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
作者: 雅苑琼林
时间: 2014-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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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吃吧,桃花。还热乎着呢!”顽皮的你这时就像一条泥鳅鱼,把我家的木板门掀起一道缝,钻进屋子里。这时,晚秋的寒意被你卷了来,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笑成旷
摘要:爹就是在这个时候沉不住气的,事实上爹只要有一点头脑就不难想到,这几个拉瞎话的男人女人实际上平日里,没少受爹的辱骂和窝囊气,爹怎么着也是个组长,带着大伙劳动,十根手指伸出来不会一般齐吧?可爹闷哼了一声,让大家提前半小时下工,就低着头回到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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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桃花。还热乎着呢!”顽皮的你这时就像一条泥鳅鱼,把我家的木板门掀起一道缝,钻进屋子里。这时,晚秋的寒意被你卷了来,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笑成旷野狗尾巴花样灿烂的你,黑黢黢的手心儿里躺着一只热乎乎的烤红薯,红薯的香味让整个沉闷的房间暖了起来。
我来不及思考,饥饿使我对眼前充满诱惑的礼物烤红薯,倍加亲切。在此之前,我中午和早晨与我的弟弟妹妹们吃的是稀溜溜能映得出人影的苞米粥窝瓜汤。越穷越饿的境况把我们三个娃子折腾的像极了秋天菜地里遗落下的干萝卜,没有几两肉的身体戳在那里,比电线杆子还难看。偏偏不争气的爹跟杀猪贩子陈老五的老婆搞到了一起。一天到晚往那个叫英子的女人怀里窜,他的眼里只有樱子,没有家和我们。娘更惨,离不了婚,走也不敢走,爹拿着空酒瓶子对着娘乍乎,你要是离开王家半步,我就去杀你全家!
娘是小学毕业哩,识得很多字,还会写诗做日记呢。娘的字儿就连大队书记都赞成,一有开会的稿子就让娘代笔,为了感谢娘,大队书记送来几斤糕点,用纸包的,外面印着亮晶晶的油呢。娘不想拿,可书记骑自行车跑五里山路来的,娘就收下了,那功夫太阳还没落山,娘说,等你爹回来在吃吧。
大概大队书记来时,被很多屯里人看见了,物质匮乏的年代,吴书记车把子挂着的四斤糕点纸包,红了多少人的眼珠子?
爹在生产队做组长,领着社员在田里干活,深秋的山里还有稻子没有收割,他们从家里往稻田走的时候,就碰上吴书记骑着车子,晃晃悠悠朝屯子赶,他车把上的风景吸引了很多好奇心。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他们一传十十传百,就把吴书记晃晃悠悠去了我家说的神乎其神,他们具有超凡的想象力,他们说,吴书记是喝醉了酒,到的我家。吴书记的糕点为什么只送给秀云,不送给别人?如果没有问题,那就是吴书记傻逼,走错了门,送错了对象。
爹就是在这个时候沉不住气的,事实上爹只要有一点头脑就不难想到,这几个拉瞎话的男人女人实际上平日里,没少受爹的辱骂和窝囊气,爹怎么着也是个组长,带着大伙劳动,十根手指伸出来不会一般齐吧?可爹闷哼了一声,让大家提前半小时下工,就低着头回到家里。
我们盼了一下午就等着爹回家,吃蛋糕哩。爹一进门,我就觉得情况不妙,他直奔红箱子上那几包糕点扑去,就看见爹像一头饿急眼的狼,将糕点摔了一地后,冲向在厨房烧火做饭的我娘。
我清楚的记着那是一九七二年的黄昏,一颗血红的日头虎视眈眈的盯着枯燥的点火就着的屯子。
我和小我三岁的弟弟,还有小我两岁的妹妹,吓的大气也不敢出,我们望着地面上那些可怜兮兮的蛋糕,支离破碎的哭泣着,弟弟怯生生的看着爹。此时的爹将娘压在身底,骑在她的身上,揪着娘的头发,挥舞着大巴掌,左右开弓,抽娘的嘴巴子,娘的嘴角流血了,殷红的像朵开在雪野上的花,那么具有讽刺意义的嘲笑着我们。
是的,弟弟就是在这节骨眼上,趁着爹娘撕打在一起,他迅速的蹲下身,抓起地上的零零碎碎的蛋糕往嘴里塞,而我顾不得那些命运惨淡的蛋糕,我更关心娘的安危!毕竟我是家里的老大。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去搬救兵,当然,就是搬你母亲。我知道你母亲能说会道,绝对降伏我爹。
我几乎是飞跑着,路上我的鞋都掉了,对,是左边那只。我不能再耽搁了,因为我娘在我爹的心里已经不重要了
我爹只是想着那个女人,他不需要我娘,可我们需要。我刚到你家门口,你就迎了出来,你说:桃花,你咋的了?你的鞋呢?
我哭着说,快,快叫你妈,我娘被我爹欺负了,再不去要出人命了!
你,张俊南,立刻进屋拽着你妈的胳膊,就朝我家奔。
我们两家只隔着一条马路,我实在是走不动了,虚惊加害怕让我腿肚子发软,我没有找到那只丢失了的布鞋,我知道我会被挨骂,是我娘骂我,可我娘骂人不狠,不像我爹往死里打我。
骂就骂吧,在那一刻,我满脑子就想着娘平安就好。
那个太阳被天狗吞了一半的傍晚,我唯恐祖母在世时说的话,看到太阳缺了一半赶紧许愿,天老爷要发怒,带走一些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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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我想到的永远是张俊南。这个人在我心中的地位,已经超乎了我的想象。
没到家门口,我就看见张俊南的母亲,拉着我爹的胳膊,在我家那棵苹果树下窃窃私语。我有些反感,什么话还用小声说,又挨的那么近?不过,娘披头散发出来抱草烧火做饭,她脸上的伤痕带着讽刺意味的注视着我。我知道每一场家庭战争最终的结束都是以娘的失败而告终。
张俊南站在院子里,向我挤挤眼睛,有一种献媚讨好的成分,桃花,你等等,我去去就来。
好在娘因为刚才的硝烟弥漫,没时间顾忌我丢失的那一只鞋。
而堂屋地上,一些能吃的蛋糕已经被弟弟妹妹们收拾肚子里了。这当儿,还是我妹妹苦菜花从背着的右手里递过来一块比较完整的蛋糕,奶油在最后的日影下,闪着诱人的光泽,苦菜花,咱娘吃了没?苦菜花摇了摇头,一对羊角小辫随着她的摇头,左右摆动。
我没有吃那块蛋糕,不多时,张俊南满头大汗的出现在堂屋,气喘吁吁的说,桃花.你看,找到了!张俊南瞅瞅我娘他们各忙各的事,就在衣服前襟里掏出我丢失的那只鞋。天呐!张俊南你真牛!谢谢你!我顾不得弟弟妹妹都在场,穿上那只鞋,上前亲了一下张俊南的脸。
如果不是西天收回了最后一绺霞光,天色向晚,我敢肯定,张俊南的脸红的向火烧云。
就是在哪一年,一九七二的晚秋,我桃花在心里发誓把爱给一个人,这一生只给一个人。
我读书时,张俊南不在我这个班。我们俩同岁,他是正月生日,我是五月桃花朵朵时出生的,我从不喊他哥,他也不计较。在他面前,无论我怎样,小心眼或者赌气好几天不理他,他还是没事的时候来找我玩。上学时站在我家门口等我。他不允许任何人欺负我,包括他妹妹榴莲。
夏天清水河下雨后发大水,我们的学校在清水河对岸那个叫龙树湾的村子里。我过不去河,都是张俊南背着我的。我躺在他的后背上,听着河水哗哗往南流,他怕我头晕,就唱好听的山歌给我听:阿哥阿妹情义深,好似流水向前走。月亮,月亮歇歇脚,听我唱歌给你听。阿妹阿妹不要走,你已住进阿哥心里头。盼着星星指引路,哥妹一起奔前程。
那些个夏天,河水泛滥时,张俊南成了我的小桥。
我们夜晚坐在我家院里数星星,捉萤火虫。将捉来的萤火虫放进一只白布里,那锃亮的光芒,照着我们在夜晚里抓青蛙,烧着吃。还有,每一回,他偷偷用前怀带来的好吃的:红薯,白面馍馍,葱花煎饼。
张俊南的父亲是中学教师,母亲在村卫生所上班。他们捧着铁饭碗的优越家境,令多少山里靠土里刨食为生的农民羡慕嫉妒呢?
我虽然喜欢张俊南,但我的家境让我在他那里充满自卑,我清楚,如果我不通过努力考进大学,或者有一个享受国家给予的待遇的工作,张俊南的父母不会轻易接纳我。
只是在我还小的年龄时,我对爱情的理解,肤浅而又毫无理性。我只片面的认为,只要两个人倾心相爱,那些身份地位以及年龄的界线是不是都不成问题?我大脑简单到只要我爱张俊南,对方也爱我,这个世界的喧嚣和矛盾和我没有一毛钱关系。直到,我家里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儿,彻底颠覆了我对爱情的理解。
无论从哪个角度讲,我爹那窝瓜一样的五短身材都不会有外遇吧,可偏偏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或者那句话的哲理性在我爹这泥腿子身上闪光了,情人眼里出西施,那个女人煤炭般粗黑的皮肤又怎能和我能文能武的娘相比呢?
我只记得我爹在给屯里王老年看果园子吗。晚秋的太阳落山早,我爹在家吃了白面和黄面掺杂一起做的馍,嘴里边走边嚼着嘎巴巴的大葱去王老年的果园子。
我爹那些日子像个年轻后生似的,嘴里哼着流氓小曲,走路一摇三晃,满面红光,跟下蛋的母鸡差不多。晚上就睡在王老年家果园窝棚里。
那晚,娘做好了荞麦面煎饼,左等不见爹,右等不见爹,娘一戳脖子说:桃花,你去窝棚送几张给你爹吃吧,热乎着呢。
我们姐弟三个早就被荞麦煎饼馋的流口水。恨不得把锅灶上摆着的十几张煎饼狼吞虎咽了。
我捧着娘用饭盒盛着的煎饼,一流小跑上了王老年在屯子西边坡地的果园。
夕阳吝啬鬼一样将最后的那点晚霞也收拾带走了。
果园里飘着浓郁的果香,雀子们的歌声是此刻的亮点。那红的绿的黄的苹果在枝头上窃窃私语,想来这天籁的美最入人的灵魂。
窝棚搭在茂密的果树趟子中间。向晚的宁静让那高粱秸秆铺就的窝棚顶端有了一丝世外桃源的味道。
刚想走进窝棚,那一串不和谐的调笑声塞进耳膜,是女人高一声低一声的浪叫,不多时,声音没了,四周回复了寂静,难道是我的到来惊扰了他们?
不不,我所处的位置在几棵果树的隐蔽地段,还有一种可能,我爹喜欢听录音机,只要得空就把那台小半导体挂在脖子上听评书联播或者歌曲。
我还是走了过去,怀里的饭盒还有些温度。窝棚门口挂着一个布幔子,当我兴匆匆的走向窝棚,我根本无法预知在下一个视线里,将出现怎样的风景。
那一幕是一个疤,永远刻在我的灵魂里,即使时过境迁多少年,爹趴在英子身上狗一样的呻吟声,以及雪白的屁股刀片似的刮疼我的心。饭盒子咣当落地的时候,我的一句话穿越时空般的回响在耳边:爹,煎饼热乎乎的,俺娘让你趁热……
那个嘎然而止的顿号,使这个原本美丽安详的黄昏疼的在滴血。
几乎是同一时刻,女人啊的尖叫,推开还在忘乎所以推磨的我爹:你想死啊!完犊子,看你咋收场!樱子的一对小馒头乳房颤了一下,抓过一旁的衣裤急忙穿好,我的眼睛绝对像牛卵子那么大,我惊慌失措,我六神无主,我不敢相信我爹,这个平时扳着驴脸从来都吝啬向我和娘笑一笑的男人,一家之主,他在我心中树立的伟岸光辉形象一下子被他的丑局买单。
我头也不回的往山下跑,我想告诉我娘,这么大的事儿,我怎能不对无辜的娘说。
我跌跌撞撞一口气跑回家时,弟弟妹妹正眼巴巴盯着煎饼呢。
我没有心情吃,甚至忘记了饥饿。我满脑子都是一对男女赤身裸体在一起摇摆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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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我也把张俊南当成了我的出气筒,我的枪靶子。就在挂着满天星斗的秋夜,在他家狭窄的院落里,我像受了委屈的娃子见到自己的娘,我扑进他的怀里小拳头雨点一样敲打着他的胸脯,他什么也不说,任凭我闹够了,打累了,才说:解气了吗?如果心里还难受就接着打,只要你开心。
那时候,夜晚因为张俊南变的那么美丽,我曾经想过要和你私奔。我小布丁点的年纪,居然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
可是,我真的不愿面对我爹和那个女人的龌龊。
为了这个冷的彻骨的家,不被拆散,娘吞咽着莫大的屈辱,支撑着倒霉的日子。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跟踪我爹,她还把跟踪爹的差事交给了我。
我爹变的聪明了,他和英子即使苟合也不选择窝棚了。他们会在阳光明媚的上午,实现约好了上乡里的农贸大集见面,然后两个人在小摊上吃一个热乎乎的火烧子,临走还带上两个,等到了目的地再吃。他们闹事的地方假设是在晚秋,就在哪一座山上,天暖和了,苞米地扬起满天的青纱帐,就在大田里。他们臭不要脸的伎俩瞒得了娘,瞒不了我和张俊南。
我只能带上张俊南与我一起,执行娘交代的任务,娘不想没有一个完整的家,三个娃子不能没有爹。这份心里支配着娘一颗支离破碎的心。娘更加沉默了。
张俊南给我出主意,要把英子黑不留秋,高个子男人阿宝调到他们野合的地方,来个捉奸捉双。
但是,如何调动阿宝呢?这个狼见了欢喜,狗见了愁的男人,没啥能耐,可一摸小麻将就乐了。一上麻将桌啥都忘了,谁也别想把他从麻将桌上拽下来。而且,他的手气很好,虽然一开始输,可后来就扭转局面,赢个满堂彩。他一年到头不干地里活,都是英子一个人干的,可他是十里八村有名的赌王。他靠赌博也弄不少钱。英子也不管了,只要他赌博能带钱回家,她和闺女芳芳也饿不着,芳芳都读中学了。
我和张俊南想了个办法,张俊南瞅着阿宝从村里张可修的屋子钻出来,在他家那棵苹果树下,扒开裤带提留出家什撒尿,张俊南就跑了过去:大伯,不好了,你家西大坡那块苞米地遭贼了!
阿宝吓了一哆嗦,哎吗,你个兔崽子从哪冒出来的?阿宝一边抖着尿液,一边说:你咋知道?你一个小孩子不打溜溜球玩,钻苞米地干哈?!”
其实,张俊南的聪明就在于会随机应变,张俊南故意转身就走:“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走咧。偷光了才好可别说我没告诉你!”
阿宝果然中计,进屋和那几个赌友说了几句,就跟在张俊南的屁股后面,去了西大坡,其实我应该了解张俊南的能力,在他将阿宝引到了西大坡那片晚种的苞米地后,我甚至后悔我不该这么做,至少爹是一家之主,是我的衣食父母!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就在张俊南手指阿宝家那片苞米地块后,阿宝毫不犹豫的钻了进去,张俊南拉起我,我们躲在了那块地头一个沟里,这个沟周围是茂密的柳树堂子,人是不容易发现我们的。