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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滥之爱

作者: 洛小细 时间: 2014-10-26 阅读: 279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大巴驶进航南站时,苏珊一下子从昏睡中惊醒。母亲凌乱着长发推着她说,下车了。  苏珊跟在母亲身后,看着她拖着行李箱的身影似乎更瘦弱了。苏珊已经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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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巴驶进航南站时,苏珊一下子从昏睡中惊醒。母亲凌乱着长发推着她说,下车了。
   苏珊跟在母亲身后,看着她拖着行李箱的身影似乎更瘦弱了。苏珊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跟随母亲颠簸,奔赴属于她的爱之旅了。细看,母亲的眼角有了清晰的纹路,连嘴角的法令纹也隐约闪现了,脸上的疲惫已经难以用营养水快速救急调和。但她拿着粉扑的样子似乎蓄积了无限热情,描眉,口红,腮红,不厌其烦地扫荡着她那张水分尽失的脸。
   自从父亲跟母亲离婚然后快速娶了一个比母亲小一轮的女人后,母亲的心态就开始失衡了。虽然父亲作为过错方给了她一套房子和一笔数额不小的精神抚慰费也难以填平母亲心中的空虚和寂寞。然后她就爱了,很多次,男人的面孔也在苏珊眼里频繁更替。每一次,母亲都很投入,但总是失望,失落,伤心。她爱在夜色掩映的夜里哭泣,哭到受不了时就推开苏珊的房门,拉着她的手说,姗姗,妈妈只有你了。记住了,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苏珊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受伤的母亲?她没有爱过,虽然陈默拉着她的手说喜欢她,想照顾她一辈子。但她抬眼看他时,她的心跳极平稳。她直觉这不是爱情。母亲在她耳边絮絮叨叨时,苏珊只是不知所措地沉默着。
   虽然母亲总是在她耳边强调男人不是好东西,但她依然热烈奔赴,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辗转重生。这次母亲奔赴的怀抱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他们曾经是同事,小母亲五岁。他的老婆一年前得病离世了。母亲私下对苏珊说他们错失过如今命运又神奇地把他们连在了一起。
   转身时,苏珊触到一张笑意很深的脸。再细看,他有一副好皮相,也有好男人的品质。他紧紧拽着母亲的手过马路,然后回头对苏珊温和地说,小心跟上。天很热,他便掏出纸巾为母亲擦去额上细密的汗,顺手也把纸巾递给苏珊。吃饭的时候,母亲已经笑得很开心了,眼角的纹路更深了,但她在他面前不掩饰,笑得天地宽阔,千树开花。苏珊把目光再一次投向这个能让母亲开心的男人。那目光里对他有感激,有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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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屋子很小,六十平米,但收拾得很温馨。一直住惯大房子的母亲丝毫不嫌弃。她像个女主人一样卷起袖子开始乒乒乓乓在厨房里做起饭菜来,他则站在她身旁打下手,画面温馨家常。
   他叫周逸文,飘逸,文绉绉的,很符合他这个人的特点。他一直在笑,也一直在忙乎着招呼。他的手指细长而白净,有青筋显现但不突兀。苏珊偷眼看母亲,母亲那张水分尽失的脸竟然神奇的红润了,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默契而柔情。
   躺在小床上的苏珊睡不着,静静的夜似乎总有细碎的声音窜入耳中。其实她什么都懂,曾经陈默对她疯狂过一回。面对她的冷淡,他强硬地把她抵在墙上,然后霸道地亲吻,摸索。他的喘息,他的愤怒和压抑最后在苏珊的一记耳光中静止。苏珊很固执,她不会跟一个不爱的男人乱来。电视里常常有女人哭泣的情节,女人失身,怀孕,被男人抛弃等等,等待女人的都是苦情戏般的命运。她是要跟爱的人才能做爱的事,这点她无比清醒。
   那以后,陈默便不再出现,据说去了很远的地方。知道消息后,苏珊如释重负。
   苏珊打开灯时,隔壁房间的声音终于完全消失。苏珊想,此刻母亲一定正如婴儿一样卷缩在她喜欢的男人怀里甜蜜安睡吧。有时她看不起母亲,说是报复父亲的移情别恋,实则是糟蹋自己;有时她又可怜她,母亲仅仅只是个渴望爱的女人,这并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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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珊很乖巧,很懂事。她对母亲说要搬出去,要找工作做。
   母亲尴尬地红了脸,似乎明白了女儿的委屈。周逸文则体贴地说一切都有他来安排吧。
   周逸文为苏珊租了闹市的一套小公寓,设施齐全,如酒店一样高档。苏珊看着他忙进忙出一刻不停歇,连白衬衣上沾了泥水都不自知。当他挥手让苏珊安心住时,苏珊指着他的白衬衣说,我为你洗洗吧,很快的。他却摆手说,我去接你母亲,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很奇怪的,以前在书上看到后妈,继父都是凶凶的模样。这个周逸文却如此的不一样。母亲兜兜转转终于寻到了踏实暖心的爱情。那属于苏珊的爱情呢?
   那个人一站在苏珊面前,苏珊便觉得一眼撼动,心底有声音落下,她想要的爱情来了。
   苏珊随便找了个24小时便利店的工作,虽然通宵很辛苦,但她愿意尝试,对她来说积累经验比什么都重要。
   他来的时候总是凌晨。他跟周逸文一样有副白皮相,还有一双带电的桃花眼。他说来包玉溪的时候嘴角带着钩子,眸子深邃的令苏珊不敢直视。
   碰见多了,苏珊便鼓起勇气跟他说话。她说你的工作肯定很辛苦吧,凌晨都不能睡觉。他把烟吸进吐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生活所逼,没办法。他没有多说话,但每个字苏珊都细细体会。生活被逼什么意思?苏珊很想进一步了解他。
   那个晚上,苏珊很累,支着脑袋昏昏沉沉地打盹。叮咚的门铃声瞬间激醒了她。
   他又来了,米色的夹克,清爽的板刷头。他照样递钱给她买香烟,这次是软中华,没有当着她的面直接拆开来,而是放进了口袋。苏珊想大概招待客户用的吧,好香烟自己都不舍得吃。买完香烟他并没打算走,而是轻松地跟苏珊聊起了天。他说他叫齐天,为了招标做工程时常陪客户吃饭唱歌,有时凌晨有时通宵。苏珊不理解的,她说你可以不用为了钱干这么辛苦的工作的。
   他笑了,说,我有很多正事要干,趁年轻必须挣多些钱。苏珊很心疼他,递给他冒着热气的玉米棒,热情地说她请客。
   他吃了,说了谢谢,最后把钱给了她。然后又要了她的电话说改天带她出去玩。
   那晚苏珊的脚步特别轻快,心情极好,所有的困倦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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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珊越来越忙了,齐天约她的频率很高。原来爱情不用刻意去等待,缘分来了一切便水到渠成。
   齐天很热情,送她回家时在楼道就迫不及待吻了她。很辗转急迫的吻,苏珊差点招架不住。门似乎没怎么用力就开了,苏珊已经被那个火热的吻侵袭的晕头转向。黑暗里,齐天把她抵在门上,他吻到她耳垂时说他一眼就爱上了她;吻到她眉眼时说他买烟是为了接近她;吻到嘴唇时,他呢喃着说他现在就要她;吻到胸口时,苏珊微眯着眼仿若被人点了穴,浑身虚软。她终于进一步理解了母亲,爱情原来是要人命的。
   当齐天用很大力气把苏珊抛上床时,屋里的灯突然亮了。周逸文像根结实的木桩突兀地杵在他们面前。苏珊惊叫,拉拢了凌乱的衣衫。齐天愤怒地眼逼向苏珊,苏珊张着嘴想解释,但周逸文拉住了她。齐天跑开了,脚步很急,头都没回。苏珊的心一沉,他生气了。
   苏珊同样很生气,质问周逸文为何偷偷开门进来?
   周逸文同样愤怒,他盯着她,然后疲倦的声音泛出,你母亲跑了,我以为她跑来你这边了。
   苏珊一直以为他们会持续幸福下去,却才两个月就生事了。周逸文口中说的那些事苏珊也不理解。周逸文要为死去的老婆重新买块风水好的墓地,母亲不答应便跟他吵,然后酒醉下他打了她,她抓伤了他。周逸文撩起衣袖给苏珊看新鲜的伤痕,的确触目惊心。
   母亲在纠结些什么?难道在害怕比不过一个死去的女人吗?
   苏珊前天还跟母亲见了面,她掩饰得很好,没透露一点讯息,还伸出细长的手指给苏珊看闪光的钻戒,还咯咯笑说很幸福,让她放心。原来母亲经历了几段情伤后便再也伤不起了。
   灯光下,周逸文的身影显得特别落寞。苏珊递给他水,然后把手按在他肩头安慰他别担心,母亲应该很快回来。他突然就拽住了她的手,眼神慌乱,语无伦次地说他特别害怕,他不想失去她。苏珊很感动。这个男人,情深意重。其实他为死去的老婆买墓地也是很正常的事,母亲犯不着如此动怒。
   他握着水杯的手在微微发抖。苏珊不知所措,然后她就那么自然地送上了安抚的怀抱。
   门突然洞开,母亲大吼着冲进来,然后重重甩了周逸文两耳光,嘴里用力蹦出两个字,畜生。苏珊急急解释,但母亲飞快地冲出了门。只是瞬间的事,母亲的身子被一辆车撞飞成抛物线时,苏珊的眼黑了,然后世界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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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逸文每天在苏珊的床跟前忏悔,他为她做好吃的面食,苏珊的胃口却始终不好。自责和哀伤交替折磨着她。父亲在电话里催她回去,苏珊听不出他的悲伤,她为母亲心酸。周逸文还是无限悲伤的,这些天他迅速老去,胡子也没刮,就那么难看的任由它们爬满他的下巴。
   苏珊终于不再把自己困在床上了,因为齐天说要见她。她想起来了,她还欠他一个解释。
   周逸文很唠叨,他说苏珊你要干嘛去?他说苏珊你把面吃了吧!他说苏珊你身体还很虚弱,哪儿也不能去?当苏珊说要去见齐天时,周逸文暴怒了,他说那个桃花眼的男人会害了你。苏珊转头看他,也发现他有一双带电的桃花眼,她觉得他的话实在好笑。
   苏珊没有听他的劝阻。她的语气很强硬,你把我母亲给逼死了,难道也不允许我有爱人吗?周逸文瞬间受伤,他想张嘴但最后苏珊还是看到他合拢了嘴,然后背影寥落地替她关上了门。
   见到齐天时,齐天正在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酒。他皱着眉,红着眼似乎特别的苦闷。
   苏珊同样有很多伤痛要跟他诉说。苏珊的话没出口,齐天先开口了。他说他被骗了,工程不兑现给他做,钱却被骗光了。当初还精力损耗地陪他们花天酒地,原来都是骗子。苏珊不清楚他的生意,只是跟着替他难过。转而她也拿起酒杯一杯一杯地灌,似乎不喝醉不痛快。
   夜色撩人。在齐天那张大床上,他们滚在了一起。身体那么烫,嘴唇那么渴,力量那么大。所有的伤痛和苦闷唯有在这场激烈的爱里才得以释放。
   苏珊说,齐天你娶我吧,我要做你的女人,给你生孩子,洗衣做饭永远陪伴你。
   齐天侧着身没回答,起来时嘴里叼了烟。他甩给她掉在地上的衣服催促她,快点起来,我还有事要办,其他的改天再谈。
   苏珊很饿也很气。当齐天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时她感觉自己被周逸文下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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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珊不甘心,找不到齐天时她便赶去齐天的住处等。齐天在电话里说他要东山再起,如果她爱他的话,就给他二十万起家。
   以前二十万在苏珊眼里是个很大的数字,现在二十万在苏珊眼里很轻。母亲的赔偿金周逸文一分没要都存给了苏珊,整整五十万。
   苏珊在电话里跟齐天说她有二十万,很快他们会东山再起。齐天很激动,让她马上来见他。
   赶去的路上,苏珊背着背包心事重重。给了齐天二十万,他还会消失吗?如此奔赴是否跟母亲的奔赴一样傻?
   苏珊没能见到齐天,因为在半路上被一个蒙面人撞倒,然后有尖锐的东西刺痛了她的脸,她惊叫着晕了过去。
   苏珊毁容了,被一个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蒙面歹徒在脸上划了一刀。很长的刀疤,歪歪扭扭地横在脸上。镜子里的人是那么的面目可憎,苏珊尖叫着摔了镜子。
   齐天再也没出现,甚至连电话都没有。二十万对他已经起不了诱惑了。因为周逸文告诉她,齐天是个骗女人钱的人渣,还是个被女人包养的孬种。苏珊脸上这条难看的疤就是拜那个包养他的女人所赐,她发觉齐天跟苏珊混在一起时就妒忌得发疯,然后雇人划了苏珊的脸。被抓的歹徒都交代了。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苏珊长久地流泪,长久地心碎。即使严惩他们也无法祛除她心底沉积的伤痛。周逸文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细心照顾她。他不时跟她强调桃花眼的男人不可靠,让她擦亮眼睛看清楚。苏珊摸着脸上长长的疤痕对周逸文说,我要去整容。
   周逸文居然说,不用整,我不会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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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逸文不会在意的还很多。他不介意直视她那张破败的脸;除了买菜做饭,他还为她洗内衣,修剪指甲。苏珊奇怪的觉得他为她做这些似乎很快乐。
   苏珊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无比迷茫。眼前这个男人,她不是他应该尽职的对象,他却很乐意照顾她,宠爱她。母亲无福消受的好男人,却让她得了便宜。
   苏珊渐渐不再对他冷脸,毕竟他确实对她真心的好。要知道,茫茫人海,找一个真心的人有多难。脸毁了,心伤了,但日子还得继续。
   什么时候习惯靠着周逸文看电视的苏珊已经不记得了。很多次了,转头时,她安静地看着他,他轻轻的吻便覆上来,气息清凉,有很好的安抚作用。清醒后,两个人都很慌。
   还是周逸文打破了沉默,他低沉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响,他说让我来照顾你吧,一辈子。
   苏珊清楚的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不介意她脸上的疤而愿意跟她生活一辈子的男人除了周逸文再无他人。就这点,她可以轻易的忽略年龄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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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见到齐天,苏珊已经恨不起他了。平静的目光,平静的心境。他似乎过的并不好,在一家棋牌室被人哄了出来。躲在一旁的苏珊跟人打听,有人轻蔑地说,这个人欠了一堆赌债。包养他,为他擦屁股的女人也被抓了,现在他得重新找个富婆包养他了,否则日子难过。
   那张白面皮,桃花眼在苏珊眼里模糊一片。苏珊加快了脚步,躲他远远的,犹如躲开一个定时炸弹。
   周逸文如苏珊的愿陪她整了容,但不理想,依然刀疤凸显。周逸文说别折腾了,我不在意的,可苏珊在意,她觉得自己在一个老男人面前都越来越自卑了。
   一个无聊的午后,苏珊被楼下的吵闹声惊醒。半个身子探出窗口,二楼的角度很清晰,小区的楼道口,苏珊看到一个愤怒的男人正在暴打周逸文。周逸文则苦着脸不停哀求着。
   苏珊冲下了楼。她耳朵里听到的消息令她惊愕得差点站不住脚。原来周逸文是个爱心泛滥的男人,需要他照顾的女人实在太多了,美的,丑的,老的,有老公的,没老公的,寂寞的,伤心的,他都不嫌弃。
   他跪倒在苏珊跟前,他说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想去关心她们。他从照顾她们当中体验了许多快乐。他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只是情不自禁,难以自拔地深陷进了这种畸形的快乐中。
   苏珊抚摸着镜子中那张破败的脸无限忧伤,她不知道接下去自己还有没有冲动去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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