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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孝子

作者: 瀚海无波 时间: 2014-10-23 阅读: 503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眼看天快黑了,大眼贼从三弟老棒槌院里出来,急匆匆地往家赶。老娘眼看就不行了,半道上,他给在巴州的大儿子打了电话,告诉他他奶奶病危,抽空赶快回来,把老二江水也

摘要:酒劲一上了头,大眼贼无端的又想起了江山的电话,房已经给他买了,还他妈要新的,老子和他妈一年价起早贪黑,勤扒苦做,省吃俭用,把他的终身大事,都处理的很圆满,觉得再好好干几年,把江水的事办完,就没事了,也该松快几年了。为了儿子,爹娘那边,自己一年都很少见面,一天价累得腰酸腿疼的,没有那个心思去和爹娘打个照面。没想到江山无事生非,又要掺合江水的事,你说这叫一个土里刨食的亲爹怎么办? 眼看天快黑了,大眼贼从三弟老棒槌院里出来,急匆匆地往家赶。老娘眼看就不行了,半道上,他给在巴州的大儿子打了电话,告诉他他奶奶病危,抽空赶快回来,把老二江水也捎回来。大儿子江山一边应承,一边说:“你不是要给老二买楼房吗,眼下有一个新开盘的楼盘,地理位置不错,你买了给我,我把我住的旧楼给老二吧。”
   大眼贼一听,喜打心头来,这个江山,大少爷,就是心眼多,出去八年了,上了六年班,一分钱没给过家里。这两年自己开了一个小厂子,更是罗锅子上山——钱紧。还时不时的跟家里要买料钱。给他娶了媳妇,买了楼房,买了汽车,这不,打算给他弟弟江水买的新楼,他还想要。不愧是龙太子,精灵鬼,只有这样的心计,在外边干事情才不会吃亏!
   不过,不知道老二江水会怎么想,虽然老二不爱说话,可也有个蔫主意,你说你就在巴州当个小工,要啥楼房呀?可也难怪,江山开始也是小工呀,现在成老板了!龙生龙,凤生凤,老二也不会差,有老大作榜样,一定不会差!
   给儿子买楼房的事,那是后话,容的功夫。老娘的事,可是迫在眉睫,这不是,哥仨商量好了,娘一倒头就要用钱,每个人出五千块钱,一共是一万五,按眼下村里办白事的挑费,基本就够了。临进门时,他又打发远房的侄子赶紧去把臭八里请来。臭八里现在是村里的红白理事,谁家有个大事小情,他是当朝一品,全权处理。
   回到家,大眼贼让媳妇甜面酱先去一步,因为夜里要守灵,会很冷的,自己端出中午的剩菜,炒甜椒、炸小虾,对付了四两二锅头,先垫垫底吧。
   酒劲一上了头,大眼贼无端地又想起了江山的电话,房已经给他买了,还他妈要新的,老子和他妈一年价地起早贪黑、勤扒苦做、省吃俭用,把他的终身大事都处理得很圆满,觉得再好好干几年,把江水的事办完,就没事了,也该松快几年了。为了儿子,爹娘那边,自己一年都很少见面,一天价地累得腰酸腿疼的,没有那个心思去和爹娘打个照面。没想到江山无事生非,又要掺合江水的事,你说这叫一个土里刨食的亲爹怎么办?
   大眼贼越想越生气。
   说起大眼贼,这可是个疼儿的主,两个儿子打小到这么大,没让干过一会庄稼活。这两年太累的活,就雇个短工。前几年,他可舍不得,觉得那是扔冤枉钱。有一次瓜熟时节,天气正热,我看见他的大儿子江山在家吹着电风扇,躺着看电视。他的七十五岁的老娘去给他背瓜。甜面酱负责摘瓜,大眼贼负责码车,老娘负责运输,分工明确,落实到人。这个老太婆,体格特别好,你说一百几十米的距离,一个装六七十斤的筐头,一车瓜要五六千斤,她不但比年轻人背得要快,而且一车下来,脸不变色心不慌。
   那天正好我在大眼贼的瓜地旁路过,你说那天我也是撑得难受,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我说:“二掌柜,你真行呀,放着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不用,二妈这么大岁数还干得了吗?”
   你说也怪,大眼贼还没搭话,老二妈倒先开了腔:“你可说呢,大侄子,别看我背这一车瓜,什么事都没有,神不慌气不喘的,刚刚见了一点小汗儿,还挺舒坦。”
   大眼贼脸上神采飞舞:“文华,你不懂,我娘年纪大了,要适当锻炼身体,你看孙三爷,干活干到八十五岁,没事吧,闲呆了不到半年,怎么样?驾鹤西游去了。怎么叫疼老人?就是让她多跟咱些年,怎么多跟呀?吃什么补品都没用,就是粗茶淡饭、加强锻炼。你说对吧?江山?江山还年轻,他们小孩子干活的日子还长着呢。”
   我一细琢磨,大眼贼说的这些话还真有道理,只能点头称是。
   再说江山处了对象,提出要楼房,那时候,大眼贼哪有这个条件,儿子既然张开嘴,叫了爸爸,当爸爸的就一定满足。自己有几万的积蓄,七大姑八大姨又借了点,说买就买了。无论如何,儿子的前途要紧,虽然以后江山也没少和他要水电费,他是理解的,江山正是过渡阶段。常在外边闯吧,总有乌龙翻身的时候。
   现在轮到江水了,一样,他既然也要楼房,咱就准备银子,一样的儿子,一样的对待。
   没想到的是,江山居然还要新的,想把他住旧了的给江水。
   这个大宝贝,真不知道怎么想的!你说这事怎么处理?江水肯定不愿意,可是,江山的注意,说不定是媳妇出的,如果自己不同意,儿媳妇还会给好脸子吗?虽然说他们结婚快三年了,连个跳骚也不往家蹦,逢年过节就去江山的丈母娘家,可是,他就是在那住上一辈子,也是我老杨家的人呀!自己老了呢?早晚树叶落在树底下,到那时……
   大眼贼不敢往下想了。
   唉,这小子,净他妈地给老子出难题。
   大眼贼越想越解不开这个疙瘩,不由又喝了二两酒,本来喝三两酒就不知东西南北的大眼贼,这下子喝了六两,真的是高了。迷迷糊糊地打箱子底下拿出五千块钱,拉开黑棉袄的拉链,装进了左边的内兜里,跌跌撞撞出了家门。
   老棒槌是个残疾人,小时候,二哥大眼贼背着他到生产队的场院玩,不小心掉到了沸水锅里,烫坏了半个膀子,不但半个身子伤痕累累,因为当时医疗条件有限,造成右臂粘连,到现在也伸不直,好像有一条无形的绷带吊着。他今年四十多岁了。他青春年少的时候,家里的日子不太好,在经济不发达的农村,体健貌端的好小伙说个媳妇、娶个媳妇都很困难,就更别说残疾人了。
   再说他的两个哥哥都娶了媳妇,一边过自己的小日子去了,老爹老娘扔给了他一个光棍汉,一年到头也看不见那哥俩的影子,他也就灰了心,他就觉得有儿没儿一个样,反正是没人搭理,还不如自己一个人方便。有人一给他提亲,他就一句话:不要!干脆利索。平日里很少和人交往,和谁说话都是一句话打发一个主。
   久而久之,臭八里就送了他这个外号:老棒槌。一进我们村,你说他名字没人晓得,一提老棒槌,三岁小孩都知道。
   棒槌归棒槌,对待爹娘,他可是全心尽力,吃喝穿戴都很好。这么多年来,两个哥哥从来没送过一斤米面,一件衣服。都是老棒槌一人操办。这些年,他买了一台拖拉机,犁耧锄鈀,挣个活份钱。因为他实诚,活儿就多,小日子越过越红火,倒是有几个人,给他提过几个寡妇,他都一口回绝了。他一是担心自己养不起,一是担心老爹老娘受气。他就这么踏踏实实过着独门烟火向青天的小日子,倒也恣情惬意。
   老棒槌的宅子,在村东头路北,大眼贼的宅子,在村中间路南,离着有半里地远呢。
   那天大眼贼是真的喝多了,神差鬼使,不知道怎么就到了大军的门前。
   一股浓烈的茉莉花香,钻入他的肺腑!一只肉肉的软软的手臂搂住了他的腰,架进了院子,钻进了屋里。
   “白萝卜,干什么喝这么多?”把大眼贼拖进屋的正是大军媳妇赛金莲。刚才她出门倒泔水,看到大眼贼锁大门。本来两个人很要好的,过秋忙的,好长时间没在一起了,赛金花想大眼贼都快想疯了,就向那边张望,不打紧,大眼贼竟就歪歪趔趔地走过来了,她就赶紧上前去,把大眼贼拉进屋来。大军不在家,已经去了老棒槌那院,老街紧邻的,有事都尽心的帮衬。
   白萝卜的雅号,是赛金莲称呼大眼贼的专用词,这还源于他们的第一次交流。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秋后,大眼贼雇人洗白萝卜,打工队长老高就派了赛金莲来。大眼贼早就耳闻赛金莲风流多情,只是无缘,这回他可有了机会,总是一眼一眼地打量这个细皮白肉的美娇娘。
   洗白萝卜,可不是个好差事,一个旧的柴油桶,多半桶凉水,洗萝卜的人,要裸出大半截胳膊,把白萝卜扔进去,洗干净,再捞出来装车。深秋的风,已有些尖利,无论你的皮肤多白、多嫩,洗上几天,胳膊和手都会裂伤一层小蚂蚱口,整天价地丝丝作痛。
   赛金莲的眼睛,流光四盼,一个劲地娇声细嗓地咋呼:水凉了,萝卜大了,腰扭了……一边嚷嚷,一边拿眼瞟大眼贼。大眼贼就觉得浑身燥热,脸皮发烧,忍不住也一个劲地瞄赛金莲,一个劲地找话搭讪。
   “他姐呀,你说你这么一个干干净净的人,怎么也干得了这个活呀?”
   “没办法呦,大军废物,养不活我,只要给钱,什么都得干呀!”赛金莲一边猫腰洗萝卜,一边偷眼看着大眼贼。人高马大的大眼贼,她早就喜欢上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大眼贼一边往水桶里扔白萝卜,一边欣赏赛金莲,赛金莲猫腰的时候,露出一截雪白的腰,雪白的胳膊在大铁桶里轻巧的舞动,大眼贼是越看越爱人,越看越稀罕。再看旁边的黑黑瘦瘦,隙着个大板牙,眦着个小巴狗眼的老婆甜面酱,是越看越觉得磕碜。唉,自己当初要不是爹娘没能耐,条件不好,怎么会娶这么一个火燎鬼子!
   唉……真是好汉无好妻,赖汉子摘花枝哦!
   “大军摊上好媳妇喽,又能干,又好看!”大眼贼故意不眨眼地看着赛金莲,传递着腐蚀人心的信息。果然,赛金莲心领神会,歪着脑袋冲大眼贼直笑,笑得大眼贼意乱神迷。
   “你说话真好听,温温软软的。”大眼贼也眯起了眼,心里像有几个小爪子,挠得痒痒的。
   “女人是水做的,当然要温柔了。”赛金莲的眼角涌出一股强烈的电流,与大眼贼眼里射出的电流交融了!
   “你这水可以洗大白萝卜吗?”大眼贼的胆子也大起来,说起了疯话。
   赛金莲捞出一只洗好的最大的白萝卜,举到大眼贼面前,“当然可以了,我的水可是只洗大个的白萝卜,小个的一概不洗!”赛金莲白嫩的脸上凤眼咪咪着,猩红的嘴唇咧得像个元宝,口香糖的甜香一股脑儿地钻进了忙活在她正面的大眼贼的鼻子里。
   大眼贼使劲嗅了嗅,醉了!
   再看甜面酱,不知所以然,还跟着傻笑呢。
   打那以后,大眼贼有用人的活计,就找赛金莲,当然工钱照付。当然,两个人一有机会,就会偷偷见面,赛金莲就会给大眼贼细细致致地洗那个大白……
   幽会的时候,赛金莲总是喃喃着:白萝卜、白萝卜……
   白萝卜,就成了赛金莲对大眼贼的专用昵称。今天,大眼贼明知是赛金莲,故意不说话,任由赛金莲把他扶到双人床上,他就势倒了下去。好香好软的床呀,这张床是他们无数次激烈肉搏战的好战场,也是他们慰疗心伤的安乐窝。
   放下帐幔,褪去衣衫……
   爱,让赛金花不顾一切!
   一个多小时,疾风暴雨过去了,大眼贼累坏了,就躺在赛金莲暖乎乎的怀里闭目养神。
   突然,大眼贼的手机响了,是江山,江山回到家了,直接去老三那院了,江山说话急急火火地,“爸爸,你快点来呀,我奶奶过去了!”
   正在闭着眼歇息的大眼贼一下子清醒了许多。赶快找衣裳,匆忙穿好。
   大眼贼跨出赛金莲家的大铁门时,酒已经醒了大半,只是头还有些晕,腿脚发软。快点去老三院里!闭了眼的老娘,晓得停好了没吗?
   院子里已经拉好了几盏电灯,明晃晃的,臭八里正在吆喝大军,“大军,你去看看,杨老二怎么还不来呀,怕他妈的花钱呀,怕也不行,你去叫他,快点滚过来,涩死挡不了挨刀!”
   “不用,我来了。”大眼贼应了一声。
   一进门,大眼贼就看见,堂屋里,清亮的白炽灯下,两条板凳,一床高粱的秫秸把子,老娘端端正正的躺在上面,盖上了蒙脸被。床的两边,大哥,老三,江山江水,跪在左边。大嫂,江山的妈跪在右边,都在低一声高一声地哭嚎。床下,放好了食案,摆着四干四鲜。食案前边是一个大的铝制洗衣盆,里边的冥纸烈焰腾腾。
   洗衣盆距门口有一米多,谁在那祭奠亡灵。劝悼的高梆子,正在吆喝:“起呀,礼毕,还礼——”
   快走到屋门口了,臭八里追过来,“老二,钱,给我,那哥俩都给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大眼贼赶紧把手伸进黑棉袄的内衣兜,左边没有,就放在左边的内衣兜里了!大眼贼的脑袋立马懵了,赶快掏右边的,也没有,稍愣了一愣,大眼贼的汗就下来了,也懵了,难道是丢了?
   不可能丢在半路上。大眼贼的头脑飞速地旋转:只去大军家了,别的地方没去呀!怎么办?去大军家里找?要是现在过去,一定有人跟着去,事情就说不清了。别人也会问:你娘快死了,你回家拿钱,你去大军家干什么?大军都在这里呢。到时候怎么解释呀?没法解释!
   “你,你看,着急忙慌的,落下了,小鬼梦魇了!明明塞进口袋了,怎么就,怎么就……”大眼贼真是百口莫辩。
   “操,这事也掉链子,奸死你!”臭八里不屑一顾大眼贼了,扭头冲屋里喊:“江山,你爹忘带钱了,你不说你身上有钱吗?拿出来吧!”
   回头冲着发愣的大眼贼,冷笑道,“谁给不是你家的钱呀!”
   大眼贼呆怔怔的,正在回忆刚才的温柔乡里美梦真,眨眼之间失千金。他在想,绝不是赛金莲拿的,自己和她交往了十多年了,从没提过钱。难道是不小心掉了?云雨时,晕头转向的,好像听赛金莲说,喜欢县城明珠大厦里的一条白金项链,可她也没说让自己给她买呀。赛金莲说刘艳和香花都有了,就是她还没有。再一想,也许吧,十多年了,自己一分钱也没给赛金莲花过。竟是免费洗大白萝卜了,这次她收费了吧……
   老娘都躺床板上了,还都没给老娘花过一分钱。老二的楼房还没着落。自己和老婆连一件像样的皮都没有。不管是赛金莲拿的,还是自己弄丢了,一下子就损失这么多钱!大眼贼心尖子疼,疼得他眼泪都下来了。
   臭八里抬腿踹了他一脚,“呆着干啥,还他妈地不哭你妈去!”
   大眼贼一步扑进屋门,嚎啕大哭,哭的是软了胳膊腿,翻了白眼珠。飞舞的纸灰里,他哭得是死去活来。一直哭了半个小时,高梆子、臭八里和江山哥俩死拉活拽才把他拽起来,那悲伤的鼻涕眼泪,汇成长长的一股,流拉下来,在他胸前悠来荡去,上边沾满了黑乎乎的纸灰。
   事后,三乡五里都传开了,杨家老二可是个大孝子,他娘死的时候,他哭死过去好几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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