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回家的女人
作者: 洋子十二娇
时间: 2014-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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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哪首歌里这么唱着:不管昨夜经历了怎样的泣不成声,早晨醒来这个城市依然车水马龙。开心或者不开心,城市都没有工夫等,你只能铭记或者遗忘,那一站站你爱过
不知哪首歌里这么唱着:不管昨夜经历了怎样的泣不成声,早晨醒来这个城市依然车水马龙。开心或者不开心,城市都没有工夫等,你只能铭记或者遗忘,那一站站你爱过或者恨过的旅程。
女人总会把伤心无限的扩大化,一片忧伤的叶子便会扯出整个伤痛的春天。那固执的一丝伤心,仿佛爬山虎无数细小的卷须牵延不止,
于一夜之间可以攀满整个脆弱的心灵。若伤心的往事能当下酒菜,那么回忆便是一场痛苦的宿醉。我想,沉痛若能醒来就不是痛。若在经历过浩劫的爱里,尚有余力呼吸,就请温柔地待自己吧。
即便如此,伤心的人儿在一夜的漆黑里挣扎蹒跚,终究苏醒跌爬起来,迎来了又一天的黎明混着夜色,只是倦了容颜疲惫了芳心。
莎勒看似微笑白净的脸庞怎么也难以修补因悲伤淹淘了一整夜带来的倾颓和黯淡,她像极了那朵藏匿于叶下的紫罗兰,在经历一夜风雨大作之后,低垂花瓣毫无气力,娟秀地有点苍白无力,有种魂散香消后的空洞。莎勒昏昏沉沉上了一早上班,僵硬在脸上的微笑像是雕刻出来似的牵强附会了整整一早上。终于挨到了下班时间,她送走了办公室的每个人,然后把自己重重地摔坐在了椅子上,顺势倒靠在了椅背上,深吸了一口,像是从脚底抽到胸口,在胸口回旋鼓动了半响,然后缓而重地从嘴呼出,像是要把所有不痛快的污浊强力收集,然后于胸膛熔炼去垢除污化成兰香倾吐疏散。办公室像是散场后的会场,空寂而宽敞,唯有莎勒一人不愿离场,一个人呼吸着所有的空气还会觉得沉闷。
她不想回家,不想走进昨夜被泪水蒸发而湿润的房子,不想抬头看见成乔枫的脸,那是一张让她一瞬暖到心窝,又有可能霎时冰冷至指尖的轮廓。
莎勒觉得自己太累了,像是身体的每个细胞都竭力驰骋疆场持续作战数几十日,一种久备续战的衰竭和疲惫像战败后的浓浓硝烟一样弥漫在她呼吸的空气了。
婆婆的手骨折了,从来不下厨房不会做饭的莎勒,从忙碌的班后接完孩子,再去菜市场买菜,然后赶回家乒乒乓乓的在厨房的油烟里,雾里雨里腾着云一般,在一场混乱地锅碗瓢盆的厮杀里终于把饭菜摆在家人面前,待到家人吃毕,莎勒就又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碗筷,整个厨房像是兵法布阵一样混乱而硝烟四起,而莎勒则是那个手忙脚乱濒临溃败的弱兵小将。她穿着家居服系着围裙慌乱不堪的样子恐是找不到巧妇能媳的干练和娴熟,脸上除了困窘和慌乱还有一丝压制的抱怨,她没有那种温和的太太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厨房,还时不时可以瞥见她们贤惠的笑脸,这个厨房太另莎勒讨厌了。
等到成乔枫下班回来走进厨房,莎勒正一手持铲一手抓着青菜,远远地躲着往油锅里扔菜,一瞬,油锅里噼里啪啦的兹吧声响一定伴有飞溅的油渍,缓而释放出爆炒的焦灼味。
“怎么头上还套上浴帽了,媳妇?”成乔枫诧异地有点乐呵。莎勒太在意自己的发型了,每天早上会花大半早上时间摆弄自己的头发,打理和造型,她太不希望下午出门或去单位带着一股浓重的油烟味。在厨房里,莎勒感觉到油烟味如同细微砂砾无不落进她蓬松香幽的发间,又像是钻爬的螨虫直侵自己白皙的皮肤里,实在没有办法她便找来浴帽套在头上,其实她太想把整个自己包裹起来,与厨房的这一切隔绝。听成乔枫这一问,莎勒一束刀光剑影般的眼神直直杀在成乔枫的脸上,心想,还好意思问,这般苦差事快要害死我了,搞得我一整天周身都会萦绕一股菜焦味,一脸菜色苦闷不堪,无论走哪都摆脱不了那种让人作呕的油烟味,你只知端碗吃饭怎知做饭的我的诸多辛苦。想想心里愈加憋闷,莎勒实在懒得理他,于是愤愤地撇了成乔枫一眼便继续操练油盐酱醋这摊混战。
成乔枫见状便走近一步,双手不偏不倚从莎勒背后正扣她的胸部,硬是把自己的身子往莎勒背部紧贴。“哎呦,不就做个饭哦,至于下巴拉到锅沿边吗?”他一脸坏相边说也不忘了双手用力地揉捏两下。莎勒根本不愿理会甩了甩肩挣脱了一下,想想平日里,只要弯腰洗个脸或换双鞋,死家伙也会附在身后晃动两下哦哦嚎叫两句,要不就是逢她穿了低胸衬衣,他总会故意踮踮脚将头往衣服里探,往日那一脸猥琐此刻又堆在成乔枫到的脸上。
“死样,走开啦,还嫌我不够累!”莎勒苦闷的脸微微动容。“哦,看把俺媳妇累的,这几天哦才是你好好表现的机会,才看你怎么做一个好儿媳。”成乔枫伺机边安慰边鼓励莎勒。莎勒白了他一眼,挣开那家伙的双手,撇了撇嘴,感觉到案板上切菜的手法微微有点娴熟。
莎勒像一个不想完成作业的学生一样仍然无奈地埋头洗刷碗筷收拾厨房,等她脱下被烟熏油溅的围裙,摘下头上那个好搞笑的浴帽,然后在洗漱间用好多泡沫搓洗着脸蛋,并尽量恢复着自己之前干净散着淡淡香味的发型时,成乔枫呼呼的鼾声从客厅的沙发上悠悠然地飘荡过来,顿时莎勒一丝不痛快油然而来,她觉得太不平衡了。
我在辛苦你在休息,礼拜一是单位最忙的时候,我从8点班到12点没能歇息一刻,一到班点就接孩子回家做饭,紧张地一直没顾得去趟厕所。而正逢这个点公公又拖出来一大堆衣服准备开洗,婆婆这手骨折的净是给儿媳表现的机会哦。除了紧张的工作,除了紧张的做饭,然后又要在工作日短短两小时的午饭时间开始紧张的洗衣服。你说不理吧,总不能让老头去洗衣服而我这儿媳袖手旁观,于是更是超人一般分身,边做饭边洗衣,一会锅沿一会洗衣机前,一会案板一会搓板,一会洗洁精一会洗衣液,怎么都觉得公公有点故意,婆婆有伤我自知衣服要洗,那么我自会安排自己的时间去做这事,干嘛非得在礼拜一工作最忙的一天,非得在午饭时间最紧张的时间。莎勒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烦躁,她恨不得把那个正呼呼大睡的人拉起来提到手里,像欺负床头那只大熊一样狠命地踹他摔他然后扔刀到床下,可是她不能发作,因为在公婆看来她没有任何理由发脾气使小性,这一切理所当然,女人做男人歇,儿媳累公婆福。这一感觉特别是在一家人吃完饭后,莎勒一个人在厨房里刷碗刷锅,大家伙却在客厅因为电视哄堂大笑那刻。莎勒有点愤怨,但在劳累的搅拌下,她连抽一口气都觉得费劲,于是愤怨劳累搅拌出一盘无色无味的菜,让莎勒一言不发忍气吞声。她看看手表,孩子该上学了自己也该上班了,早到的十几分钟,单位的办公桌上还可以休息一会会,别人是下班回家休息,莎勒是离家上班偷闲。
这样的日子已经快一个月了,莎勒没有时间和精力一日三省其身,却被逼无奈要掏空脑门一日三思,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对这三个问题的思考,莎勒就像学生不解一道该几元几次方程解答的应用题一样,煞费苦心。事实上做一个选择或下一个决定比选择和决定之后的行动更劳神,何况对莎勒来说做什么饭都是没有参考的选择,和怎么做都是没有教法的决定。
如果梳妆台是女人走向舞台的自信,那么厨房就是女人失去舞台落下的帷幕。女人味的修炼是从内到外,思想、胴体、衣物和固有香水的整合,不会是汗渍、油烟以及一脸菜色的集中。上厅堂的女人有一份姿色,下厨房的女人有一份韵味,二者其间的走串必有相当深厚功力的女子才得相安凌驾。莎勒还没有修得其身,广经数战,从厅堂下得厨房。她只懂得穿衣搭配,色调相合款式相和,什么发型配什么样的耳环,哪套衣服搭哪款包,她不懂什么色香味的搅拌和柴米油的相拼,就像白天不懂夜的黑,泪水不懂汗的涩,就像成乔枫不懂莎勒的努力和坚持。
莎勒守着空荡荡的办公室,有一种安静就像微风吹散青烟,初阳蒸融薄雾一样销蚀着莎勒身心俱负的疲惫,这种片刻的安宁有一种镇痛消乏和梳理残乱心绪的多重功效。窗外,初春的阳光像是燃烧着青春,一把熊火的热血少年,特别急切地烧暖茁壮的生命,成熟饱满的跟夏日某天的阳光,突然间就暖地有点奔放。远处街市闹腾的声响依稀散落,午时车水马龙熙来攘往渐散渐缓,下班的人们和下学的孩子各自匆忙间都赶回了家,像是一团散客结束行程后的下车解散,一阵人头攒动填街塞巷,继而安宁消停。生活或许没有太多的苦不堪言,只因打破了它原有的规律便多了些无从适应的倦怠和痛苦。那些习惯了忙碌紧张的生活节奏,从班到家,从繁琐冗杂的工作到锅碗瓢盆的摔打,从孩子的无理吵闹到丈夫的邋遢无视,多少女人在这时间空间的交错里顺然地消磨了岁日。莎勒又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想到昨晚与成乔枫的一通争执吵闹,想到他对她发脾气的样子甚是令人愤然伤心,她不想回到家面对那场还没打结的纠葛。可是她得回家做饭,那些年日子穷得吃了上顿没有下顿,这些年日子舒坦了,总不能缺人做得一顿没下顿,再怎么不情愿刷锅刷碗做饭也得回家刷脸刷笑,省得为此公婆心生不快,那样的话再好的暖日也晒不干家里的阴暗潮冷。想到此,莎勒抖抖舒散了的乏困,稍稍振作便拎包走出单位。
再怎么疲惫不堪,内心交瘁,莎勒除了一个人的时候,愿意自己暂时的萎靡或枯萎,当她站在阳光下,走在大街上穿在人群里,她还是一朵艳丽的紫罗兰,挺拔着腰身明媚着容颜,那些生活中的昏暗都被她极好的隐藏在身影背后。她走出单位大门,摁着车门钥匙走向马路对面。那辆香槟金的蒙迪欧软卧在街边停车位上,清晨那些满位的车子都已离位而去,此刻更显蒙迪欧的孤傲冷峻,那一排车位就独停了这一辆车,就像繁闹了整个上午的单位在午饭时间留有独影孤怜的莎勒一人,而车子今日远比莎勒低落,打远看去就有种创伤挫败感。等到莎勒走到车跟前便觉异常,陡然惊愕。
车身前部地面掉有些许残渣,车前保险杠外护网破损不堪,莎勒见状蓦然惊恐疑虑,顿有一种不详之惑。原本无力郁郁寡欢的情绪更为混乱了。她蹲下身触手可摸的断裂处,车标Fort凹进破损处,很明显车经外力侵袭,到底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莎勒一头雾水。她起先看到这些残状,随后发现车身整个引擎盖都受力变形,靠外大灯也有松动零散状。若不是车前残物跌落莎勒身是很难发现车身变化,若不走近细查看,莎勒并不会知道车辆到底哪里受损。
这部车是一年前成乔枫买给莎勒的,他说别人有华丽的衣服穿,我媳妇也会有,媳妇羡慕别人有车开,我得让他人羡慕媳妇有个愿意量力满足他的男人。男人对女人的舍得就像是月亮疼惜夜路人的双眼,敢爱才舍得,越爱越舍得,有一弯弓的光撒一弯弓的辉,有半盏月的亮绝不疼惜一丝寒光。莎勒每日只顾开车但从来不了解车,她不知车上每个部件功能何为,不晓机器运转谁是谁非,就像她只知道生米熟食不知烹饪有法。她甚至记不清楚油箱盖在左边还是右边,她从不操心洗车擦车,加油保养修理车,以及所有违章罚条的善后,这些都在她开车前成乔枫会妥妥地处理好,所以不留意地情况下莎勒是无法发现车身有无变化。此刻这醒目的车体事故像路旁下水道的恶臭一样直逼莎勒,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每日车都安好停放在单位门口,今天却如此残状,懊恼之余莎勒猛然疑虑到,难道,难道是他们故意破坏。不可能吧,光天化日他们报复打击,莎勒还是转念一想不能肯定。她环顾查看了半圈车身还是沮丧得跟输掉所有士气的残兵败将一般,气力全没意念全失缓缓蹲在受损的车前。真是祸不单行多事之秋,坏事霉运都挤一块了。莎勒感觉身体的某个部位受挤直接堵死了体内脉络,万种厌恶烦躁感骤然涌入腔内并火速直抵头顶盖,她感觉头脑发麻,四肢乏力,只有蹲在地上才能缩短血液循环时差。
自己的爱车磨磨蹭蹭已多次,但如此这般外力破坏还是头一次,这惨状得去修理厂,莎勒突然想到了保险,但这一念就像是干冷的冬盼一场瑞雪却等来了经年不遇的雪灾,一瞬间让莎勒更加懊恼成郁,郁极怨恨.
上周末莎勒出门两天,她觉得这些日子自己太过于操劳了,已经疲惫至极限了,单位一天到晚的迎验检查准备工作和自己超额的工作量,加之家里里外外的大小家务都担在她身上。自己就像上了发条的玩偶,麻木不仁地处在紧张匆忙中,无论工作日还是周末,她感觉自己从未有喘息歇息的空档。她太想给自己放个假,不管是疲惫的身子还是交瘁的心神,她需要疏散一下来自各方面太多的压力。于是莎勒去疯狂购物,去海吃大餐,然后在舒适安静的宾馆里一睡不醒。
都说女人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花钱,莎勒也不例外,她比平时更会狠花钱然后买平时舍不得买的东西,这是一种宣泄心中不快和舒缓压力最直接和有效的方式。或许女人会对男人失望对生活无奈,但她不会对钱产生不悦,钱给女人带来的安全感远比男人带来的更加安稳。因为钱可以满足女人的欲望,那种想要便能得到的快感,并可以慰籍她疮伤的心,平衡心理,更重要的是生谁的气就花谁的钱,越气越花,一种报复的快感像是健身后出了一身汗,顿感身轻气畅周身血液苏活,容光焕发。女人伤心的时候就像莎勒这样海吃海喝,因为胃离心太近了,只要撑大了胃就会挤着心,那样受伤的心被挤就可以蜷缩在角落自作拥抱状,安慰舒服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