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的女儿
作者: 云之恋
时间: 2014-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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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城中偶遇 “结婚是爱情的坟墓”,这句话还是有一些道理的。婚前的烂漫和耳鬓厮磨那已经是久远的回忆了,理解和支持,这一点起码的要求,都做不到。我返回这
摘要:小说《大山的女儿》是夏昀(云之恋)上世纪90年代中期的一部作品,全篇共分8部分。故事以其亲身经历的人与事,渐进式的铺叙开来,以‘爱’为主线,把山区校园所发生的爱情故事描绘的栩栩如生,感人至深。
(一)城中偶遇
“结婚是爱情的坟墓”,这句话还是有一些道理的。婚前的烂漫和耳鬓厮磨那已经是久远的回忆了,理解和支持,这一点起码的要求,都做不到。我返回这所城市十年了,从恋爱到结婚到女儿呱呱坠地,好像完成任务似的,痛痛快快地完结了。有时候,想静下心来好好看看书,写写稿子,妻子林珊没完没了的唠叨,特别烦。
“成天就知道爬格子,写呀写,也没见你写出什么名堂!别人都下海经商,大三居,私家车,你却稳坐钓鱼台,每个月区区几百块,一件75元的连衣裙都不肯大大方方的买给我!”爱人一边在水池边洗着衣服,一边絮絮叨叨。这样的日子司空见惯了,没法再写下去了。编委们都在催我的这篇通讯报道,马上就要刊发了,我还没有及时校正,于是,不免有些生气:
“你别再唠叨了,好不好?”我点着了一支烟,缓缓地吐出了一缕烟圈。
“嫌我烦,请你出去!”
……
林珊啊林珊,我怎么会娶了这样一位女人?看你漂亮,看你纤细,看你是个城市姑娘,是一家市级医院的护士,也还是读过一些书的,你怎么这样小市民呢?我不理睬你,我懒得理睬你,索性拿了件衣服,推门而出,去江边透透气吧!吹吹那初夏季节凉凉的风。
都市的夜晚景色格外迷人,大大小小的歌厅播放着这个时代的激情歌曲,一曲《心太软》让人们心事缠绵;闪烁的霓虹灯变幻莫测,杨柳婆娑,晚风中轻轻摇曳,那份婀娜,分外的心动;路边的长亭里一对对依偎的情侣大大方方的拥抱在一起,很坦然的吻着。我忽然间感觉这世界变化太快,我真的不明白我所要的生活究竟是不是现在,仿佛生活已经把我修葺得没了棱角,随波逐流,随遇而安。
我缓缓前行,漫步江畔,看着涟漪阵阵的江水不停地流淌,我不禁想起《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旖旎句子。万紫千红的世界,五彩斑斓的生活,我却有一些很莫名的失落,一条盘旋的蛇紧紧地吞噬着原本属于我的一点热情和一丝冲动。
一对衣着入时的情侣从我的身边轻轻走过,那少女的身材窈窕美丽,丝质般顺滑的连衣裙在晚风的吹拂下,分外灵动。我看着有一些恍惚,这份烂漫已经不会再属于我了,于是,我再次无奈地吐出氤氲的烟圈,默默伫立于江畔。
突然,一声惊叫把我从沉思中唤醒,“小偷!抢劫了!”这声剧烈的呼喊一下子让我惊呆在那里,半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原来,刚才那一对情侣,女的戴着很昂贵的首饰,背着一个很精致的皮包。三个歹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劫成功,身旁的男青年却纹丝不动,吓得魂飞魄散,更别提去追击了。
其实,仅是为了抢劫也就罢了,没有反抗的男青年懦弱胆怯更加助长了歹徒的嚣张气焰,“那小妞长得真好看,我们不妨去玩玩!”其中一个不坏好意的歹徒很诡异地笑了笑。
“你没看见她男朋友在场吗?”其中一个歹徒心有疑虑。
“我看也是个孬种,我们抢她女友的东西,他都是一个哑炮,声都不敢吭一下。”
三个歹徒折身回来,满口污秽,不堪耳目,小青年的唯唯诺诺更加让他们淫威放肆了。我心底掠过一丝冲动,想去解救深陷囫囵的可怜姑娘。然而,我也是身单力薄,她男友还是那样胆战心惊,我也不是这三个胡彪大汉的对手啊!我内心极其矛盾,万一他们拿出匕首行凶,我只有……我不敢再往下想,真晦气!偏偏碰上这样倒霉的事情。我转过身,强迫自己往回走,然而,那姑娘的近乎哀求的语调还是紧紧地震荡着我的心灵。我真的不敢设想他们怎样撕剥一个可怜的弱女子,而她的男友却没有挺身而出,她是多么地伤心欲绝!我却在这里扮演一个痛苦的哈姆雷特,内心在不断地煎熬抉择犹疑,我可以吗?我能够吗?
这时,一个很壮实的三轮车夫经过,赶忙从车上跳下来,走上前去“你们想干什么?”三个歹徒不由得一愣,仔细打量着这位见义勇为者,那怯懦的小伙子在情急中急忙拉上姑娘迅速的逃之夭夭了。我们远远地依稀能听到姑娘那急促的喘息和高跟鞋的敲击。
恼羞成怒的歹徒把这位三轮车夫围了起来,对他一顿恶狠狠的拳打脚踢,嘴里骂骂咧咧的。车夫的年纪也就三十大几的样子,他奋力反抗,拳脚颇有些功夫。慌乱间,一个歹徒抽出了匕首。我在惊愕之中看见了明晃晃的闪动,看见了殷红的汩汩流淌的血液,这位结实的汉子双手捂住了伤口,疼痛使他大汗淋漓,歹徒们见状,赶忙逃离了现场。这时,一群三轮车夫迅即围了过来,七手八脚的把他抬上了三轮车,向着医院的方向去了……
这几年,在火车站,在山岔路口,在江畔,总能看见一些三轮车夫。他们仪表朴实,一副庄稼人的打扮,风餐露宿,风雨无阻,他们是在城里讨生活的农民工。这样来自社会最底层的贫民阶层在1998年的中国是多么的普通而微不足道。然而,正是这样的一名壮士做出了我一个自认为无比崇高者难以做到的大义凛然和毫不畏惧。我也许处在社会的中薪阶层,也许在诸如文明和进步中可以滔滔不绝侃侃而谈,却没有勇气挺身相救,充当了一名无聊的有些冷漠的看客。
人群散去,我默默地往回走,一路上思绪翻滚,我真的愧对我男子汉的称谓,林珊是第一人民医院的护士,我给他们引引路吧!也算对我忏悔的心灵做一些折中吧。于是,我打了辆车,迅即追随他们来到了医院,通过林珊的关系,先进了急诊抢救。我回家拿了些钱,垫付了医药费。
我们焦急地等待在手术室门口,企盼病人能转危为安。这时,一位年轻的少妇背着一个小女孩发疯似地跑了进来。那淳朴的装束,简单的发式,似曾相识的面孔,这是谁呀?只听她用力地敲着手术室的玻璃房门,不住地哭泣“兴旺,兴旺,你怎么啦……”我看见了她满颊的泪,无限哀婉,无限焦急,特别的无助。她是谁?兴旺?这个名字怎么这般熟悉?那么,这位美丽的少妇究竟是谁?我在记忆中搜寻点滴印记,我惊奇的发现这张面孔是那样的熟悉。那南国女儿特有的细腻和白皙,那双秀丽的清纯的明眸,那挂在睫毛上的泪,线条柔美的嘴唇洁白美玉一般的牙,原先丰润的脸变得有些瘦消了,那十分秀气的鼻子,那高挑的纤细的身躯,这是谁呢?阿玲!我的阿玲!怎么会是我的阿玲?我初恋的情人!我一时感到万分震惊,阿玲!在过去的年代,你给了我无微不至的照顾,给了我甜蜜的爱情,是你在最贫瘠的岁月陪我走过最寂寞的时光,然而,我却把你狠狠丢弃。
……
“兴旺,兴旺是你丈夫,见义勇为的那位车夫是你丈夫?”我无比诧异地问道。
“是,是我男人,是莲莲的爸爸!你是---?”阿玲刹那间认出了我,脸上露出无限的惊奇和雀跃。
“莲莲?小朋友,几岁了?”这个长得格外可爱的女孩,无疑是她美丽绝伦母亲的翻版。她的白皙,她的眼睛,和她俏丽的睫毛,嘴巴鼻子,竟然是那么的酷似。可是,这么美丽的女儿却不能走路,怎么回事呢?我感到分外地难过。
“五岁那年,她不小心掉到了悬崖下面,摔坏了腿,”
我不由得加倍怜惜,我飞快地买回了各种好吃的东西。和莲莲竟然这样的投缘,我是那么莫名地喜欢她,看见她楚楚动人和那份小心翼翼,更加地揪心。
“莲莲,别让叔叔老抱着,好吗?”一段时间来,兴旺脱离了生命危险。巧玲精心地照顾着兴旺,平时也不多言语,最初见着我的惊愕渐渐平息。她是那么的隐忍和坚强,她无疑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悲痛里。我感到我欠她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怎样才能尽可能的弥补这样的伤害和痛苦呢?我发出了一声特别深情的呼唤“阿玲!”
她蓦然抬起了头,一缕秀发遮住了她半边美丽的容颜,那是怎样一双哀怨的眼神呢?在那么一瞬,流露出的惊异激动和令我心碎的柔情,使我心绪沸腾。我把莲莲轻轻放下,审视着这个我一度深爱过的女人。她流泪了。我凝咽,潮湿,却又是那么的辛酸歉疚。
“阿玲!告诉我,所有。”
“我们来城里两年了,为了给莲莲治病,我们好不容易攒够了手术费,没想到,兴旺会发生这种事。”
哦!我更加愧对眼前这个温良的女人,如果当时我能够挺身而出,至少不是现在这个结果,可是面对泣不成声的阿玲,我无法说清楚我卑微的内心。许多年了,我一直循规蹈矩,过着平坦简单的幸福生活。回城后的生活,一帆风顺的事业和婚姻,两室一厅的温馨小居,娇嗔可爱的活泼女儿,我近不惑的年龄,普通编辑的工薪生活,我几乎忘却了那段纯洁的过去,忘却了那份青春的记忆。当我还是一个初涉社会的青年,是谁给予我那么纯朴的感动?是谁在百无聊赖的生活里给予我大山一样厚重的情谊?使我的生活变得有些绚烂,有些美好?我愧对那种广阔无私的爱!愧对那双无比纯情美丽的眼睛。
( 二 ) 乡村从教
1986年的秋天,我高考两度落榜,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在商业局从事领导职位的父亲给我找了一所乡村试制中学任教,愿意的话,一边温习,一边继续高考,其实,我极度沮丧根本没有那份雄心壮志。也许,这只是一个跳板而已,将来我一定还会回城的。于是,我背着行囊出发了。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寂静的山村,有小学部五个年级的五个班级,有初一至初三三个初中班级,我做了初中部的一名班主任兼语文教师。大山,出奇的巍峨秀丽,山泉,分外的清凉澄澈,一望无际的原野,很是开阔,麦秸垛上那碧蓝碧蓝的天空,那是我曾经无数次梦想的田园风光。我忽然间豁然开朗,激发起我未曾泯灭的童心情趣。
当我走进这所学校的时候,还是被它的贫瘠所震惊。映入眼帘的是三层阶梯似的四合院,四周是各个年级的教室,房舍古老,屋顶的房梁还是藤编的竹条,地面是青砖铺制的,经过岁月的磨砺,很多地方已经凹凸不平。校园因为刚放过暑假,很多地方长满了野草和苔藓,校园里有几颗遒劲古老的槐树,枝叶茂密,把屋舍覆盖的很是古朴静谧。这样一所典雅的校园,于方正中予以各种变化,在严谨中又蕴含活泼,巧于设计,独具匠心。
我的办公室兼寝室在二层一个小阁楼上,一条木质的楼梯缓缓延伸上来。当我跨上阶梯,还是被清新整洁的布置深深吸引了:一张木质的床,一条三屉桌,一把竹藤椅,一扇小小的玻璃窗,窗户的玻璃用几条零碎拼接而成;窗户外面,一片郁郁葱葱的花园,花园里九月金菊绽放,异彩丰呈,分外妖娆;玻璃有一些寒酸,却是窗明几净,刚刚擦过的样子。正在这时,从小小的蓝色风门外隐约有个人影在探望,我赶忙开开风门,只见一位纤巧美丽的姑娘正端着一盆热水立在门口:
“卢老师,还行吧?”
姑娘二十岁左右的样子,有一些俏丽活泼,有一些娇羞恬静。白皙的肌肤,精致的面颊,小巧的鼻子,那极富表现力的嘴唇,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很是灵动。在这样纤巧的姑娘身上,我领悟到了一份俏皮可爱的淘气劲儿。她的嗓音是甜美的爽朗的快活的,有一些天真,也有一些单纯,哦!我恍然大悟,“是你给我收拾的办公间。对吗?”
“是的,满意吗?”
我再次环视整个屋里,青砖砌成的地面洒着清水,仔细扫过。一层不染的桌面尽管有些陈旧,却依稀还能晃出人影。靠近窗户的桌子上,一个啤酒瓶里插满了五颜六色的雏菊,开得格外的灿烂。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我赶紧从她手中接过那盆热水,无意之中,瞥见她纤巧红润的双手。那是一双常年劳作有一些力量,也有一些老茧的年轻姑娘的手。
“我叫何巧玲!可不像你,我是来做厨娘的,你看我像厨娘吗?”她的俏皮,她的淳朴和她的泼辣还是让我感到了异常的快乐。看着她微翘的睫毛,看着她欢快的身姿,我忽然间有些莫名的骚动。
巧玲是为全体外来教师做饭的,还有附近几个小山村跑校的同学。厨房在学校第三阶梯的拐弯处,里面有一口很大的黑锅,还有两个盛水的大缸,厨房的墙根处有许多玉米桔,和一堆煤面儿,粗糙的青砖砌就的锅台。乡村的作息有别于城市,一天两顿饭的作息,巧玲忙得不可开交。她做什么都特别麻利,洁净,为了让同学们吃得舒服,吃得开心。同学们的早饭基本从家里带干馍,巧玲义务给他们加热,熬小米稀饭。同学们自备咸菜,条件稍好点的,花两角钱买点凉拌小菜,无非就是些土豆萝卜丝之类的。同学们很喜欢她。
开学第一天,我正式教学开始,第一天去厨房打饭。其实,中午就餐的老师今天就我一个,其他老师都因为刚开学骑车回家了。我突然间惊异的发现,巧玲从蒸笼里给我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饺子!
“卢老师,今天你第一天上课,就算我迎客吧!饺子是从我家带给你的!你不知道吧?我弟弟在你班上,他叫何小根。以后可靠你多指教了!”
说话间,我的面前已经摆好了碗筷和蘸料,一碗圆滚滚飘着蒸汽的饺子呈递在桌子上。
“巧玲,我叫卢宁,你就叫我名字吧!”我夹起一个香气四溢的饺子,很温和地对她说道。
巧玲忙碌地转来转去,收拾得井然有序,一边收拾,一边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她弟弟的学习情况。表情的活灵活现,面孔的爱憎,嘴唇的启合,生动地展现了她炽热的青春风采。她的头发很长,特别的黝黑,一条粗粗的麻花辫在胸前不停的晃动,格外灵动曼妙;尤其是那眨个不停地眼眸,有着一种特别的娇丽;线条极其柔和的嘴巴,和洁白如玉的牙齿,她是我见过最靓丽的女孩,就像美丽的自由女神。她的自由,她的放任,她的那种娇羞,真的,说心里话,我感到很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