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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心中的“二月花”

作者: 红叶孤独 时间: 2014-10-22 阅读: 346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司令员李大江就要离开人间了,他那双目光浑浊却藏有无数秘密的黑瞳散发出无限的苍凉。  李大江是父亲最亲

摘要: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司令员李大江就要离开人间了,他给我留下了鲜为人知的缠绵悱恻的故事,像彩色的真实生活中忽然闪过的黑白镜头,温暖而令人心碎......
   【一】
  
   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司令员李大江就要离开人间了,他那双目光浑浊却藏有无数秘密的黑瞳散发出无限的苍凉。
   李大江是父亲最亲密的战友,解放军南下后,父亲转入了地方公安工作,李叔叔一直留在部队。父亲去世后,李叔叔病重时,他的三个女儿没有一个来照顾他的,为什么?他们恨父亲,因为,他对母亲不忠!
   李大江是我最敬重的叔叔,他给我留下了鲜为人知的缠绵悱恻的故事,像彩色的真实生活中忽然闪过的黑白镜头,温暖而令人心碎。
   李叔叔,我将它写出来,又怕您怪罪,这些鲜为人知故事,毕竟是您的隐私,您的孩子都不知道,李叔叔原谅我吧!
  
   【二】
  
   军区总院的病房里,我静静地守候在李大江的身边,孩子们都不来看您,太过分了!他望着我,目光那么宽厚、善良,没有丝毫的责怪。
   “方圆,我有两封信交……交给你,等我死了你再拆开,照……照着办就行了,你能做到吗?啊?”李大江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李叔叔,您放心吧,我一定遵照执行。”我郑重地点点头,像军人接受战斗任务一样,我从他颤抖的双手中接过了他早就准备好的信件。
   李大江对人世没有什么眷念了,他微微一笑,不久,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身体不停地颤抖,生命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最后的烛光熄灭了,死亡吞噬了他的生命。他不再呼吸,身体也不再颤抖,只是平静而安祥地躺着。医生走过来,用白布盖住他的圣洁之躯,我顿时感到心中一阵抽搐,无声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老人溘然长逝,快速反应过来的儿女们,考虑的依然是财产,继承……
   按照李大江的遗嘱,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封信,是给三个女儿的——
   “我的孩子们,我要去和你们的母亲在九泉下见面了,你们母亲在世时,就将这么多年来的积蓄分给了你们。这两年,我又存一些钱,十万元作为我最后的党费交给组织,八万元捐给家乡修路,这是我未了的心愿。还有两万元以及家里的生活用品留给李娣,她下岗了,生活困难些。李南和李盼,你们家庭条件都很好,也就不留什么钱物给你们了。你们一直关心的这幢将军楼,当初在优惠购房时就没有买,这是我和你们的母亲共同的决定,我去世后部队会按规定会收回的。永别了,亲爱孩子们!希望你们今后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你们的父亲李大江。”
   晕!我还算是亲生的吗?啊?一分钱也不给!
   见马克思了,还不忘记带见面礼,忠臣!
   还有什么交待的?没有给那个老相好的留下的什么?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发着牢骚。
   我一言不发,这样的遗嘱让我也很惊讶,没有想到李叔叔会对遗产这样外理。当然,李叔叔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第二封信里面装着一盘录音带,上面写陈月红战友收。
   陈月红战友,不就那个老相好的,哟,还是给红颜知己留下宝贝了。
   拆开听听,不会是什么重要财产转移给她了。
   这是给陈月红的,不是给你们的。我坚持着说。
   听听,再给她,又不是不给她。听听,听听,说的是什么私密话。大家一致要求,我不再坚持。
   录音带打开了,传出了一段对话:
   “你是不是来一杯红茶?”
   “不,我要一杯西湖龙井再加一朵二月花。”
   “花要红的。”
   就这么短的对话?没有了?没有了!
   什么意思?不知道!
  
   【三】
  
   我带着一连串的疑问来到李叔叔住过的那幢将军楼,门前的那棵银杏树,枯秃地阴郁地站着。夜幕垂落了,一切都隐匿在黑暗之中,连同这幢将军楼,空气中弥漫着阴沉而潮湿的气息和树的苦香。
   两个月过去了,将军楼是军产收回了,十万元作为最后的党费交给组织,八万元捐给家乡修路,还有两万元以及家里的生活用品留给李娣。
   眼下唯一没有完成的任务就是这盘录音带,沉甸甸的。
   李叔叔的陈月红战友无法联系,电话号码早就不用了,地址过时了,怎么办?一盘录音带,只有一句对话,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来一杯红茶?”我禁不住默默地念出了声音。
   “不,我要一杯西湖龙井再加一朵二月花。”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对话。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梦境?还是幻觉?不!肯定是有人和我对话。
   我回头看见对面站着一位七十开外的女士,花白的头发自然地翻卷着,弯弯的眉毛下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匀称的身材加上那细腻温柔的语调,年龄挡不住那内在的高雅气质。
   “花要红的。”我继续着录音带上面的对话,只见她激动不已地拉着我的手。
   “你是谁?怎么知道这句话的?”几乎是在同时,我们向对方问起同样的话。
   “我叫陈月红。”
   “你就是陈阿姨?我叫苏方圆。”看着这位素不相识又似曾相识的女人,我惊讶不已。她嘴角上隐隐地挂着揶揄的微笑,感觉掺杂着一丝神秘的喜悦。
   我确定,她就是李叔叔提到的陈月红,对,一定是她。
   这句对话,一下子将我们的关系拉近了,我们彼此作了介绍,虽然我们年龄差距很大,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都是李大江司令员最信任的人。
  
   【四】
  
   第二天一早,我邀请陈月红老前辈去宴春酒楼吃早茶,陈月红坐在她与李大江曾经坐过的座位上,品尝着、回味着、讲述着她的奇迹般地故事。
   两年前,李大江相濡以沫、同甘共苦半个多世纪的妻子离他而去了,李大江病倒了,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昏迷不醒,这是死亡的前兆。孩子们急成了一团,怎么办?孩子们还孝顺的,还是深爱着父亲的。她们同时想到了陈月红阿姨,只有她能行。
   李大江的妻子,也是一个性格刚烈的女人,这一位和他一起南征北战、同生共、共患难的军人。她看不惯陈月红那种说话嗲声嗲气,眉目传情的小资产阶级的情调,更不愿意在感情上让她彼此拥有。父母在感情上的恩恩怨怨,孩子们隐隐约约也有所耳闻,这次找到陈阿姨并且挽留她,实属万般无奈的下策。在多次劝说下,陈月红答应暂时不回广州,在镇江住些日子。其实,从内心里她也想留下来照顾老首长,只是不便启口罢了。
   陈月红坐在李大江的病床前,静静地凝望着他,“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在大喜大悲的人生里,又有什么能比感情的牵挂更能使人刻骨铭心呢?
   用什么来唤醒李大江的知觉?陈月红沉思了片刻,她没有大呼小叫,只是用温柔而平静的语调反复在李大江的耳边说着同样一句对话:“你是不是来一杯红茶?”
   “不,我要一杯西湖龙井再加一朵二月花。”
   听了陈月红的一声声的呼唤,李大江的眼球转了一下,衰弱的声音刚刚使对方能听见:“花要红的。”陈月红激动不已。
   “同志!”李大江睁开了双眼,两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地握在一起。没想到这五十多年前使用的接头暗号竟然唤醒了沉睡多日的李大江。
  
   【五】
  
   陈月红是一个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她与李大江有着特殊的关系。
   那是1948年的深秋,国民党已经知道自己的末日即将来临,便着手安排长期的潜伏计划,决定成立一个叫青年自愿军的组织。我党得知这一信息后,决定派人潜入敌人内部。
   陈月红是南京有名的富商陈家的二小姐,当时才十八岁,年轻貌美,正在南京金陵女中上学。她思想进步,秘密地为我党做了很多工作。当她愉快地接受打入敌人内部的任务时,激动,兴奋,没有想得更多,只是一心想如何完成党交给她的任务,哪怕牺牲自己的生命都在所不惜。
   当年二十多岁的李大江,出生入死,屡建奇功,多次负伤。这次伤口还未痊愈,就作为我党派入的先遣队,潜入南京,任先遣队队长。由于事情重大,李大江亲自出马负责这件事,也是陈月红唯一的单线联系人。
   第一次相见是在玄武湖边的一个小亭子里,当时的陈月红代号叫“二月花”,出自唐代杜牧“停车坐爱枫黄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的诗句。“二月花”的红色是象征着炽热、灿烂和希望的革命之火。
   “你是不是来一杯红茶?”
   “不,我要一杯西湖龙井再加一朵二月花。”
   “花要红的。”
   就靠这两句暗号,他们俩接上了头。
   陈月红接受任务后,用谈对象的方式使国民党青年自愿军组织的头目上了钩,很快便使这一特务组织得以破获。
   没过多久,1949年4月23日,南京解放了,人们欢呼雀跃,载歌载舞,而陈月红的欣喜只能埋藏在心中,为了彻底清除这一特务组织,她还不能暴露身份,不能昂首做人,还得忍辱负重,在被世人唾骂为“狗特务”的骂声中生活,默默地忍受孤独和屈辱。
   就在这时,经过党组织的考验,经李大江介绍,陈月红庄严地举起了右手,宣誓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为共产主义奋斗终生的信念,使她无怨无悔地选择了这条人生之路。
  
   【六】
  
   新中国成立了,组织上决定让陈月红隐姓埋名,在陕西的一座军工厂工作。陈月红没有一句怨言,无条件地服从组织的安排,离开了那生她育她,热闹繁华的南京,背井离乡,到了大西北荒无人烟的山窝窝。
   在陕西的那座军工厂里,大多数是光棍汉,忽然,从天而降了一个才貌双全的大城市来的女子,如同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当时的政治部黄建安主任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并且将陈月红调到身边来工作,生活上无微不至的关怀,使陈月红动心了。
   陈月红与李大江只是上下级的关系,虽然彼此敬慕但并没有儿女私情,再说,李大江早有婚约,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隐姓埋名,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能向任何人提及当年的事情,这是党的纪律。为了遵守像铁一样的党的纪律,陈月红对当初做共产党卧底,破获敌特组织的事情对黄建安只字未提。
   很快他们就结了婚,并生了一对儿女,男孩子取名黄峰,希望他成为山中的高峰,高人一等。女孩子取名叫黄静,希望她文静典雅。
   日子在平静中度过,就在那段隐秘的历史渐趋淡忘的时候,平地起波涛。“文革”中,她那鲜为人知的经历,被翻了出来,资本家的女儿再加特务的身份,足以将她打倒在地。
   黄建安这时正值提拔之机,为了保全自己的声誉和地位,表明自己政治立场的坚定,批斗会上黄建安那般的坚定不移,那么铁面无私,那样的声嘶力竭。他在大会上公开表态,政治上和生活上均与陈月红划清界限,一刀两段,并当场决定与陈月红离婚。
   由于黄建安的突出表现,他不仅没有受到陈月红的牵连,而且还受到了重用,离开陕西这个穷山沟,调到了大城市北京,他带走了儿子黄峰,留下一个女儿黄静和陈月红在一起。
   陈月红孤独无援,当时,为了保密工作的需要,只有单线联系。只有当时的先遣队长李大江知道,其他人均不知情,自己的家人、周围的朋友、同学不知道,都认为她是特务。破获的特务组织头目更认为她是特务,因为当时他们谈对象后,是他介绍陈月红加入特务组织的。
   谁能证明她的清白?只有李大江,庆幸的是,他还没死,还在,并且当上了某军区司令员。陈月红已失去了自由,没有通信的自由,没有外出的自由,经过多次交涉,才允许她向当时任某军区司令员的李大江发了一封信,信上只写了当年单线联系的暗号:
   “你是不是来一杯红茶?”
   “不,我要一杯西湖龙井再加一朵二月花。”
   “花要红的。”
   信发出后一直没有回音,陈月红彻底地绝望了,为了党的事业她失去了父母,失去了亲朋好友,失去了丈夫和原本幸福的家,但她对党的忠诚和对信仰的追求从没有动摇过,无论失去什么,没有比失去党的信任更使她伤心的了。
   在一个漆黑无助的深夜,她大声叫喊着,“我赤胆忠心忠于党,却落得如此下场,我冤啊!”边喊边从关她禁闭的楼上跳了下去……
   那封信,辗转两年后李大江才收到。李大江收到信后,当天,就星夜兼程来到陕西军工厂,他不能让默默为党作出重大贡献的人受到如此的委屈,他要解救陈月红。
   军工厂里没有人知道陈月红的下落,有人说她跳楼自杀死了,有人说她和丈夫去北京了,众说纷纭。李大江不信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在一间破旧潮湿的工棚里,李大江终于找到了陈月红。那凄惨的场景看了让人落泪,工棚里散发出一阵阵腐烂的臭味,陈月红头发蓬乱,满面污垢,侧身躺在一张门板上,背后爬满了蛆,她那才十岁的瘦弱女儿正趴在地上用小树棍替母亲挑着身背后的蛆虫。陈月红跳楼后大难不死却落了腰椎间盘骨折,是一名老工人偷偷地将她藏匿在这工棚里。
   这就是当年风华正茂,无怨无悔地为党的事业奉献了青春年华的陈月红吗?李大江半跪在地下,对着陈月红说:“你是不是来一杯红茶?”
   “不,我要一杯西湖龙井再加一朵二月花。”
   “花要红的。”
   陈月红眼前一亮,这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两颗心间的碰撞所产生的共鸣啊!
  
   【七】
  
   陈月红的故事还没有完,在陈月红的精心照料下,李大江的身体有了明显好转,人的年龄越大就越容易变得多愁善感,喜欢怀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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