑了出去，马路上有一个人被碾在斯太尔后轮子下，碾过了前轮，碾在后轮子下，那个人已经死了。公孙彻当然不认识那个人，可贺明晓认识，那个人正是蒋小志。
　　 在这一天的前几个小时，蒋小志找到了时机用枪射杀了韩大强，仓皇穿越马路来告诉贺明晓自己要逃跑了，他还没见贺明晓，就已经葬身车轮，这对于贺明晓来说，省去了计划剩下的麻烦——怎么让蒋小志消失。在她的计划中，蒋小志会亡命天涯，或者被韩大强的人做掉，而这个意外让一切都变得简单了。
　　 公孙彻回来继续吃米线，贺明晓已经站在了灶台里，为一个新到的客人做朝鲜面了，她的脸上此时正泛起一层微笑，却依然冰冷。
　　 公孙彻吃完结账，他递过去１０元，在等待找钱中，他看着贺明晓，看到她的脸面对了自己，在她的瞳孔投过来的光中，他说：“有没有人说你是冰雪美人？”
　　 “有。”
　　 “谁啊？”
　　 “就是你。”贺明晓说，她第一次笑得很开，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
　　 公孙彻走出了小吃店，2011年的第一场雪正好飘落下来。
　　
　　 ２０１０年９月２９日１８：２９：０３
　　 ２０１４年１０月２４日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