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
作者: 雪里红梅
时间: 2014-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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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夜 夜色,在失意的人眼里,似乎显得尤其的诡异。 雪儿一个人,走出了家门。 她已离婚十几天,那颗忐忑的心由平静转为迷茫。 下一步的路
孤独夜
夜色,在失意的人眼里,似乎显得尤其的诡异。
雪儿一个人,走出了家门。
她已离婚十几天,那颗忐忑的心由平静转为迷茫。
下一步的路走向哪里?
白天她周旋在人们异样的问询里,展示着她的喜悦。
夜晚,她辗转不眠,彻夜苦思,心里依然不甘。
她知道,如今,她正是人们议论的焦点。
猜测,捕风捉影,非议,冷漠,同情,关心,赏识。
她领略着人间如此丰厚的礼物,视若无睹。
媒人不断地上门,介绍一些那样的人,那样的人,可笑啊,她只有在心里哭。
难道,我下一步只有与这样的人?不!
她徘徊在夜色里,忘记了害怕,忘记了鬼怪之说。
而且,她竟然有一念在想,如果有异于人类的……
她倒期望能向一个异类,或者哪怕一棵树,希望这棵有生命的树也有思想和听觉,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可她就是哭不出来,她压抑着这股委屈,压抑着。
似乎有一个声音牵引着她,望向月亮。
月亮是笑着的,和以前一样,是的,这树,这景。
只是我变了,不,我还是我,是他们以为我变了。
雪儿想喊出来,她还是那个单纯的雪儿,只是心里存下了一段人生,一段别人没有的人生。
是啊,谁能想象,也许这段经历,是上帝赐予她的宝贵财富呢!但此时的雪儿,还没有能力将这财富包好,存放好,散落的它们凌乱的摊在心房里,令人不知从何处下手整理。
倚在一棵树身上,感觉到了些许的温暖,难道树也在怜悯着她?
使劲地把那些回忆里的画面赶走,就像决然的离开一样。其实哪是决然啊,那一次次的犹豫与不舍……她的眼泪决堤而出。闭上眼睛,她把手放在胸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似乎有一个心念强烈地压住了所有的心雾,对,既然已然成为众目所注,那么,我就继续去走一条异于常人的路,因为,只有这条路,才让她看见了微弱的光明。
明天就去县城育青中学看看,那是一所重点招收复读生的学校,有好几个同学就是从那里飞出去的。
偶遇
雪儿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二十多里地的路程,她不紧不慢地蹬着,思绪也随着车轮飞转着。时不时地迎着一张熟悉的面孔,她都浅浅一笑而过,她要用这阳光般的笑容去迎接新的开始,把那浑浊的浪花压制在心海的底部,囚禁。
迎面一辆机动三轮车,吼叫着掠过雪儿的身边,惊吓之下,雪儿的手猛地失去控制,自行车径直向着路边的一棵大树撞过去,雪儿连人带车都倒在树的脚下。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雪儿一骨碌爬起来,还好,此时路上只有一位中年妇女骑车经过,并没有很多人看到她的狼狈。扶起自行车,雪儿一下傻眼了,车把竟然扭转了九十度!看着这畸形的模样,雪儿自己也不禁好笑,好在摔倒时并没有受伤,只是衣服脏了点,不像那次在结了冰的公路上,她摔倒时自行车在冰上滑出老远,那着地的屁股疼得都快让她爬不起来了,更可笑的是旁边经过的一个小伙子,也许是光顾欣赏雪儿了,忘了控制自己的平衡,正好摔倒在雪儿的身边。看着小伙子急急忙忙爬起来的样子,雪儿忍不住笑起来,忘了自己的疼痛。
把车把扭过来,却又发现脚蹬子摔掉了一个,自行车是不能骑了,雪儿自好推着向前走,唉,真是屋漏偏遇连阴雨,雪儿此时真希望能碰上一个熟人帮自己一下,毕竟离目的地还有好大一段路程呢!
雪儿的目光搜寻着每一个路人,甚至向前望到了自己眼睛所能看到的最远处。可惜一直也没有熟悉的面孔出现,雪儿咬了咬牙,哼,我就不信今天我走不到城里!
路边有个苹果摊,看着鲜红诱人的苹果,又渴又累的雪儿抿了抿嘴唇,她哪有买苹果的钱啊!
“买点苹果吧,你看,这是今天刚摘下来的,你尝尝,可甜啦!”卖苹果的大爷招呼着雪儿。
雪儿咽了咽口水,笑着向大爷摇了摇头,就要推车走过去,但她的目光里闪进了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上的一双大眼睛正睁得大大的,看着自己。雪儿不禁驻足,审视起那个正在苹果摊前拿着苹果的人,天!这不是?雪儿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这是她高中即将毕业时遇到的一位疯狂追求者,因为不在一个班级,雪儿开始一点儿也不认识他,但那双挚热的眼睛令雪儿有点害怕,所以雪儿一直尽量的躲避着他的关心……
没想到竟然在这样的境地遇到了他,雪儿极不自然的笑了笑,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你去哪里?”亭,他的名字里最后是个亭,看着雪儿,亭的眼睛里满是关心
“我想去育青中学看看。”雪儿忽然释放出一口气,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并没有一点鄙视的眼光。
“还想复读?”
“嗯!”
“那我带你去吧,那里的校长我认识。”
“真的?那太好了。”
“其实你的事我都知道,我去过你们村里。”
“你?”
“没事的,都过去了,你好好复习,我现在菏泽上中专,明年就毕业了,凭你的成绩,明年一定能考上中专,到那时候,我供你上。”
“你供我?”
“嗯,我等你毕业。”
雪儿望着眼前这个自己一直躲着的“小不点”,(因为他个子不高,雪儿的闺蜜同学们就这样叫他,)他其实长得很俊秀,特别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一直令雪儿不敢直视。但是要一个人的感情一下子转到另一个人身上,这对雪儿来说,真的是不可能,可事到如今,也唯有这条路了,雪儿点了点头,抿了抿嘴,眼睛望向了远处。
此时,一阵凉风徐徐拂过,雪儿觉得身心都透亮了许多。
复读生活
雪儿顺利地进入了育青中学,她被分在五班。班里有七十多人,从讲台一直到后墙,排得满满的,坐直了身子都能倚着后面的书桌。学生们高高低低,大大小小,悬殊很大,但是大家的心态好像都是一样的,似乎眼睛里都失去了应有的活泼灵动,代之而有的是一丝成熟的忧郁,班里的气氛一直都是压抑的,不论什么时候,都和上课一样,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埋头学习,雪儿感到新鲜,也感到无比的自由,她不用太用功,只要把英语单词从新熟记一下就行了,所以,大部分课余时间,她经常环顾着周围,审视着每一个学生,发现,他们好像都很用功,但是,浮躁的情绪几乎时时伴着他们,这,从他们的行为举止也能看得出来,经常有人埋头睡觉,也总有人迟到旷课,学校纪律看上去很严,但又很散漫,老师们只管讲课,不管你听没听。
入学三天后,那天周日,雪儿没有回家,教室里也有大部分人在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雪儿无聊,在看一本小说,这时,她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头一看,居然是亭,她走出来,问他什么事,亭说去外面走走吧,到街上散散心。她欣然同往,跟着他来到了一道街上,两边摆满了衣服鞋帽等日用品,他停下,问她,你穿多大的鞋,挑一双凉鞋吧,雪儿摇摇头,尽管她需要,但吃饭的钱还是借来的。
“没事,我给你买,试一双吧。”亭拿出了钱。
“不用,还是别买了,你又不挣钱。”雪儿往前走去,其实她真想买一双凉鞋,哪怕最便宜的。
“你别走啊,我今天就是来给你买鞋的,怕买了不合适,所以才叫你出来,你不用担心,我少花点钱就省出你的了,我们这里比你们条件好些。”
雪儿看了看亭,那眼睛里的真诚和关爱令她感到温暖,那是一个兄长对妹妹的爱,没有掺杂一丝的瑕疵。她的心忽地热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鞋摊,眼睛瞄准了那堆处理的鞋子,走过去,伸手拿起一双紫色的半高跟凉鞋,她料定这双是最便宜的,因为没有女孩会喜欢这种老掉牙的,过时的,早就被淘汰掉的凉鞋,她穿上试了试,很舒适,于是就笑着说:“要这双。”眼睛看向亭,亭没有说什么,但似乎苦笑了一下,把钱交了。
回去的路上,亭好长时间没说话,她也默默的跟着,因为她还是觉得陌生,不知道说些什么。直到快到学校了,亭才说:“你就踏踏实实的学习,啥也不用想,缺什么东西,告诉我,啊?”
“嗯。”雪儿听话的点点头。
“等我毕业了,咱们就好了,你先将就着吧,以后我再给你买好的,不过要好好吃饭,知道吗?”亭又掏出一把钱,塞给雪儿:“这些钱你先花着,过几天我再给你送点。”
雪儿不要,但拗不过亭,只好接住,拿着钱,直到看着亭的身影走远,她才数了数钱,是不多,但也足够她一个星期吃饭的。
天降大任
雪儿平静的学习着,心静如水,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使得她的心情趋于缓和。她忘记了人世间的是是非非、柴米油盐,在知识的星空里遨游着。
如果生活一直是这样的,哪怕就是这样的清苦,她也愿意永远这样,但是,上天没有忘记她,而且,给她送来了一份意想不到的礼物,这礼物,来得这样突然,让她始料不及,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她茫然了,上帝给她出的这道难题,着实难倒了她。
离婚两个多月的她,居然发现自己怀孕了,拿着孕检报告单,她第一是忘形的喜悦,接着便是无尽的迷茫。
几天的苦思,她摒弃了所有人的劝阻,没有采纳所有人一致的建议:拿掉孩子,继续读书!她决不会把自己的前途建立在杀死自己亲骨肉的基础上。雪儿独自踏上了一条不归路,給亭留下了一张字条,她知道,她又一次辜负了他,她要用一生去向他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尽管她知道,她选的是一条无人敢走的不可想象的荆棘路,但她决意要在伤痛里收获,要用自己的青春去换取真正的爱,要在晚年收获胜于一切珍宝的果实。她包好自己的行李包,仿佛包进了自己的青春,自己的希望,自己的梦想,这些,都存放在心底吧,她要轻装上阵,去爬一座无人陪伴的高山。
相亲
媒人和亲邻们不断的上门提亲,雪儿横下了一条心,就在瘸子里面选冠军吧,只要心地善良,就不去管什么相貌,什么一见钟情,什么家庭状况,什么什么……这一切就都抛去九霄吧,只要这个人身体好,心眼好,年龄合适,不是傻子就行了。
心里拿定了主意,雪儿答应了邻居老嫂子的介绍,决定去和男方会会面。据媒人说,这是一个退伍军人,现在做保安工作,先前当兵前订过亲,但那女孩没有等到他复原回家,就另嫁他人了,至今这位军人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
第一次见面,老嫂子领着雪儿去她的亲戚家里,因为大家说好的在那里会面。雪儿穿一身平时的衣服,带鞋攀的平底浅鞋,并没有刻意的打扮。因为她想给对方一个踏实的会过日子又不讲究衣着打扮的印象。也许是因为心情,也许是因为她不在乎成败,也许是因为自己掌握着主动权,也许是她已经历经沧桑……雪儿的素颜素衣更令她的美丽不展自露,那份骨子里的自信与洒脱的气质尤其异于平常的农村女孩。
刚到地点,第一眼看到雪儿的几个人就睁大了眼睛,雪儿听到了他们的惊叹:
“天哪!真利落!长的多好看!”
“就是,你看人家这闺女多大方。”
雪儿先到了一步,与人们在屋里聊了一会,才知道那位军人的家离这里几十里地,已经有人去接了。不多时,接他的人匆匆赶到,对屋里的人们说:“来了,在哪儿见?”
老嫂子说:“让他在街上走两趟,我们在大门前看看再说。”
先让男方在街上走两趟,让女方和家人们看看,如果觉得还行,再让女孩和男孩单独在一起说说话,然后才听两个人的的意见,成与不成,就知道了。这是当地的相亲风俗。
雪儿饶有兴趣地站在门口,看着那位军人在另一个男人的陪同下,从她面前走过去,军人的风姿不必说,挺拔有力,而且身上透着一种文明的气质,只是,那一张陌生的脸蛋,让雪儿倍感生疏与别扭,但他不丑,看上去不让人讨厌。行了,就这样吧,雪儿暗自想好了下一步。
就在雪儿的心念一闪而过的同时,刚走过大门前的军人却忽然回过头,朝着雪儿定睛的看过来,那探寻的眼光,似乎有点摄人的威力,令雪儿也陡然间有点羞涩,不自觉的低下了头,她不习惯这样被人相看……
客厅里,只剩下了雪儿和那位浑身犹散发着正气的军人。空气静静的流动着,时钟的滴答声好像越来越快,桌子上的茶杯里冒着袅袅的热气。雪儿定了定心,她觉得新奇,刺激,好像还有一种玩世不恭的心态,说不清……对面的军人局促的动作反而让她镇静下来,她微微笑着,站起身,伸手想去端茶杯,不料军人竟然先她一步,有点颤抖的双手端起一杯茶:“喝茶。”
“好的,你也喝。”雪儿也有点别扭起来,她看得出,军人很少单独与女孩子在一起说话。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雪儿打破僵局,笑着问。
“在镇里做保安,”军人居然点燃了一根烟,看着他有点抖动的手,雪儿心里暖了一下。
阳光温温的照着,风儿在树梢悄悄地探头,时不时的送过来一丝凉爽,已是仲秋季节,空气中散发着隐隐的香气。雪儿的心情渐渐地平和下来,她望着对面的军人,那瘦瘦的,黑黑的脸,一双不大的眼睛里满是柔和的笑意,她横下了心:“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雪儿还是顿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咔在了喉咙里:“我,离过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