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冬，如果再深一点

　　 ◎故乡的冬，如果再深一点
　　
　　 在故乡的那些日子
　　 我不敢松开自己。怕一松开
　　 雨水就从眼里流出来
　　
　　 我是九月的孩子。睁开眼
　　 秋已露出骨头
　　
　　 当我走进挤满雨声的站台
　　 眼前，铺满了一地
　　 过往的时间。落叶扫了我一眼
　　 向着冬天走去
　　
　　 在这样的日子里
　　 风摇晃着我，让我交出
　　 骨骼中坚硬的部分
　　
　　 冰天雪地里
　　 我遇到一个拄着拐杖的人
　　 打着命运的手势。然后
　　 把一节节枯干的拐杖
　　 插进雪里
　　
　　 再也不用把驼背的腰
　　 弯的更低
　　
　　 当我走过去
　　 他交给我一把用月光磨过的镰刀
　　 此刻，天空升得很高
　　
　　 我从巷子的这头
　　 走到那头。透明的乡愁掂量着
　　 一片落叶的重量
　　
　　 我只管低着头
　　 走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穷点没有关系
　　
　　 ◎天，正下着雪
　　
　　 他从屋里走出来，伸手就可以
　　 掏出沿路的鸟鸣
　　
　　 在摇晃的树枝上站得累了
　　 便啃起风的骨头。向着村的方向
　　
　　
　　 一片载满乡愁的叶子
　　 冬月的心跳，挂在雪花上
　　
　　 体内埋藏着的身份，寒风中
　　 询问冬天的情况
　　
　　
　　 顺着阳光
　　 把曾经拥抱过的黑夜
　　 折叠起来，用越来越浓的哮喘
　　 垫高自己的目光
　　 走进种满白菜的雪地里
　　
　　
　　 什么也不考虑。他用远方的眼
　　 抓起一块石头，走向火红一片的山
　　
　　 身后的雪花
　　 缓慢地折叠着脚印
　　
　　 一枚枯叶，从额前滑落
　　 他在时间里拐了个弯
　　
　　 ◎于是，我写下……
　　
　　
　　 是谁，总有一种冲动？十月的长风
　　 把枯叶撒落一地。天空
　　 一朵白云，破碎
　　
　　 我像一个拣漏的人，四处寻找
　　 秋的语言
　　
　　
　　 秋天，不紧不慢的雨
　　 总强调一种责任。它要把时光
　　 归还时光
　　
　　 于是，藏身于草丛中
　　 双手抱紧一种生命
　　
　　
　　 今天。阳光刚好
　　 我把一个潦草的我，安放在
　　 收割后的田野里。阳光盖在身上
　　
　　 一块多好的料子
　　 从天而降。铺满浩荡的胸膛
　　
　　 ◎蓦然回首
　　
　　
　　 生命，穿过一条河流
　　 与老牛并肩。向左或者向右靠近的
　　 都是被冲刷过的石头
　　
　　 山川和土地，站在正确的路上
　　 风起的时候，父亲扬起牧鞭
　　 与一群雷声争吵着
　　 生活，在雨水里奔跑
　　
　　 我看见的树木，看不见的树木
　　 举着用过的光阴，告诉我：
　　 谎言到不了故乡。一块永恒的石头
　　 对着我，我不知所措
　　
　　
　　 一个丢三落四的中年
　　 身上许多东西坠落下来
　　 甚至砸痛了脚。时间，像极了抹布
　　 我已面目全非
　　
　　 唯有青草和羊群
　　 从枯瘦的冬天走来，一下子变得
　　 胖乎乎的。父亲的影子里
　　 季节，变得越来越新鲜
　　
　　 五◎走过太阳的笑声
　　
　　 今天这个下午又离我远去
　　 把轮回种在路旁
　　
　　 夕阳，从小鸟的身上
　　 落在老人的背影
　　 一列火车从天边开来
　　 一群孩子涌进时光的站台
　　  
　　 我站在一棵树下
　　 细看一棵树，离我的姓氏不远
　　 天空铺展着
　　
　　 ◎走过
　　
　　 路边的树，坚持着自己。风，穿过它的身体
　　 要去很远的远方
　　
　　 这时光，已经不那么冷。
　　 一位老人，守住最初的河流
　　 他用他的沉默
　　 补血，补钙，补骨骼的绿
　　
　　 我是一只赶路的蚂蚁，与他
　　 分担一段路程。内心的风声，从不喊出命运的痛
　　 每一次挣开眼，就有段生活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